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不当君子了》寻续

8、倒霉

　　在刘苛看过仙境之后，惊叹不已，留下了“值此人间”四个字。后来刘苛登基，这四个字便被刻在了石壁上的画作旁。

　　此事被广为人知，百姓们都相信刘苛就是在那时得到了天上仙人们的认可，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连带着他在铜门之战中的胜利也被解读为是天命所归。

　　当时秘密接待过他的寺中主持，后来被封为了惊绝大师，声望远远超过如今平缙的最高长官。

　　这样一来，山中粉雾图的壁画不仅成为了平缙的象征，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此时将它作为江沉年折扇的扇画，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多亏有你。”于若出高兴的揉了揉冯春肉嘟嘟的脸。

　　今日正好是初二，于若出说干就干，拉着冯春就要出门前往盘龙寺。

　　一开始冯春还有些迟疑，“现在外面不是还在抓贼人吗？我们要不等这阵过去了，外面安全些，再去盘龙寺拓印吧。”

　　“这……”于若出不信邪道：“不能这么倒霉吧。”

　　一辆宽架的马车驶在通衢大道中央，两旁的商铺与行人处在正常的生产生活当中，全然没有昨日急切的慌张感，那些探查的官兵也没了身影。

　　冯春疑惑道：“怎么昨天还那么严，今天就跟无事发生一样，没听到有抓到贼人的消息啊。”

　　于若初顺着她掀开的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心下便有了数，语气平淡道：“猫守那么严，老鼠怎么敢出洞。”

　　冯春回头看她。

　　于若出站在雾龙山脚下，仰头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尖儿直耸着指向天际。

　　雾龙山全长绵延数百里，横亘在两国交界处，地势险要，气候独特，刹那晴，转瞬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有时甚至能看到下雨和太阳同时出现的奇异场景。

　　突然，一滴雨砸在于若出的眼皮上，肉眼看着远处的乌云翻滚着云浪朝这边袭来，将太阳遮挡在云层之下。

　　冯春赶忙去马车上拿了把伞，道：“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于若出抬脚往山上走，“那我们快些吧，别走到半路突然下了。”

　　从山脚到盘龙寺只有一条专门开凿出来的通道，虽然已经好走很多，但是如果下雨的话，还是有点危险的。

　　好在于若出的运气不算太差，直到进了盘龙寺，雨也没下，天空只是比方才更阴沉了一些。

　　瞧瞧时间，已过午时，于若出便打算先吃些斋饭再往上走，示意冯春将装满银子的荷包交给一旁候着的小和尚。

　　小和尚双手合十，“于施主如此善心，福慧无量。”

　　寺庙里的斋饭不说多好吃，只能说是很健康，几个蒸好的野菜团子，配上清炒的豆腐白菜和木耳炒茭白，简简单单一顿饭，于若出倒是吃的挺好，就是冯春这大馋丫头平日吃重口的吃习惯了，此时倒有些食不知味。

　　于若出用筷子敲了敲她的头，“偶尔吃些清淡的不是挺好的吗？”

　　冯春捂着脑袋撅着嘴，小声道：“我想吃烤鸭。”

　　在距山顶四五百米的位置有一处平台，平台后面有一个因地壳运动而天然形成的山洞，刻着山中粉雾图的壁画便在这山洞中。

　　若是等到初五来，说不定可以在这平台处一探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以看到粉色的云雾。没有亲眼见过，传闻便只是传闻，信不得真。

　　壁画应是常年有人维护，保护的极为完整，需要从细节处才能辨认，这已经是数十年前就出现的东西了。

　　石洞中有一个石床，这个石床瞧着应该是后天人为凿出来的，正好可以用来放笔墨等拓印需要的东西。

　　山上风蛮大，即便是山洞中，也不可完全避免无风，这样很容易影响拓印的效果，幸好于若出有先见之明的让冯春带了一块屏风出来，此时正好用上。

　　墨水流经在壁画上，顺着雕刻产生的凹槽处反印到纸张上，由于凹槽处的细节颇多，无法一次性印完，就需要细致且多次的进行拓印。

　　而且壁画离地面的高度将近一米四，有个半人大的小孩儿那么高，这个高度十分尴尬，站着要弯腰，坐着又够不着。僵着胳膊蹲那么一会儿，于若出浑身紧绷的肌肉便开始酸胀起来。

　　虽然于若出已经承诺了要亲手做，可其他事情再重要，也没有自家姑娘的身体重要啊。冯春关切道：“要不让我来吧，姑娘。”

　　于若出摇了摇头。即便身体很累，可她一点也不敢放松，若墨水多往外流出一些，整张画就毁了，前面所付出的全部努力自当付之一炬。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可拓到一半儿，第一张纸还是毁了，而后是第二张，第三张，总是差那么一点。

　　一个时辰过去，于若出的腰都有点儿直不起来了，胳膊肘却是僵硬得无法打弯。于若出坐在石床上，冯春一边给她按摩，一边心疼道：“姑娘在家里是从来没做过这么辛苦的工作，第一次居然就给江公子了。”

　　于若出正休息着，放空脑子，恍然听到冯春的最后一句话，吓一大跳，连忙在脑海里回味了一下她的第一句话，神情才放松下来。

　　“没关系啦，这是我欠他的。”就她给他带来的麻烦，一个扇面能弥补什么，只能是宽慰一下自己的内心罢了，至少在危机真正解除之前，她就得一直亏欠着江沉年。

　　又一个时辰过去，总算是出了一张能看的画，于若出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可一放松，之前身体紧绷着没意识到疼痛，便一同朝她袭来。

　　还是冯春扶着于若出下了平台，回到盘龙寺要了一间盘房，于若出整个人瘫在床上，任冯春松解着她的肌肉。

　　捏到极为酸胀的地方，于若出倒抽一口气，“嘶……轻点。”

　　瞧她这样子，冯春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嘴撅得高高的都可以当挂钩用了。同时她也记恨上了没见过几次的江沉年。

　　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她就是记恨。

　　瞧着时间不早了，趁着于若出身体好些了，便让冯春扶着她离开，可才刚出寺门不久，雨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于若出正思考着是继续下山还是退回盘龙寺避雨，突然一道刀剑相接的凛冽声夹在雨声中，传到耳朵里。

　　意外陡然发生，无论是继续下山还是回盘龙寺避雨，这两种方案皆不可选。

　　听声音，危险离于若出他们并不远，可她出来的匆忙，身边只带了冯春和一个小厮。

　　敌肯定是敌不过的，只能尽量避开他们。让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若是现在跑，那些人指定能发现他们。

　　于若出瞧了一眼四周的情形，决定赌一把，当即拉着他们躲进树隙的草丛里，山中的草木无人打理，自由生长，长得都很茂盛，离远些看，根本看不见里面藏了个人。

　　只要那些人不往他们这边来，他们就可以苟过去。

　　可天不遂人愿，于若出赌错了。

　　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于若出道：“分开跑。”

　　活不活的下来就靠自己的本事了。

　　冯春第一个反对，“不，我要跟姑娘在一起。”

　　于若出在慌忙中摸了一下她的头，“乖，现在不是能合作共赢的时候，分开跑，我们每个人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大。”

　　随后，三个人晃动的人影散落在树丛中，朝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于若出用尽力气拔腿狂奔，一点不敢往身后看，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只箭矢刺破长空的剑鸣声在身后响起，紧擦着她的耳朵直钉入她前面的树干中。

　　她慌忙稳住身体，放缓速度，身体才不至于撞到箭尾上。

　　就在这紧迫的慌乱中，于若出不知为何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红衣少年被一群黑衣人围击，他一边闪身躲开朝他刺过来的利剑，一边带着那群黑衣人朝于若处的方向奔来。

　　于若出凝住呼吸，转头改为S型路线继续向前跑，几乎是瞬间的，心里生出一股怨气。

　　怎么会这么倒霉！

　　下一秒，脚下一绊，直直朝着地面摔去，在脸直接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奋力用胳膊朝前一挡，刺骨的疼痛从胳膊处传来。

　　于若出再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朝足以遮蔽一个人那么高的枯叶堆后一滚，将身体缩了起来。

　　一个黑衣人直奔她跟前，一剑划开了她身后的草垛，于若出倒在地上，用尽浑身力气的一个翻身，躲开了朝她刺来的一剑。

　　于若出平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意识逐渐模糊，剑光落在她眼里也没那么刺眼了。就这么死了，于若出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她的扇面还没有送出去。

　　这些年她的生活虽不平顺，但也算幸福。另外，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及笄了，她还不知道大哥会给她起个什么字，不知道她盘起发来好不好看，可这些，她都看不到了。

　　于若出的脑子里如走马灯般迅速略过一些画面，就在她眼睛彻底闭上了下一秒，一抹稍显刺眼的红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弯了弯唇角，一眼没瞧身上不停出血的伤口，径直拔出刺入身体里的剑身，眼底渗着嗜血的红，深情中却怪异的流露出了一丝柔软。

　　阴沉的天空中下着小雨，乌鸦声在茂密的丛林中叫的刺耳又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