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不当君子了》寻续

7、蠢事

　　于若出呆愣许久，心情随着于渐鸿的讲述愈发沉重。同时心中也万分悔恨，她怎么能那么愚钝，犯下如此滔天大错。

　　于家不过普通商贾，无权无势，走到今天不容易，能有如此家业更是不容易中的不容易。即便她没有亲身经历，亲眼见证，她也知道于渐鸿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艰辛。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琴将全家置于这种危险的境地？她简直太愚蠢了！

　　于若出眼底一阵潮热，豆大的泪珠顿时砸落到檀木桌上，发出令人惊颤的声响。

　　于渐鸿眼底一颤，迅速转过身走到她身前，一手托起她泪湿的脸庞，低头瞧她，失笑道：“怎么就哭了？我可一点没怪罪你。”

　　于若出抽噎着道：“你还不如怪罪我，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于渐鸿拿着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掉于若出脸上的泪水，可越擦越多，好像再也擦不完似的，于渐鸿心疼的安慰道：“别哭了，没有那么严重的。”

　　于若出凝他一眼，“别骗我了。”

　　于渐鸿笑道：“真没骗你。”

　　“不知者无罪嘛，我若是提前告诉你了，你指定不会那么做的，那你犯下的错也有我一半了。”

　　于若出突然止住哭泣，肯定道：“对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些呢？”

　　于渐鸿怔愣，盯着她认真的神情看了半晌，道：“我忘了。”

　　于若出十分诧异，一个激灵站起身，皱着眉问：“你忘了？你……忘了！”

　　于渐鸿默默收回手，将潮湿的手帕重新揣进怀里，回答得很坦然，“我每天那么忙，忘了不是很正常吗？”

　　于若出呼出一口气，眼睛转向一旁，眨啊眨，还是不敢置信。

　　于渐鸿肯定的对她点点头，重新按着她的肩膀在榻上坐好，将那壶已经放凉的茶水换成热的，斟满于若出面前的杯盏，拉着胳膊递进她手里。

　　“你是我的妹妹，你要相信我不管在任何时候，面临任何事情，都会站在你面前。我既说了无事，便是真的无事。”

　　君无戏言！

　　于若出浓密的睫毛湿湿的，像小扇子一样冲着于渐鸿忽闪忽闪。

　　于渐鸿笑着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于若出终于在唇角咧出了一个笑容，“那你不要把红瑶放在你身边了，太危险，不如直接销毁吧。”

　　于渐鸿宽慰她道：“无事，既然已经拿回来了，就好好放着嘛，怎么说也是上古明琴，直接销毁太可惜了。”

　　见他坚持，于若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相信他。

　　窗外雪松静立，一夜无风。

　　经过一夜睡眠，于若出看起来更疲惫了，眼底一片乌青，好不容易钻出被窝，就急躁无力的挠挠头，大叹一口气，又仰头砸倒在榻上。

　　她想了一夜该如何对现状进行补救，可她对这现世的了解太少了，她只有一年多亲身经历的记忆，前十五年的过去只能从其他人嘴里得知。

　　她可以通过别人的表述，编织好自己的过去，弥补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可语言的表述是带有讲述者人的偏好的，她现在还无法，也不能通过别人，去完善自己的认识、思想、道德等，诸多需要亲身体验才慢慢成型的价值理念。

　　也正因如此，她有时很难对人性或时局做出准确的判断。当然也有好的方面，就是她好学，书中融汇了许许多多人的智慧，她通过模仿，实践，不至于让人觉得她是个异类或者蠢货，甚至还会赞叹她聪明会做事。

　　但毕竟是书中学来的，不是她亲身经历后理解贯通的，有时她就会钻牛角尖。

　　就同算学公式一样，你记住了，会用了，很多时候也能得出正确答案。可你不懂公式的原理，不懂是为何得出的公式，因此在面对大量的问题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需要你由一知二的，那时脑袋就懵圈了。

　　现在的于若出正巧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无法使其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新东西，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

　　冯春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瞧见这一幕，不禁笑出了声，“不知道，还以为您昨夜出去捉了一夜鬼呢。”

　　于若出闭上眼，把被褥拉过头顶，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快成鬼了。”

　　冯春贴心道：“那，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了。”

　　她的问题不是睡觉可以解决的。

　　“冯春，你说距离我落入冰湖，将近一年的时间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还没有恢复啊？”于若出的眼睛从被窝里伸出，隔着被褥的声音闷闷的

　　郎中明明说的就是好好修养就可以恢复，可是她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没再生过大病，按理说，也该恢复了。

　　“这……兴许是还没到时候。”冯春一边拉起床帷忙活一边回答道，“你前天大半夜不还发了一次烧吗？”

　　也是，难道是因为上次发烧把她恢复好的脑子又烧坏了吗？

　　于若出撑着劲起床梳洗，胭脂膏子擦在脸上，把疲容遮去七八分，瞧着精神了些。

　　厨房送来的吃食瞧着比以往多出几样，好些是从前未见过的，于若出却如未发现般，照常吃了几口，便叫人撤掉了。

　　冯春瞧着悄默声的叹了口气。

　　于若出的食量虽不大，但爱吃，各种没吃过的美食她都乐意尝试，即便是本地人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的外地食物，大部分于若出也接受良好。如今，连对吃的兴致都没了。

　　今日的阳光不盛，只瞧到一个模糊的白影，泛着冷调。于若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眼睛木然的睁着，又有一点无语的闭上了。

　　怎么连太阳都欺负她。

　　冯春泡着茶透过窗子瞧她，细想了片刻，道：“姑娘不是还欠着江公子的扇面吗，现在正好有时间，不如……”

　　于若出猛的睁开眼，忽然意识到她害得不是于家，是江家。

　　她是把红瑶拿回来了，可别人都不知道红瑶在她这，也不知道是她想要红瑶。

　　江沉年！

　　那个成为靶子的人是江沉年！！！

　　了空仙人代表的恐怕就是其中一方势力，而他已经动手了。

　　如此简单的事情，为何此时她才突然想通，于若出简直想锤爆自己的脑袋。

　　自家危机是解除了，可她又把另一家拖下了水，于若出一点开心不起来，反而又多了一种愧疚的情绪。

　　但同时，她也想清楚她要解决的问题的核心是什么——把已瞄准的箭矢调转方向。

　　于若出一边理清思路，一边将让人备好的生韧纸剪裁好，可下一秒又犯了难，画什么呢？

　　于若出想了许久，脑子里皆是问题，却没有答案。不管了，先画吧。

　　突然，于若出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我会画画吗？”

　　冯春研磨的手突然顿住，于若出也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笔尖的墨水啪嗒一声滴落在剪裁好的韧纸上。

　　于若出一笔又一笔，废掉了许多张纸，墨都用掉了四分之一，看着眼前四不像的东西，唉声叹气。

　　怎么瞧都不像是会画画的样子。

　　“琴棋书画，合着我是一点没学啊，不对，书还是看了的，啊啊啊啊。”于若出哭丧着脸躺倒在椅背上。

　　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要她去现学吗？

　　要是搁从前她找个人替她画，说是自己画的就可以了。可是现在她还亏欠着江沉年，怎么好意思呢。

　　安静立在一旁的冯春忽然开口道：“现学是难了，这玩意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不过，可以拓印啊。”

　　于若出猛的直起身子，“拓印？”

　　冯春点点头，“您亲手拓。”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既不用撒谎框骗，而且拓出来的效果肯定比她现学画出来的好，更重要的是亲手做，这十分符合江沉年对礼物的要求。

　　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

　　不过新的难题就是，选择什么来拓印好呢？这个东西必须得有稀缺性和极高的欣赏价值。

　　冯春也坐了下来，托着腮一起思考。

　　于若出刚想着要不要去问问于平铮，毕竟他其他的或许不行，但跟吃喝玩乐相关的他一定很熟悉。

　　冯春就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想到一个。”

　　于若出凑到她跟前急切的问，“是什么？”

　　“山中粉雾图。”

　　山中粉雾图是盘龙寺的第一任主持，照着雾龙山中的真实美景，刻在石壁上的画作。

　　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寺庙建在山上一点都不稀奇，寺名常常会依据山名来起。但雾龙山不同，它原先叫雾山。

　　传闻说，每月初五的雾山，清晨的云雾会呈淡淡的粉色，美轮美奂，见过的人无不赞叹，甚至还有人说这粉色的云雾是从天上的仙宫飘下来，穿过这层云雾就能到达仙宫。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月初五的雾山都挤满了人，试图一睹这人间仙境，其中自然也有人真的试图穿过这层云雾，相信自己可以到达仙宫。

　　因此，每月初五的雾山脚下都会有重兵把守，禁止任何人上山。

　　直到一位自西向东而来的得道高僧的出现，也就是盘龙寺的第一任主持。他利用自己的智慧得到了诸多商人和官员的信任，很顺利的利用筹集到的资金，在雾山的半山腰建立了寺庙，并在此教习。

　　由于寺庙横穿了雾山主副两座山，在高空俯瞰犹如一条巨龙自半山腰盘踞向上，隐在缥缈氤氲的雾气中，如梦似幻，让人觉得真的到了仙宫。

　　自此，雾山便随着盘龙寺的建立，在名字中多加了一个龙字，称之为雾龙山。

　　同样的，每月初五，盘龙寺都大门紧闭，无论是再大权势的香客，都拒不接待。

　　直到叛乱之前，时任邢州长史的刘苛曾到过盘龙寺，当时寺中的主持破例秘密接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