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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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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温暖的午后,阳光肆意洒在金黄沙滩,许笙漾整个躺在沙滩椅上,慵懒散淡,远处的海水湛蓝无垠,海风徐徐拂面,她的发丝轻扬。她拿起一侧的果酒,抿一口,放下。
宋知舒在她旁边坐着,没有她的休闲散漫,而是眺着远方的海,很久很久,视线慢慢收回,看向许笙漾,她的肩身有金色的光,耀眼而热烈,空气中卷来海的味道,随性自由。
宋知舒皱了皱眉,看着她,“你这么做,对闻准来说……”
许笙漾稍稍偏头,神色懒怠,似玩笑,“他找你哭了?”
宋知舒缄口不言,重新看向海面,忽然想,是不是人只有醉了才有真言。
那晚,她半夜接到闻准的电话,他说他很痛苦,一直活在颠倒黑白的世界,还说自己活得胆小怯懦,连开口质问家里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听得难受,锥心刺骨的难受,当夜买了兰瞿的机票去陪他。照顾一天一夜,人醒了,也推开了她。
宋知舒自嘲地笑了下,而后灌自己一大口啤酒,好像只有喝酒,心才会麻痹。可终究是短暂的麻痹,酒精过后还是会痛。
“你少喝点吧。”许笙漾忍不住关心一句。
酒上头,宋知舒的脸颊红润起来,她垂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两秒之后,问道:“先前你找我问闻宅的阿姨,是因为闻简洲吗?”
“是。”许笙漾抬眼,从沙发椅坐起来,没了之前的懒散样儿,“不该他背的污名,我一个都不会让他背。”
声音柔而坚毅,说完,她移开目光,转而望向那片辽阔的海域。
视频她看了,那时的闻简洲就15岁的模样,干净简单,脸上的稚气都还没褪去,他那么着急,那么担心,打通120的急救电话。
可结果呢,换来什么!
于是问了宋知舒当时指认闻简洲的阿姨的名字,费了好一阵功夫,终于被她查到,原来是改名换姓了,难怪。只是没想到,她会是奶奶身边的周姨周荷慈,可哪又怎样。
闻简洲是她的人,谁都不许欺负他。
于是当天买了京海的机票回奶奶家,把周荷慈拉到房间里,问了,说她丈夫当年酒驾撞了人,出了人命,人家属要赔偿,她的家里又有两个小孩要养,走投无路之下无意撞见沈慕和闻远郅在楼梯口争吵,于是偷拍视频,本要以此和闻远郅谈条件,没想到闻远郅先一步找她,给她一笔钱,叫她作伪证。
说是闻简洲推沈慕下楼,致使她流产丧命。
想到这,许笙漾拿起一罐啤酒,拉环,水汽滋滋直冒,情绪上来,她仰头抿了大口,味道苦涩,难喝得很。
宋知舒深深看着她,她最讨厌啤酒,嫌难喝,味道还冲。
今天倒是反常,第一次破例。
许笙漾猛地咳嗽,果然她不喜欢酒是有道理的。
周荷慈拿了钱,辞了工作,带着一家人搬到京海,过上安稳日子。
只是那份视频,到底是有良心还是没良心,至少保留下来,给了她替闻简洲证明清白的机会。
“不能就别喝。”轮到宋知舒说她了,许笙漾捏着瓶身,偏头看她,“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值得你大口大口灌。”
宋知舒轻笑一声,摇头,“漾漾啊,你向来有话直说,现在都开始拐着弯问我话了。”
看她笑,许笙漾也笑,整个人又惬意起来,她靠回沙滩椅,手臂枕在脑后,舒服得像只慵懒的猫,“你不也一样,藏不住事,但还不是把自己的事藏得好好的?”
宋知舒叹一口气:“哪能怎么办。”
风卷过海,带来扑面的海水味,宋知舒单手托腮,撑膝盖上,拿啤酒的手垂在膝盖面前,轻轻晃,“说不说都改不了结果,哪又何必说呢。”
海上有人踩水玩闹,时不时传来笑声,和这处的情调格格不入,许笙漾淡淡一笑,“改变不了结果的话,那就换种方式呗。”说这话,脚跟百无聊赖地磨着地上的细沙,“好过你闷在心里头,自己慢慢消化,得多难受啊。”
宋知舒晃酒的动作停下,沉默着,没两秒,颇有意味看她,又过两秒,嘻嘻哈哈的,“宝贝我好爱你啊,想把你娶回家了怎么办?”
“……”
“行啊,彩礼十个亿,你给我,我就嫁你。”许笙漾看着她,就一种“你拿得出我就嫁”的风流样儿。
“能不能少点儿。”宋知舒讨价还价,笑道,“友情价呢,不给我?”
“娶我呢。”许笙漾摇头,“谁你和谈友情啊。”
“娶娶娶。”宋知舒笑,“存着呢,攒够就娶。”没完,狠狠补一句,“不嫁你就完蛋。”
“干嘛。”许笙漾哂笑,“谁拿得出来我就和谁走,谁愿意等你啊。”
“你要是爱我怎么会舍不下等我?”宋知舒硬生生挤两颗泪出来,手指着她,“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真就搞得许笙漾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模样。
“是啊。”许笙漾眼睛笑眯眯的,托着两腮帮子,“有他。”
“咦。”宋知舒嫌弃她一眼,“犯什么相思啊。”
许笙漾笑着,浅浅抿一口果酒,慢慢的,收敛笑意,“舒舒,我好想他啊,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怎么办啊。”
宋知舒心头一惊,“一个多月?!太过分了吧。”
许笙漾点头,委屈巴巴,“嗯,可过分了。”
“分手!”宋知舒扬言道,“什么人啊,居然把你撂那么久,我的宝贝我都稀罕得不得了,他凭什么啊,他现在在哪?我找他算账!”
“欧洲。”许笙漾不咸不淡甩一句,宋知舒立马不吱声了,开始漫无目的地仰望天空,“就是吧,其实吧,可能……”就在那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一句:“要不你还是跟我吧,我有房有车,还会做饭,完全能宠你一辈子。”
“那,”许笙漾挑眉,“我给你赐牌子,你伺候我?”莫名两人对视上,没两秒爆笑出来,许笙漾笑得胸腔起伏,一不小心膝盖碰倒桌沿上的易拉罐,滚地上,顺带里面的酒流出来,快弄湿裙子。
当下那刻还笑着没察觉过来,突然有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磨过她膝盖上的裙子,许笙漾很缓地眨了下眼皮,流淌的酒似水滴般的,一滴,两滴,拢在不知谁的掌心。
有淡淡的乌木香从头顶传来,许笙漾感到熟悉,猝然抬头,看见流畅分明的下颔,再上挪,就那么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当下话都说不出来。
许笙漾仰着脖子,细细打量他,脸是帅的,白的,但瘦了。
就一直观察着,没说话,宋知舒对这人突然出现也是愣住,慢半拍反应过来,紧随着心虚,应该没听见什么吧。
许笙漾脖子仰着有些累,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他手心,酒接得不少,没沾一点儿衣裙,这男人还真是身手敏捷。于是抽两张纸巾擦桌上残留的酒渍,闻简洲愣怔,歪头看她,宋知舒在旁边看着,也是诧异她的举动。
风轻轻吹,她擦桌的动作不紧不慢,半响,酒渍擦干,但没打算给闻简洲擦手。
闻简洲就等着,大概十秒,许笙漾瞥他一眼,抽两张纸,摁他手心上,刚还轻盈干躁的纸巾一下子潮湿厚重。
过程中,许笙漾语调漫不经心:“自己不会擦吗?简总连自己都不会照顾了?”
“不会了。”
许笙漾一听,直接沙发椅跳起来,“舒舒,我想起海边走走,你去不去?”
“不去。”不带片刻的犹豫,宋知舒拒绝了,傻子才去。
“那我自己去。”许笙漾甩一句,自己走了。
闻简洲追上去,海水翻涌,掀起层层白浪,她走得急,连长发都在后扬。
长臂一捞,闻简洲抓住她的手,没沾过酒的那只手抓的。
许笙漾停下脚,没去看他,闻简洲顺着和她十指相扣,“怎么生气了?和我说说行么?”
他的语气温柔低沉,仿若心底浮动的波澜有一股煦风掠过,抚平,安慰,慢慢归于平静。
“闻简洲。”许笙漾用力捶他的胸口,同时扑进他的怀里,“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可是你怎么都瘦了,不是答应我好好吃饭的吗,吃哪去了都?”一咕噜全说完,眼睛红了,闻简洲回抱着她,力道收紧,心有根刺在扎,疼,疼得厉害。
周围的欢笑肆意,而他们在紧紧相拥。
海水退潮,落下安憩。
许笙漾被他牵着手,倒退着走,而闻简洲笑着前进,海风在吹,他的发丝向前掠动,细软的沙子留下他们相互靠近的脚印。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的飞机。”
“事情都解决好了?”闻简洲点头,又摇头,许笙漾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工作的事情解决好了,但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好。”
许笙漾歪着脑袋看他,“我有什么事?”
“有人想撬我女朋友,我可得看紧点,不能让你跑了。”
许笙漾噗地笑出声,“那你要看多紧?”
“活多久就看多紧。”
她那么问,他那么答,直接把许笙漾逗乐。
她轻轻晃他的手,又问:“你打算在京海待到多久?”
“待到你开学,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兰瞿。”
许笙漾愣了一下,有半月呢,陪她这么久吗。
“那你住哪?”刚问,脚停下,许笙漾猜测道,“不会住我家吧?”
“不是。”停两秒,闻简洲继续说,“我租了房子,就在你家附近,方便。”
许笙漾眯着眼看他,这男人还挺有心思。
“我可不去找你玩。”
“嗯?”闻简洲将她带到怀里,“不找我玩?”他压着声,眸色漆黑,“我不好玩?”
“青天白日呢。”许笙漾把他推开,“你能不能收敛点?”
只是推不开,闻简洲搂紧她的腰,“找不找我玩?”
许笙漾偏头,“不找。”
“嗯?”闻简洲挠她的细腰,“找不找?”
“痒啊。”许笙漾笑得眼泪都要掉了,“闻简洲,痒。”
闻简洲不依不饶,“找不找?”
许笙漾真是拗不过他,“找找找,找你行了吧。”
行,怎么不行。
闻简洲这才饶了她,只是人还搂着,他低着头,看她肩身霞光璀璨,忍不住俯身,一点点拉近和她的距离。
“接吻么?”他声音沙哑。
许笙漾脑袋一片空白,还没回答,闻简洲的脸就压了下来,贴上她的唇,碰上的那刻,时隔一个多月的思念彻底燃爆,他贪婪着,疯狂着,吻得很重,许笙漾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又被他扣着脑袋抓回,使着劲儿亲,嘴唇都快发麻。
等到实在喘不上气,一直激烈胶着的唇才被放开,闻简洲抱着她,很紧,她听见他粗重的呼吸,也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声,还听见……
他贴着她的耳垂,沙哑的一句:“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宋知舒搁沙发椅躺着,远远瞧见这幕也是一口啤酒喷出来。
她惦记的宝贝被亲了?!靠!
接下来的几天,许笙漾打着遛巧克力的名号各种跑出去,早上九点出去,晚上九点回来,就和闻简洲约会,看电影,吃烧烤,落日漫步,浪漫的事都做了个遍。
有时候,方便的话,巧克力跟着一起,不方便的话,就留在闻简洲租的房子,独自孤单。
就那么持续着,终于有一天,许笙漾精心打扮,抱着巧克力准备出门时,许景延坐客厅沙发上叫住了她。
“许笙漾,你过来一下。”
许笙漾愣了两秒,不情不愿走过去,然后疑惑地看着他,他手上拿着苹果,上抛,落下,再上抛,没玩完了的。
“有何贵干啊?”
苹果终于落定定,许景延捏手上,抬眼看她,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巧克力天天往外面跑,累不累?”
听到关心,巧克力发出低低一声犬吠,许笙漾下意识捋它的毛发。
“谁家遛狗遛一天?”这一句之后,许景延开始上下打量她,“以前遛狗邋里邋遢,现在遛狗花枝招展。”
许景延缓缓起身,“许笙漾。”说这话,人已经站她面前,“你是遛狗呢,还是遛男人呢?”
“你胡说什么啊!”许笙漾提高音调,“什么遛男人!想多了吧你!”
许景延冷笑一声,“你什么样我不知道?当我看不出你撒谎?”
“谁撒谎!”许笙漾浑身炸毛,“我没撒谎!我就是和舒舒约会怎么了?穿漂亮点怎么了?美到你了?你嫉妒了?要你管啊!”
整个客厅都是她的高音飘荡,许景延捂着耳朵,和她退开距离,“能不能小声点啊?耳朵都给你震聋了!”
许笙漾偏要凑上去,扯开他捂耳朵的手,“不能!”
“要命啊真是!”许景延受不了,“你别以为这样就想逃过话题,要是不好好说清楚,门都别想出。”
“凭什么!”
“凭我奉命办事!”
刚还炸毛的许笙漾一下子不敢吭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许景延转身坐到沙发上,在旁边的位置拍了两下,示意她坐过来。
许笙漾手指蜷一下又松开,把巧克力放地上,不情不愿坐过去。
空气静止两秒,许景延交叠着腿,“你说,我该怎么说你。”
“……”
“十八岁了,按理说家里人不限制谈恋爱。”
许笙漾眼睛倏地一亮,抬眼看他,真以为他能说些什么爱听的话,谁知他在耳边凉凉,“但是呢,你不行。”
“哥。”许笙漾难得的撒娇。
“不管用。”许景延丝毫不买账,开始盘问,“他是你们学校的?”
“我没有。”许笙漾还想着瞒。
这话一出,冰冷的眼神立马撂过来,许笙漾当即低下头。
“行!”他的盘问停止得太过突然,许笙漾有点发慌,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许景延嗤地一笑,“回家一个多月了,天天跑外面玩,也是时候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了。”
“哥。”许笙漾哀怨地盯着他,“我要出门!凭什么不给我出门!”
许景延不答,过了半刻时间,他移开目光,“回房间去吧。”
“哥!”许笙漾还想再问些什么,可他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就犟着看挺久,最后实在是瞪得两眼酸胀,她只能气鼓鼓上楼。
她上楼的动作弄得很大,许景延望着她的背影,脸黑沉得可怕。
微寒的风透过窗吹进来,许笙漾倒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整个大脑放空。也不知道放空多久,要不是手机消息提示音嘟嘟震响,她估计就一直趴在床上。
登上微信一看,好几条闻简洲的消息,问她出门了吗,隔五分钟,有三条重复问她是遇事了吗,怎么不回消息。
许笙漾看了一小会儿,打字:【我最近出不了门了。】
【发生什么事了?】闻简洲秒回。
【应该是我最近举止过于奇怪,我爸妈察觉到我恋爱了,特意让我哥看着我,可能这几天出不去了。】
完事发过去,而后许笙漾单手托着腮,屏幕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五秒,没进消息,耐心又等十秒,还是没有,但明晃晃的“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在,正以为他要长篇大论过来,手机“叮”一声震响。
不是什么小文章,就三个字,简洁明了,惹得许笙漾心潮澎湃。
【公开吧!】
许笙漾看了十几秒,没缓过来,猛地拍了拍脸,又去看,才敢确认没看错。
真的是公开。
可是,许笙漾有些担心。
爸妈只是猜测她恋爱就把她“关禁闭”了,若是公开,她不知道自己和闻简洲会面临什么。
正打算打字过去,闻简洲的电话心有灵犀打了过来,这会儿情绪纷杂,或许是不敢顶风作案,亦或许是觉得他的提议不合时宜,许笙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接他的电话。
听见冰冷冷的挂断声,闻简洲的眸色似浓墨翻涌,手机“啪”一下撂茶几上,似在思考什么,过半响,他抓起手机,拨通许景延的电话。
漆黑的夜晚,美食街道人群熙来攘往,东街拾忆烧烤店生意火旺,人声嘈杂。里边角落,坐着两个相貌优越的男人,许景延喝着啤酒,“什么时候到京海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闻简洲没喝酒,只是吃烤串,“前几天,过来陪女朋友。”
“什么!”许景延差点一口啤酒呛死,接连咳了几声,脸憋红,“女朋友?”他神情错愕到不行,“你居然能有女朋头?凭什么?!”
“……”
闻简洲表情淡淡,瞥他一眼,“‘居然’?,怎么,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
“不是。”许景延还是无法接受,“凭什么你可以有女朋友,凭什么啊?为什么我没有女朋友?”
闻简洲对他的鬼哭狼嚎无动于衷,只是云淡风轻说一句:“沈书韫到京海发展的事情你不知道?”
果真,许景延收住情绪,淡声道:“发展事业又不是发展我,有什么用。”话落闷一口酒,“懒得说。”继而看着对面的人,“你不是千年孤魂么,怎么会谈女朋友,真稀奇,长什么样啊,能让你动心,照片有没有,给我看看。”
“有肯定有。”闻简洲垂眸。
人瞧上去沮丧,故作叹息一口,也不说话,就等着对方问。
“你到底给不给,卖什么关子。”
对方还在叹息,许景延心窝子冒火,“不是你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啊,吵架了?分手了?还是你惹人家了?”
换来一摇头,闻简洲低着头,手摸上易拉罐,“咔哒”一声拉坏,水汽争相上冒,他拿着不喝,一副失魂落魄的惆怅m。
隔着烧烤桌,许景延伸手推了两下他的肩,“不是?真受伤了?”
闻简洲点头,慢慢抬起眼,似乎真心诚恳地发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值得托付?”
直接给许景延傻了,抽两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妈的,问的什么鬼话。
吓得手立马收回,又瞅两眼,“闻简洲你完了,你太不正常了,你这辈子栽了。”
许景延看着他,啧啧摇头,这家伙没碰过感情,头一回碰还把自己整这样,真是要死。
实在是看不惯他全身散发的低迷气息,许景延不耐烦叫了一声:“行了,多大点儿事,收收你这副鬼样子。”
氛围烘托得某个点,闻简洲也该说事了,于是小酌一口酒,抬眼看他,“你们家介意多个人么?”
许景延倏然蹙起眉,上下打量他,“什么意思?”
两人就干看着对方,店老板这时候走到闻简洲身边,笑呵呵道:“帅哥,你刚要打包的烧烤好了,放你桌了哈。”正要放他桌边,还没落完全,闻简洲朝对面的人扬了扬下巴,出声说:“放他那就好。”
店老板懵了下,随即笑容满面,按要求放许景延面前。
“什么意思?”许景延盯着打包盒里的烧烤,轻掀眼皮,盯着他,没觉得这份烧烤是贴心给他的。
闻简洲直言,“给你妹带的。”
听见这话,许景延陡然眯起眼,手上的易拉罐发生形变,酒跟着滋出来,流得他一手都是,闻简洲垂眸看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手就停在半空,半响,许景延没接,而是冷笑一声:“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是。”闻简洲毫不迟疑。
伴随他肯定的一声落下,领口猛地被揪起,动作幅度太猛太大,坐着的椅子“哐啷”砸地,周围的人听到动静赶紧看过来,许景延扯着他的衣领直接带出烧烤店,闻简洲被扯得踉踉跄跄,由着他带走,刚出店人还没站稳,右脸就结结实实挨上了一拳,连着倒退几步,他笑了声,舌尖顶了顶右脸颊。
闻简洲站直身体,还没正眼看清面前的人,拳头又一下落过来,劲风般的狠厉,许景延专挑他的右脸打,情有独钟似的,还没站稳脚,接着续力,给他两拳。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狠足着劲儿,想到许笙漾这几天花枝招展就是为了见他,许景延火气蹭地上涨,抬脚往他腹部就是一踹,闻简洲挨上了。
或许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躲。
闻简洲被踹得退了一米远,堪堪扶上墙壁,勉强站稳,他往边上的垃圾桶吐了口血沫子。
店老板瞧见这两人在自家门口打架,怕惊着客人,吓得赶紧出来制止,“哎哟喂,不要再打了,出人命的啊。”
“老板,没事,我和我兄弟闹着玩呢。”闻简洲艰难地说,虚着脚步走向老板,略微抱歉,“刚刚那些烧烤多少钱,我来付。”
“用不着。”许景延冷声嗤笑,看向老板,“我来付。”
老板来回打量他们,许景延他熟,老顾客了,隔三岔五照顾他家生意,于是让他付了。
许景延进店,拿走打包的烧烤,瞥闻简洲一眼,算是给他善意的提醒,“往北两百米,右拐,有家药店。”撂完话,没再给任何眼神,闻简洲提着步子在后面追,“我真的配不上你妹?”
许景延拳头握紧,忍不住转身又给了他一拳,完完全全的狠手,一点不带收敛,打完,甩了甩拳头。
闻简洲扶着脑袋,右脸火灼般烧辣,并不觉得这点疼算什么,他咬着牙,和他商量,“能不能好好聊聊?”
许景脸色铁青,要不是见他态度还算不错,真想直接给他撂倒,把他灭了。
夜色渐浓,街道车流不息,旁边的树影摇曳,飒飒闹出动静,两男人就那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沉默不语。
晚风徐徐吹,闻简洲半阖着眼,望着马路对面的别墅区,那里灯火通明,家家户户亮着灯。
而他的归属,住在里面。
“我是认真的。”
这一句,惹得许景延额头青筋跳动,忍着再揍他的冲动,他咬牙切齿,“我妹才十八啊,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良心?!”
“我可以等她长大。”闻简洲口吻严肃,半点玩笑不带,“我的年龄摆在那,事实,我不否认。”
周遭车流不息,时不时鸣笛作响,他缓缓启唇,咬字清晰至极。
“但等她,我等得起。”
闻简洲侧首看旁边的人,许景延弯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可能是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可能是打人打舒坦,这会儿他盯着地面,像是思考。
月亮隐在云层里,路灯将他的眉眼映得漆黑深邃,他低着头,浓黑的碎发遮着眼睫,里边的情绪看不真切,过了半响,他才缓了缓语气:“我妹大学毕业,你都快三十了,你等得起么?”
“等得起。”
闻简洲回答得如此之快,没有片刻迟疑,但听得出不是随随便便的敷衍了事。
他足够坦诚,也足够沉稳。
许景延稍有动容。
树影婆娑,他头不抬一下,“非许笙漾不可?”
“非她不可。”
终于还是听到这句话,许景延的表情有了微妙变化,十秒的沉默过后,他稍稍侧头,“谈多久了?”
似乎感受到他的认可,闻简洲立马回答:“两个月二十天。”
“呵。”许景延冷冷轻嗤,规定她十八岁不能沾恋爱,她还真的迫不及待。
许景延抿一口唇,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收回视线,盯着鞋尖看。
闻简洲也没说什么,手指垂在膝盖上,就静等着。
他问什么,他答什么。
“我和你说说我妹吧。”许景延忽然出声,往椅背一靠,清辉漫漫,月光洒他身上,给他罩着淡淡的朦胧美感。
闻简洲侧头看他,很安静。
“我妹从小就体弱多病,在她五岁的时候查出重型再障,只能经常去医院输血,中西结合,各种药往肚子里吃。”
“有一次,我放学在街上买了炸串,回家坐沙发上吃,就拿了瓶汽水的功夫,许笙漾这鬼家伙,嘴馋偷尝了点,当晚消化道出血直接送手术室抢救,吓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说到这,许景延还心有余悸,“后面再大点,九岁的时候,她的病太严重了,只能选择骨髓移植。”
“我觉得她终于可以不用往医院跑了,但是她有排异反应,那时候经常恶心、呕吐,身体消受一大圈。我们家各种汤药给她补都补不回来,好在她都熬过去了,身体慢慢稳定许多,人终于能跳了,不过还是要经常吃药。”
许景延摇头笑笑,“你说她吃药不苦么,怎么就这么喜欢吃呢。”
那笑藏着心疼,闻简洲也疼,心疼她那么小,就要遭受病症的折磨。
“没大病了,小病就出来作怪。”许景延揉着额头,“杂七杂八的,闹心。”他缓缓侧过头,盯着闻简洲,表情严肃,“她是我们家的祖宗,我们是打算供她一辈子的。”
闻简洲定定看着他,他有深刻感受,许景延将自己的妹妹,看得极为重要。
“说实话,看见我妹的恋爱对象是你,我……”许景延摇了摇头。
闻简洲紧张到咽口水,手指收着,没使多大劲,却有青筋迸出。
在许景延停顿的十秒时间里,他感觉自己提心吊胆了十辈子,煎熬,难忍。
如果连许景延对他都没抱希望,那他和许笙漾的未来无疑是渺茫的。
可渺茫又怎么样。
翻山越岭,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许笙漾的面前。
许景延稍稍偏头,左手搭在椅背上,蓦然看见他额角的细汗,“这天气,还能冒汗?”
闻简洲不回话,但心在那一刻是彻彻底底落下。
这辈子,估计就这一次许景延能欺负到他了。
“有那么紧张许笙漾么?”许景延勾着唇角,看似笑,实则也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啧啧两声,瞅了瞅闻简洲的右脸,“看着还真挺严重。”
闻简洲艰难地掀起眼皮,“我早说你嫉妒我的右脸还死不承认。”
许景延歪额,“你也就右脸能看一点点罢了。”
“……”
许景延起身拍他的肩,负责任般的,“带你买药。”
闻简洲倒是没反应,依旧坐着,看了眼他手上的烧烤,“你先拿给你妹,一会儿冷了,她不喜欢吃。”
许景延面无表情,“自己买药吧你。”
不想再看见他,许景延先走一步,行至中途,他回头,“我可警告你,你们最好收敛点,这几天别想和我妹出门。”
闻简洲默默听着,忽然问:“你妹在家怎么样?”
许景延白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们还能虐待她?放心,没了你,她照样好吃好喝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