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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真相 ...

  •   一出京海机场,许笙漾远远就看见了许景延的宾利飞驰。

      再看过去,许景延靠车门上,站姿散漫随性,时不时有女生打量过来,他没理会,许笙漾无语,拖着行李箱过去,冷哼一声:“你模特啊,摆什么摆。”

      许景延嗤一声,“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就没瞧见啊。”

      许笙漾嘴角一抽,拐着弯说她黯淡无光,没他璀璨耀眼呢。

      手一撂,行李箱往他身上推,许景延知道她的秉性,长手一捞握手上,两人一前一后坐上了车。

      “不是不来接我吗?”许笙漾话在问着,然而头没抬,而是给他的好兄弟闻简洲报平安落地的消息。

      许景延透着后视镜撂眼神,“许笙漾,手机放一边去,我有话问你。”

      “啊?”许笙漾当即一惊。

      问话?

      问什么话?

      难道,他察觉到她谈恋爱了?

      许笙漾忐忑不安着,她小心翼翼开口:“问什么话?”

      车恍然停下,等红绿灯,许景延久久不开口,就拿着手指敲方向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许笙漾等着,后颈涔涔冷汗冒出。

      兰瞿在下雪,京海就没下过雪,这会儿还有点热,许笙漾假模假样地取下围巾,搁旁边撂着,等他。半天没见他憋出一句话,许笙漾急了,催他:“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这招先发制人,看似势头强劲,实则脚底瑟瑟。

      许景延侧头看她,目光探究,像细细琢磨着什么,被盯着发慌,许笙漾一下子心虚,但藏得蛮好,张口嚷他:“许景延你有话说话,你是什么能装深沉的人吗。”

      “许笙漾你脾气能不能好点了,你看看你坐的谁车啊,再嚷嚷,我把你丢下去。”

      “你敢丢我就和爸爸妈妈告状,看有你好受。”许笙漾刻意拔高音,不动声色地偏离话题。

      “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许景延无情嘲讽。

      “开车啊!”许笙漾作势扬起围巾砸他,“绿灯了,能不能顾及人家后面的车,人家等得起你?”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人摁了车喇叭,许景延露出一丝烦躁,立马发动车子,开着开着,后知后觉起来。

      “许笙漾你真是脑子长了一岁啊。”许景延嗤笑一声,“以后少在外面欺负别人。”

      许笙漾扬起唇角,皮笑肉不笑,“放心,我在外面可遇不见哥哥你这样的人。”

      说完暗暗松了口气,应该逃过一劫了,就这么自以为地想着,许笙漾悬着的心松下来,但还没完全落定,驾驶位的男人冷不丁冒一句:“当我傻么。”

      许笙漾瞬时挺直背脊,听他装腔作势:“你哥我好歹比你多吃几年白米饭,真以为你能耍得了我?”

      “……”

      车厢内一下子安静,刚刚的吵吵嚷嚷也没了,而是气氛凝重上来。

      许笙漾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心谨慎看着后视镜,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山雨欲来的前奏,往往是风平浪静。

      “哥。”许笙漾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了?”

      许景延没算应,反倒趁火打劫起来,“你自己老实交代吧,转我点钱,爸妈那边我兴许大发慈悲,帮你找补找补。”

      眼下这刻,许笙漾根本没想什么钱不钱的事,而是付妍他们。

      “哥。”许笙漾虚着眼,从车后观察许景延,“爸妈他们什么反应啊?”

      许景延冷笑,“你觉得他们应该什么反应?”

      许笙漾精神颓靡,干脆摇下车窗,手肘撑着窗沿就望着外边,风吹过脸上,凉丝丝的。

      她想,应该只是念念紧箍咒而已,不会有别的吧。

      许景延也是瞧出她的蔫气,于是缓了缓语调,“爸妈说,你前几天跑回奶奶家,还把周姨辞退了。”

      许笙漾猛地一下坐直身子。

      原来是这事,吓死她了,还以为恋情暴露了。

      不过,她还是要酝酿酝酿词藻了,要是追根溯源,还是会暴露。

      “一声不吭的,还想让奶奶帮你瞒着,许笙漾,说说吧,什么原因?”许景延盯着后视镜,看她。

      偷跑回来那天是20年最后一天,距离她放假就三天时间,她到底什么事那么着急非差这几天,回来就算了,跑奶奶家,拉着周姨关屋子谈论半天,出来后周姨就辞职不干了。

      这十几年人周姨尽心尽力,把奶奶照顾得无微不至,工作没任何差错,她跑回来说辞就辞,打得一家人措手不及。

      但许笙漾平日玩归玩,做事算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那就是在兰瞿遇事了。

      胆子肥了,敢扛事了,连家里人都瞒,爸妈担心她遇事不说,特意叫他过来问问情况。

      “哥。”许笙漾语气温软,难得一次正经和许景延谈,“我已经给奶奶物色好了阿姨,她人能干,心善,还诚实,奶奶有她照顾,你们就放心吧。”

      许景延拧了下眉,车速降下,在马路上开得缓,沉默半响,他抬眉,“只有这话说?”

      后座的女孩抿着唇,五秒之后,呼出一口气,许笙漾接着说:“周姨的辞退理由,爸妈和你说了吧,她儿媳妇怀了,要回去照顾。”

      “……”

      “家里人在乎的是这个?”被她这闷声不吭的态度点着火气,许景延强压又压,还是漏出点火,“你自己想清楚了再答。”

      窗外的风在耳边呼啸,许笙漾低着头,长发凌乱滑到脸颊,良久,似被吹清醒,于是抬手把车窗关严,捋头发,干干净净一张小脸露出来,“哥。”

      许笙漾难得认真,“这件事就当我任性,行吗?”

      许景延太阳穴突突直跳,逼仄的车厢内骤然沉寂,没人再开口,过半响,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前头响起:“没受欺负?”

      “没有。”

      “没受委屈?”

      “没有。”

      “没骗我?”

      “没有。”

      他问,她答,干脆利落。

      十几年的兄妹感情,听得懂,没给自己委屈就行。至于事情源头源尾,自己有点想法,那就让她随心去。

      “五百红包转我,爸妈那我给你说。”

      许笙漾没像之前怪他掉钱眼子,眼眶潮湿,“哥,谢谢你。”

      许景延忍不住打寒颤,“行了行了,给我留点活路吧。”

      许笙漾情绪一下子收住,不过还是谢了,哥。

      还有闻简洲,你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昏暗的包厢内,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晃,闻准独自瘫坐在卡座上,模样醺醉,手上捏着啤酒,桌面、脚边,瓶瓶罐罐的酒东倒西歪,混乱不成样。

      烟灰缸的烟头积着,一根又一根,星火忽明忽暗,零星燃着,慢慢的,无声烬灭。

      闻准仰头吞一口酒,又猛又急,粗鲁到不堪,喝几口,酒瓶子“砰”地砸对面墙上,气泡飞泻,滚地上,又在台上拿了瓶烈酒,继续喝,想灌醉自己,奈何他酒量极好,醉不倒。

      闻准点了跟烟,往沙发后靠,烟雾堪堪袅袅,他痛苦地笑了一声,眼睛看着玻璃桌上的手机,屏幕明晃晃亮着,视频画面颤抖,循环播放数遍,声音透出来,在这浑浊不堪的包间内一清二楚。

      半响过后,他自嘲地笑笑,指骨节碰上自己的额角。

      这块伤口疼不疼不知道,只知道纱布裹了有半个月,被闻简洲揍的。

      闻简洲从医院醒来,赶欧洲飞机还抽空来“照顾”他,替他的宝贝许笙漾算账。

      “小叔,你可真狠,可你护着的宝贝许笙漾更狠。”闻准泄露痛苦的眸子眯了眯,“干脆一起找我算账好了,要杀要剐都可以啊,可他妈为什么啊。”

      “闻远郅,你走哪去?回来给我解释!”视频里的女声夹着火,冰冷冷地穿透出来,一下子断了闻准的思绪。

      记忆太过遥远,他妈妈沈慕的模样永久定格在照片上,天天瞧着,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是声音,如今再听,亲切,熟悉,可锥心刺骨,痛到呼吸滞涩。

      “解释什么!”闻远郅甩开沈慕的手,将她手上的照片抢过来,“逢场作戏懂不懂?”

      “逢场作戏?”沈慕呵出冷笑,“什么戏需要在床上作?”

      她的食指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戳,力道带劲,“现在你养的小三把你们那些龌龊不堪的床照往我身上寄是什么意思?着急嫁到你们闻家吗?”

      闻远郅被她直逼后退,背抵着楼梯栏杆,他带着怒,“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我有多难你知不知道?”

      “呵。”沈慕冷不丁嗤笑,“离婚吧。”

      “你开什么玩笑?”闻远郅被这话激怒,瞪着她,“我和你绝不可能离婚!”

      “真是听着感天动地。”沈慕的胸腔剧烈起伏,面若死灰般冷硬,“当初你追了我两年,我以为爱我,嫁进闻家十二年,我真傻,到现在才明白,你娶我无非是想借着我父亲的势力在闻扬站稳脚跟。”

      “闻远郅,你棋盘下得好大,我真就被你骗进去了。”

      闻远郅眯着眼,没说话。因为无话可说,事实就是如此。

      闻淮铭只把他领进闻扬,压根没想着给他铺路,他再不为自己着想,迟早被踢出局。

      沈慕是沈氏集团的千金,他需要她的背景、地位和金钱。贪慕那点爱算什么,可笑。

      “我说了,我们不可能离婚。”闻远郅不再理会她,但显然对方没打算让他走,擦肩错身时,手上的照片猛地被抽走,硬生生划出两道血口子。

      两人冷眼对峙着,照片是出轨的证据,既然不离,那就打官司好了。

      闻远郅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想法,还算有点风度,宽厚的手掌往她眼前撂,口吻冰冷,“把它给我。”

      沈慕紧紧攥着,不可能给,闻远郅的耐心一点点被消耗,最后一点能让沈慕妥协的理由甩出来,“离婚,那准儿呢?他才十岁,能离开你吗!”

      “我会带准儿一起离开。”沈慕盯着他,“准儿我绝对要带走,他不可能留在闻家。”

      “痴人说梦!”闻远郅一盆子冷水泼过来,“他是我们闻家的种,只能留在闻家,你要是还在乎他,就尽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留在他身边。”

      沈慕嗤之以鼻,质问:“留你们闻家干嘛!”

      “我之前和你说了多少遍,让你、让你妈不要总是在准儿面前说那些脏话烂话,你们有听过吗?知不知道会带坏孩子?”沈慕几乎咬牙说完,她心意已决,“这婚我要离,孩子我也要带走,你拦不住我。”

      话挑明,没再有什么可说的。

      高跟鞋敲击地板,“嗒嗒嗒”地尖锐刺耳,沈慕转身下楼。

      “你回来!”闻远郅在后面喊,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臂,“我们好好谈不行吗?你能不能不要闹!”

      “没什么好谈的。”沈慕目光寒凉,手臂痛得厉害,她蹙眉,“放手!”

      “我不放!”闻远郅扯她进怀里抱着,“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沈慕双眼赤红,眼泪跟着掉下来,红着眼盯着他的模样,“我给过你机会的,一次又一次,可是你都没把握住,我真的不想和你耗了。”

      “闻远郅,放我走吧。”沈慕闭着眼,把这话说完,算是给他们最后的交代。

      殊不知,闻远郅趁她说话间隙,已经摸到她手上的照片,沈慕察觉过来,照片横在虚空,他们各攥一边,谁也不放手。

      “你给我!”闻远郅怒吼,“给我!”

      暴躁将仅剩的一点爱烧完,闻远郅浑身戾气,“我叫你给我!”

      伴随这声怒吼,他的手抽着狠劲儿,扬甩,沈慕站楼梯口,因这动作失去重心,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仰去。

      刹那间一阵尖锐痛苦的声音荡在阶梯上方,短短几秒,沈慕的脑袋“砰”地撞向台阶,声音猝然停骤。

      “老婆!”闻远郅神色骤变,慌慌张张跑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沈慕蜷缩着身子,下意识捂住腹部,“孩子……”

      闻远郅懵了下,“什、什么?”

      她的大腿根部忽然有鲜红的血流淌出来,闻远郅瞬时明白过来,她怀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沈慕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救我们的孩子。”眼泪急得从眼眶憋出来,仅剩的力气似抽走了,她垂着脑袋,晕倒在闻远郅的怀里,再没有反应。

      “嫂、嫂嫂。”

      闻远郅猛地抬眼,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闻简洲,霎时惶恐蔓延四肢百骸,但更怕丑事暴露,他半掩着身,将照片藏进袖子。

      “120……”

      视频响起一道稚嫩无措的奶音就断了。

      闻准抿一口啤酒,慢慢坐起身体,他盯着视频最后一帧的画面,眼泪无声啪嗒下来。

      画面里的男生脸蛋干净,一身纯白的校服,眼睛亮亮的,纯粹到毫无杂质。

      “小叔……”闻准仰头,轻闭眼,“谁都可以打通这通120,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闻准痛苦万分,神色迷离,恍然想到三天前,许笙漾来午夜欢找他的场面。

      许笙漾往沙发一靠,扫了圈正在疯玩喝酒的男女,最后落在闻准身上,他刚好看着她,或者说她进包厢时他就一直看着她。

      “让你的朋友先出去呗。”许笙漾撂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送你件礼物。”

      闻准瞥了眼在场的人,扬了扬手,很快包厢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礼物?”闻准叠着腿饶有兴味看着她,勾了勾唇,“我小叔在欧洲忙死忙活,要是知道你送我礼物,会不会气死啊?”

      昏暗的灯光下,许笙漾蹙眼,随后从包里掏了部手机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往桌面一摁,手机推在他的面前,闻准瞥了眼,她敛了敛笑意,“真正杀死一个人呢,无关□□摧残。”

      许笙漾食指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意志死了,人就完了。”

      “许笙漾。”闻准弯腰从桌上拿了一罐啤酒,他抿了两口,轻笑道,“你是来和我讲道理的?”

      许笙漾摇头,笑容明媚,“闻准,你应该庆幸,当年要不是你母亲沈慕在闻家对闻简洲稍有照顾,否则凭你三番四次找他麻烦,你这条命早没了。”

      听到沈慕的名字,闻准眯起狭长的眸子盯着她,“什么东西能提,什么东西不能提,你最好掂量清楚。”

      而这句之后,包厢内响起易拉罐被捏碎的“喀呲”声响,许笙漾仍旧一脸无波无澜,她眨眨眼,“你小叔念旧情,可我不用。”

      她抬了眼桌上的手机,“里面有沈慕摔下楼的真相。”

      闻准猝然盯向手机,盯了两分钟,没拿起,没动作,反而直勾勾盯向许笙漾,“你想搞什么把戏?!”

      “不敢看?”许笙漾低头轻笑,面带嘲讥,“死你都不怕,难道还怕打开一段视频?不能吧,这点勇气都没有?”说完她缓缓起身,微微一笑,“礼物送到了,你慢慢享受。”

      到包厢门口时,她还特意转身说了句:“看完之后,别忘记给我男朋友道歉。”

      闻准面色阴郁地盯着她,听到她继续说:“不过道歉归道歉,原谅就是另一回事了。”

      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微凉的风吹进来,似吹醒一下,闻准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手机,脸色阴郁,几欲滴出黑墨。

      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

      终于,他伸手碰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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