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停车 ...
-
恍惚一瞬,许笙漾想到无夜欢的那道背影,还有闻准手上的礼物盒。
是了,礼物盒,打火机,许笙漾的思绪在这刻渐渐明朗。
那个两年都不回兰瞿的宋知舒,居然为了闻准回了,而且不仅一次。
闻准注意到她的眼神,懒懒靠向椅背,夹烟的手随意搭在窗外,他语调漫不经心,“喜欢这玩意儿?”稍顿,他微微侧眸扫她,继续说,“送你好不好?”
许笙漾眯了眯眼,声音不自觉染了几分冷漠,“那你挺大方的,也挺失教养的。”
闻准闻言暗下眼眸,只是一秒又恢复散漫的语气,“失教养么?”
“转送他人礼物是你的做事风格吗?”许笙漾轻讽道,“不是十几年的情谊吗,怎么说送就送?”
“不称手的东西,留着有用么?”
许笙漾沉默了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宋知舒舍不得换掉的行李箱,有闻准的缘故。
恍然间,她想起高中和宋知舒同寝的那时候,当时看见她行李箱上贴着的劳埃德动漫人物,便好奇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说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劳埃德是魔王之子,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痛哭最后变成了绿色忍者,可亲手贴上贴纸的男生做不到那样。
如今一看,这男生是闻准无疑了。
许笙漾盯着他,“你明知我和舒舒的关系,还把她送你的礼物转送给我,你到底想让她看清什么?”
“断了她的希望。”闻准偏头看她,违心地将话说完,“我和她不会有可能。”
许笙漾脑袋“嗡”地作响。
没理解错的话,是舒舒喜欢他,而他没有?
但不会这么简单,当时在校道上他一看见祁叶拿着舒舒的行李箱就情绪失控,这里面要没参杂点喜欢是说不能的。
“你亲口和她说过这些话吗?”许笙漾问他。
闻准把头别向远处,燃着的烟头不小心烫到他的指尖,烫破了皮,他没任何知觉,感觉不到疼。
许笙漾撩眼皮子看他,避而不答,那就是没有。
“许笙漾,做我女朋友吧。”不知道出神多久,闻准忽然冒了这么一句,许笙漾被他当头一棒,完全愣住,她缓了半分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捻在男生修长指尖的一段烟灰被风吹散,闻准缓缓扭过头,一双晦暗而不明的眼盯着她,看待猎物一样,“做我女朋友。”
许笙漾嗤地嘲笑,“我发现你这人毛病挺多。”
闻准挑了挑眉,“有么?”
“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舒舒彻底放下你。”许笙漾冷笑一声,“但你好不道德,无端让我卷进你们的纠葛,真是一点不顾我的死活。”
闻准将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嗤地讪笑,眼睛仍看着她,“那你还真是误会我了,我这么说,单纯是因为喜欢你。”
许笙漾仿佛听了天大笑话,反诘,“你单纯吗?”
“看着不单纯么?”
“看着单纯吗?”
闻准勾了下唇角,“许笙漾,你对我好像误解很大。”
“是这样吗。”许笙漾睨了眼她身下的位置,“你这座,坐的女孩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了吧。”
“正常恋爱犯法?”
“可我不喜欢,犯法?”
“我有钱有颜还大方,难道不值得你喜欢?”
“有钱有颜还大方的人多了去了,你很稀罕?”
“许笙漾,你说话都这么直接的?”
“有你直接?”
闻准嗤地一笑,“真不考虑作我女朋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补充一句,“做我女朋友体验感超爽。”
一句话弄得许笙漾脸都黑了,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她冰冷冷地甩话,“你和舒舒的事麻烦你自己妥当解决,还有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你要没真心就别耽误别人的感情。”
“妥当”二字,她咬音极重,警告意味十足。
“许笙漾啊许笙漾。”闻准还是第一次这么连续叫她名字,他摇头“啧”了两声,“你还真是什么事都不知道。”
许笙漾眼睫一抬,“什么意思?”
“看来你真的不了解你身边的人。”闻准摇头轻笑了下,“所有表象伪装得再好,还是会有露出原形的那么一天不是么?”
“所以呢。”许笙漾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么。”闻准绕有深意盯着她的眼睛,“你的眼光真的很差,朋友挑得不行,男人挑得更不行。”
许笙漾显得不耐烦了,她抓着车把手“哐啷哐啷”闹出动静,语气又冷又硬,“放我下车。”
闻准无言地扯了下唇角,接着脚踩油门,车疾驰在马路上。
完全猝不及防,许笙漾因惯性身子猛地前倾,当即火冒三丈,扭头就对他怒瞪,“我叫你停车!”
闻准侧首看她,声音散漫又冷淡,“顺路的人就该一起。”
窗外的风猎猎作响,刮得她的耳朵又冻又红,许笙漾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该不该一起不是你说的算,前面的路口我要下车!”
“有这么害怕么?”闻准一副吊儿郎当的混蛋样,“我车技挺稳的。”
像是给她注下镇定剂一样。
可许笙漾毫不领情,“你车技稳不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下车。”
“你说话一直这么伤人么?”闻准颇有兴趣和她探究,“我小叔受得了你这样?”
许笙漾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无可奉告。”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听说你很难追。”
许笙漾眉眼微跳,撂他一眼,便见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样子散漫又随意。
“军训时,大家都说15连有个女生,肤白貌美,气质独特。”
“……”
“我当时跟着看了一眼,确实带劲。”
“路口到了。”许笙漾打断他,“我要下车。”
闻准像是只沉在自己的世界,车头右转,拐进另一条街道。
许笙漾心咯噔一下。
那不是回校的路,他到底要干嘛。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许笙漾心里积着的怒火压不住地爆出来,音量也随之拔高:“我让你现在就停车,你是聋了吗!”
闻准还在自顾自说:“当时远远瞧着,你和旁边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和男生也是,好像和谁都能说几句,以为你来者不拒,谁知道你是水泥封心,男生和你表白,你却把人一个一个往外推。”
许笙漾冷笑,“难道和你一样,一个一个往怀里抱吗。”
“既然有这魅力,为什么不呢。”
“……”
许笙漾盯着他的脸,声音冷淡到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绕路,是打算和我诉衷情忆往昔是吗?”
“算是吧。”闻准的眼睛像是聚了一层淡淡的迷雾,“但我更好奇,我小叔到底怎么拿下你的。”
许笙漾理了理脖颈上的黑色围巾,很认真给出答案:“他有与你相对立的点。”
闻言,闻准眸底骤含冷色,歪头一瞥,他不明情绪地淡笑,“确实,就比如我出生高贵,他出生贫贱,又比如我过得顺风顺水,而他挣扎求生苟延残喘十几年。”
风声在耳边吹得猛烈,许笙漾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着不放,而闻准一双阴鸷含恨的眼仍死死盯着她,“再比如,我的手干干净净,而他,沾过人命!”
空气中轰然一道雷击彻骨,许笙漾猛地抬眼,背脊簌簌发凉,喉间仿佛哽住说不出话,久久之后挤出来的音仍旧颤,“你说什么?”
“小叔没和你提过么?”闻准漫不经心地笑,“看来他对你还是不够坦诚啊,不像我大大方方的,什么都给你摆到明面了。”
雪越下越大,许笙漾的指节冻红,仿佛消化了很久很久,她松开攥得泛白的手,“行,我听完了,但我不信你口中的闻简洲。”她看向闻准,继续把话说完,“如果你的话说完了,前头的路口麻烦把我放下。”
闻准登时沉着一张脸,天边的雪冰冷砸在单薄的眼皮子上,他紧咬着牙关,几乎一个一个字往外挤:“你就这么信他?!”
“是。”许笙漾声音干脆,“现在,我可以下车了吗?”
“不可以!”他淬了冰,话仿佛涂了毒的刀子,闻准眼底生寒,“敢不敢拿命看戏?”
话落间,车速一下子飙高起来,风驰电挚,穿梭在结冰的道上。
许笙漾差点没坐稳,下意识攥紧安全带,她发出不小惊叫:“闻准,你疯了!”
“停车!我让你停车!”许笙漾怒目圆瞪,“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准恶狠狠盯着她,突然就笑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笙漾大气不敢喘,眼睛紧盯着他,他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车内中控屏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拨打闻简洲的电话。
顿时一颗心脏紧缩,她下意识竖起耳朵。
“嘟”一声,那头没接,她的心莫名放下去,可还没放到底,就见闻准仍不死心地打过去,逼仄的车厢内冰冷冷的“嘟嘟”声不依不饶,不知响了多少遍。
终于,电话还是打通了。
那头的声音沉默,闻准嗤地笑了,不知为何,落到许笙漾眼里,她觉得那笑不仅刺眼,还瘆得可怕。
“小叔,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对方意图还没摆明,闻简洲便冷声问道:“什么事?”
“我在开车。”闻准讪笑。
简直是琐碎无聊的废话,闻简洲懒得和他耗便直接挂断电话,然而还没触到屏幕的手咯噔一下僵在半空,他攥紧拳头,指骨节细微地响。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听见了闻准慢悠悠补的后半句话。
“许笙漾坐我旁边。”
闻简洲当即挂断,转而拨打许笙漾的电话,这边一声短促的铃声震动,许笙漾的右眼不安地跳动,她五指捏着手机,捏得很重,尤其看清是闻简洲的来电,她迟疑了。
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但预感无论接不接,某种结局都无法逆转。
许笙漾仍攥着手机,透出的铃声在安静逼仄的车厢内刺耳又响亮,绵延不绝的震响,弄得她手指颤抖。
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坐在她身侧的闻准倒是抢过来好心地替她接通了电话。
冷风裹着白雪在耳边剧烈呼啸,可终究抵不过男人急切的声音穿透过来。
“许笙漾。”
“你在哪?!”
许笙漾嘴唇发抖,身上也在发抖,过了半响她试图张了张嘴,然而喉咙艰涩,仿佛被软绵绵的针捅刺,怎么都发不出音。
闻准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地笑,又开始好心地帮她回答:“小叔,又听见你的声音了。”
那笑裹着呼啸的风,连同引擎声响爬过来,寥寥数字竟让闻简洲浑身颤栗,仿佛被彻骨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办公室内的暖气在此刻形同虚设,仿佛是在严寒的雪山走了一遭,他体内沸腾的血都凝固了。
“闻准。”闻简洲极为克制地压低声音,他紧咬后槽牙,脸部肌肉都在细微发抖,“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她。”
“小叔,位置发你了,你要是不来,我可不敢保证许笙漾会不会因为你,”闻准眯了眯眼,慢悠悠地吐出最后的字,“丧命!”
被人拿捏了命脉,闻简洲这会儿表情已经控不住了,脸上的肌肉抽动,平日柔情似水的桃花眼也被暴戾占据。
喉咙挤出来的,像是破音:“你不要……”
“乱来”还没传过去,冰冷冷的嘟嘟声就率先无情冷漠地过来。
再打过去,对方手机已经关机。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凯文抱着项目资料走进来,“简总,Wilt的车还有十分钟就到。”
闻简洲像是没听见一样,盯着闻准发过来的位置,眼神倏然凛冽。
他们的车已经开出郊区,进了落林山区,那带地形崎岖,曲折弯绕,近日更是因为积雪严重封锁了道路。
闻准此时往那开,究竟想干什么。
“简总?”凯文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再一次出声叫唤。
“我有急事,Wilt那边先推了,我到时候亲自飞欧洲处理。”匆匆忙忙说完,闻简洲夺门而出。
凯文一下子头脑混乱,那些文字直白,此刻却难嚼消化。简总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涉及十四个亿的项目就这样说推就推,这不是让董事会抓着把柄生事吗。
“闻准!”许笙漾显然被他的“丧命”激怒,她眯着眼,“你拉我上车的目的,就是为了闻简洲?”
“是。”闻准坦然极了。
“为什么?”许笙漾被雪遮住了眼,她抬手拂掉,困惑地盯着身边的男生。寒风瑟瑟,他一头浓密的银发飞快向后掠动,这会儿的神情没了懒散,尽是漠然,眼角那颗痣沾了雪粒,又一下飘远,像是释放危险的信号。
“下午两点半欧洲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SM集□□人到闻扬考察项目。”闻准偏头看她,“事关十几个亿的项目,你说,小叔能不能谈成?”
许笙漾避而不答,反而问道:“闻扬不是你家的公司吗?你自损自家利益?”
“那又怎么。”闻准不屑地笑了下,“项目要是没谈成,小叔这个总经理会怎么样呢?董事会会怎么对待他呢?”
“许笙漾你说,”闻准给她抛问题,“闻扬以后,还会不会有他的位置?”
许笙漾攥得指尖泛白,“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呵!”闻准倒抽一口冷气,许笙漾瞬间头皮发麻,只觉得整个车厢都充斥着三尺寒凉,而这寒凉,仿若满腹恨意旁生,绝非外界的严寒能够比拟。
他侧身,眼眸深邃漆黑,“这场戏,你是关键人物,缺不得。”
许笙漾眯着眼。
她总算看明白了,他无非是以为她在闻简洲的心里地位不可估量,所以才特意“请”她上车,意图破坏项目谈判。
一旦闻简洲真的因她错过项目签约时间,损害集团信誉和利益是必然,甚至闻简洲还可能被董事会开除职位。
想通这一节,许笙漾转过头看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你打错主意了,事情的轻重缓急,我想闻简洲是能分得清的。”
不知笃定什么,许笙漾肯定道:“他不会来。”
只要闻简洲不来,她和闻准无冤无仇,他定然不敢拿她如何,而项目的事,一切照旧进行。
“这么肯定么?”闻准“咔嚓咔嚓”地把玩打火机,他淡淡瞥了眼许笙漾,“你是不信我小叔对你的感情,还是不信你的魅力?”
许笙漾不禁眉头皱紧。
她始终认为,闻简洲是沉稳而理性的,绝不会为了她是否存险的仅仅一个可能,就赌上他在闻扬的地位。
追根到底,商人重利,任何感情在利益面前始终是要让步的。
闻准“啧”地摇了下头,“难道你不知道么?”
许笙漾微愣,“知道什么?”
“也是,他自然不会和你说。”闻准扯唇懒道,“你以为无夜欢那天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这下许笙漾面色开始凝重了,当时的闻简洲情绪是失控的,她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那样过激的情绪反应。
现在细想,难道是因为闻准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过把我们交杯酒的视频发给他看看而已,没想到他真的火急火燎跑了过来。”闻准轻嗤,撩眼看向许笙漾的眼神带了几分意味不明,“你看,他多紧张你啊。”
雪雾朦胧,许笙漾的眼一点点染上冷色,黑漆漆的瞳孔死盯着他,戒备泛起,“你到底,对闻简洲做过什么?”
这一声质问冰冷生硬,竟叫闻准有一瞬失神,他没想过她会这么问。
“当时大家不过是玩游戏而已,他能着急赶来,无非是太过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的秉性,也能猜透你肚子里憋的坏水。”许笙漾的眼神凌厉,她攥着拳头,一字一句继续说,“能让他这么警惕,想必你对他过去留下的印象很不好吧。”
闻言,闻准微微笑了起来,“你倒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你车开得快,我真怕你打滑侧翻。”许笙漾云淡风轻,下意识却抚稳了车窗,“不如你痛快告诉我好了。”
闻准不紧不慢打着方向盘,“放心,不会让你真的让你丧命,我可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许笙漾冷笑,“眼下,你可不就是把我牵连了进去吗?”
“你这话就不对了。”闻准厚颜无耻地赖账,“是我小叔牵连了你,我可没有。”
“……”
车子不知不觉进到山区深处,这的路段盘旋曲折,大雪一阵一阵地下,延绵的山群和高耸的树都覆了层白装,空气里除了漫天的雪还交织着刺骨的风,深林静谧,连鸟啼声都隐匿到林子里。
许笙漾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游戏了,我说过,闻简洲不会来。”手指冲他那一伸,她冷道:“手机还给我。”
“你看。”闻准得意地抬了下眉峰,“这就不就来了。”
许笙漾的心咯噔一下。
后视镜里,闻简洲的头发凌乱张扬,还想再看清一点,短短几息,两辆车的距离迅速拉远,镜中的面孔越来越小,小到就像点墨般漆黑。
许笙漾浑身冰冷,闻简洲你是不是傻!
“闻准!”
“停车!”
“我叫你停车!”
强压的情绪终于都爆发了,许笙漾大声叫吼,然而声音被风雪吞灭,轻飘飘而逝。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后视镜,距离拉进了,可她浑身发抖。路面又湿又滑,还积雪严重,这样猛烈的追击会出安全事故的。
许笙漾猛然回头,冲着闻简洲大喊:“闻简洲,你别追了!”
空旷幽静的山里,引擎轰鸣如天雷滚滚,迸发炸裂,而她完整成型的句子混在各式各样的杂声里,轻而易举就被破碎碾断。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隔着山海,传不到音。
雪一直在下,脖颈系着的围巾疯狂扬飞,像是抽条的皮鞭抽在许笙漾脸上,刮出一道道红痕,不知然的一瞬,宽厚的围巾夹着风卷到了茫茫雪里,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它从指尖滑过,消失无踪。
脖颈瞬时寒意侵袭,许笙漾无意识地缩了缩,眼睛也被风雪吹疼,干涩又发紧,酸胀着就落了泪。
引擎突然轰爆,闻简洲的车追上来,一时间,劳斯莱斯与法拉利辆并驾齐驱。
“闻准你别发疯!有什么事冲我!”闻简洲的声音夹带怒火,完全从胸膛爆吼出来,两辆车的车头挨得紧密,剧烈碰撞摩擦出砰然巨响,震耳欲聋。
“小叔。”闻准的视线从许笙漾身边掠到闻简洲身上,只见他脸色惨白,周身涣散暴戾,这副模样令他霎时嗜血的笑容噙起,又疯又兴奋。
许笙漾浑身寒颤,脸颊上的嫩肉像是被风划了刀子,她偏头,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喊:“闻简洲,你先停车。”
只有他停车,这场玩命的戏就演不下去,可她千想万想,怎么都想不到这是场以命换命的游戏。
不知是风大还是怎的,闻简洲的车没停,两辆车不相上下地焦灼在一起,车头火花“呲啦啦”地冒,谁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闻简洲!”
“我让你停车!”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看向男人的眼神也聚拢了怒气,许笙漾怒吼:“我让你停车!你是听不懂吗?”
冷风肆虐,浓密的长发像是八爪鱼吐浓墨黏在脸上,难受又恶心,许笙漾的手却腾不出拨开,手臂上的肌肉都调动起来,紧抓着车门。
车身渐渐有了不稳的迹象,高速旋转的轮胎打滑摩擦地面,刹那间带出大片火花,紧随而来的便是接连不断的车体碰撞,尽管抓得紧,许笙漾的身体还是剧烈摇晃,“砰”地撞上冷硬的车门,难言的疼痛一下爬上侧臂。
闻简洲侧首看她,两辆车子不甘示弱,距离贴得极近,许笙漾依旧坚持着某种想法,抽了抽冻哄的鼻子,她哽着嗓音:“你先停车好不好?”
隔窗相望,闻简洲眼圈泛红,对视上她那双氤氲泪水的澈眸,身体寸寸肌肤仿佛在钉子上滚了千遍万遍,血淋淋的血流了一地。
周身的暴戾稍有消褪,闻简洲的嘴唇咬白到没有一点血色,他梗着喉咙,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漾。”
很轻很轻,气若游丝那般,可许笙漾却听见了,她扶着车窗,试图和他商量:“闻简洲,你先停车啊,你先停车好不好?”
闻简洲垂下眸光,许笙漾察觉到了,沸腾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她猛地砸击车门,“闻简洲!我让你立马停车别追了知不知道!”
闻准在一旁冷眼相看,终于,他笑出了声,“你别叫了,他不会停,我也不会。”
许笙漾猛地回头,“为什么?!”
“前方八百米的道路完全封死,但我会冲进去,拉着你一起死。”
许笙漾轰然如遭电击劈在原地,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倏地断裂,只一句话,身上流淌的血彻底凝固。
“闻准!你发什么疯!”许笙漾的声音几乎咆哮而出,“你到底要找什么死啊!”
疯了!
真是疯了!
“但我猜。”闻准冷不丁冒了那么句,似有若无瞟向闻简洲,“我小叔,他舍不得你死。”
许笙漾浑身冰冷,狭窄的道路上,目测五百米的距离,一座已经塌方的巨石山体赫然立在那,皑皑的白雪覆了一层又一层,远远看上去像坟墓冢。
车速在一瞬拔高,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直冲过去,坟墓冢由远及近,死亡正在招手。
“小叔!”闻准冰冷彻骨的声音飘在风雪里,“你还等什么,再不作反应,许笙漾的命就要因你遭殃了。”
“欠了三条人命还嫌不够吗?还敢欠第四条吗?午夜梦回,你真的睡得安稳吗?”
闻准的咆哮如暴骤的霜冻,用力地砸在许笙漾的心上。
当即心若霹雳,许笙漾这个人都僵住了,她征着,眼泪不知不觉汹涌。
闻准自始至终,只想闻简洲死。甚至不惜,堵上自己的命拉着他一起死。
可是,闻简洲的车没有要停的意思,他选择来,是不是早就知道结局如此。
倘若知道,为什么还会来。
“闻简洲!停车!我叫你停车!”许笙漾突然发疯般的嘶吼。
可闻简洲却在此刻沉默。
“我叫你停车!听见了没!”
“他不敢的!你别听的!他不敢死!他不敢死!”
许笙漾剧烈拍打车门,“你停车!只要你停车!只要你停车就好!”
她坚信着,只要停车就好,闻准不会舍弃他自己的命演这一出戏,他不会,他绝对不会。
可她不懂。
闻简洲压根不敢赌。
“闻简洲!你听我一次,停车啊!我求你停车!”许笙漾哀求他,尾音都在发颤,“你停车好不好?”
闻简洲终于抬眼看她,她的眼眶泛着血丝,眼泪簌簌沿着脸颊滑到嘴角,黏着飘乱的发丝,看上去狼狈又破碎。
心猛然被人狠狠撕扯着,他眼球发酸,喉咙溢出的嗓音却像往日那般温柔,“漾,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什么啊……”许笙漾的眼泪落得更凶了,视线也逐渐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脸,嘴里只能呐呐,“你听我一次,停车,停车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停车啊。”
眼睑这会儿红得见不了人,她颤着音,“不是说我是一家之主吗?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眼泪像是开了水闸,滚着滚着,流到下颔,啪嗒啪嗒地掉在车里。
“对不起啊。”闻简洲眸光一下子垂落,“以后不会再食言了。”
他这一说,许笙漾的眼泪更加放肆了。
“漾,好好照顾自己。”
凝望的目光短短十秒,却漫长到一生一世。
终于,闻简洲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脚踩油门,车速一下子拔高,以惊人的速度将法拉利甩在后头。劳斯莱斯冲进视野,仿佛庞然生出的安全囊横挡在法拉利与山体之间,先安全护起一道屏障。
许笙漾再也控制不下去了,绷着的情绪如山体塌方,彻底崩溃。
“闻简洲!”
“不要!”
结局已然无法扭改,许笙漾凭着仅剩的半点理智抢夺闻准手上的方向盘,闻准腾出一只手甩开她:“许笙漾你找死啊!”
稍有不慎他们两个人可能就会滚下深山,许笙漾不是不明白,但她和闻准赌,赌谁更不怕死。
“刹车!”许笙漾一双眼已然逼得嗜血的红,潜伏在骨子里的暴戾完全爆发出来,她压身继续抢夺方向盘,“要么一起死!要么刹车!”
“许笙漾你真他妈玩命!”闻准下颚线紧绷。
但都是徒劳,山体越来越近,地面结的冰又湿又滑,劳斯莱斯在调转车头高速旋转之下车轮免不了失控打滑,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刺破虚空,骤然积雪飞扬,恍然掀起一大片茫茫白雾。
与此同时,闻准在许笙漾的威胁之下减速刹车,然而先前车速过快,一切都来不及了。
“砰!”
“砰!”
猛烈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法拉利撞向劳斯莱斯,顷刻间骤停擦出尖锐暴鸣,而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劳斯莱斯如快箭般向前滑行数米,猛然冲进山体。
刹那间,所以的疼痛都以最简单最血腥的方式呈现。
仪表盘上的血“滴答”不断,许笙漾垂着脑袋,额头的血顺流下来与泪水交汇混杂,血腥味浓烈。
“闻简洲……”
“闻简洲……”
她气若游丝,艰难地睁着眼,可什么都看不清,激起的茫茫白雾遮挡她的视线,耳边唯一的声音却是深山林里飞鸟的惊叫。
眼皮子越来越重,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