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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胜者 ...

  •   屋里热火朝天,灯火通明,屋外灰蒙蒙的天空中,静悄悄飘起了雪花。

      凤弦楼二楼的雅间里皆坐着来参加比赛的高人,为防止其他因素干扰,此时所有的雅间都被薄薄的帷帐遮挡起来,君不见君,唯辨声矣。

      哪个雅间里坐着了空仙人,恐怕只有比赛结束后才能知晓。但她怎知,了空仙人就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胜者呢?

      即便最后真的是了空仙人胜了,他废这么大力气得来的东西,又怎会轻易拱手让人,他也不缺钱。

      她现在去找一个琴技高超之人代她来参赛或许可行,可平缙琴技高超之人只怕都在此间了,抬头看看那一条条遮掩的帷帐,于若出的思路又停滞下来。

      “不喝茶吗?”江沉年手执白瓷杯盏,热气自他手中升腾,在空中消散。

      他低头轻抿一口,茶水的清冽浓香在唇齿间弥散。果然是好茶!

      这茶就得趁温热时喝最佳,冷掉一些就不是此等滋味了。

      问话迟迟未得到回应,就在他以为再得不到回应时,视线微偏,不经意间瞧见于若出正痴痴的紧盯着他的手指,那渴望的神色好似饿狼遇到了鲜嫩的小白兔。

      江沉年感到不自在,准备出言打断,于若出却快他一步道:“你会弹琴是不是?”

      江沉年抬眸瞧了眼楼上雅间,神色一转,微微皱眉,“我不……”

      “我记得你会弹琴,而且弹得还很好,你若肯帮我,我们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于若出话说得很快,动作也快,已经拉过江沉年的手在眼前,瞧个仔细。

      他肤色白皙,骨节鲜明,手指修长,就连甲床都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腹间能隐隐看到层薄茧。

      江沉年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拉住,仔仔细细的瞧,浑身一僵,脑子也迟钝起来,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端坐在了雅间,面前是老板送来的他自己珍藏的古琴。

      比赛已经开始,一曲接一曲的悠扬琴声回荡在凤弦楼楼宇之中,于若出即便不懂琴,也知今日所品琴音皆为上等,这些人是真的使出了自身全力。

      于若出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察觉到手心中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时,自嘲一笑。她很少有特别想得到的东西,或许这红瑶与她是真的有缘分。

      两声敲门声响,茶侍端着新泡好的茶水进来,于若出半倚在边榻上,问:“现在战况如何?”

      茶侍道:“已尽尾声,目前的胜者是了空仙人。”

      “余下还有几人?”

      “一人。”

      一人?那就是江沉年了。于若出转头看向江沉年,却见他将手徐徐覆至弦上,莹白修长的十指竟微微颤抖起来。

      于若出心中一紧,道:“你……”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截断,于平铮推开准备出门去的茶侍,径直朝于若出走来,满脸神色慌张,什么话也不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于若出十分不解,一手死死扒住门框与之对抗,:“你干什么呀!我这关键时刻,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

      于平铮几欲要哭出来,“再晚一会儿,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自知敌不过于平铮的力量,于若出也不打算跟他硬耗,只道:“我跟他再说最后一句话!”

      “不行!”于平铮干净利落的撂下两个字,轻松掰开她的手,不管不顾的将于若出拦腰扛起。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野里,茶侍看了一眼里间始终端坐着一动不动的江沉年,默默将门关好。

      从木梯上下来,必定要经过楼下高台,多少人会看到他们。她这样被于平铮扛着,即便是亲兄妹,也要被人当做茶余闲话给唠好久。

      眼看要进入楼下人群的视野,于若出旋即抓住从眼前掠过的柱子借力,一个翻身将于平铮带倒,原本只是想从于平铮肩上逃脱,却没想到用力过大,于平铮直接翻过扶手从楼梯上掉了下去。

      似是过于惊讶自己能使出的力气,于若出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久。

      幸好摔下去的高度还没有两米,再加上于平铮自小也是跟着习武师父练过两招的,这一下根本伤不到他,在地上翻了一骨碌便站了起来。

      他们这一下弄出的动静不小,台下坐着的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了一瞬,不过,也只一瞬。

      琴声响起,淙淙乐声如流水,袅袅烟云似飞鸿。大地瞬间被冻结了一般,唯有琴音徜徉回荡。

      于若出仰头看向最左侧的雅间,透过青色帷帐隐隐看到了里面的江沉年,音符自他舞动着的手指跳出,汇成璎珞的形状,穿过白雪皑皑的大地,拂过青翠欲滴的树冠,去往滚滚黄沙的戈壁转一圈,落入缓缓细流中。

      一曲终毕,楼宇中仍静悄悄的,人人都好似历经了一场大梦,梦中有不甘,有辉煌,有盘绵,也有遗憾,终归于平静后,梦醒了,心里却忍不住怅然若失。

      “姣姣。”

      一道急切的声音蓦地响起,打破了现有的宁静,鼓掌声随之响彻楼宇。

      江沉年胜了。

      可不等于若出从他手里拿走红瑶,便被于平铮强硬拉走,一路不停歇,待她回到自己房间里,房门立即在他身后关上。

      于若出瞧他那样子,叹口气,在圆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于平铮故作轻松的晃了晃身体道:“没事啊。”

      于若出此刻只想一杯茶全倒他脸上,咬咬牙,强忍着怒气指了指他身后的门,道:“既如此,你就出去吧。”

      “欸,不,我有事。”于平铮迅速转身又极速拐了个弯转回来,坐到于若出面前,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忐忑道:“那个……你今天能不能就当没去过凤弦楼?”

      于若出甩开他的手,“不能。”

      于平铮大声道:“为什么不能?”

      于若出拧着眉,眼神直直盯了他半晌,道:“行吧,也能,理由呢?”

      于平铮又支支吾吾起来,“你……不是……今天你逃课了呀,大哥要是知道你逃课会骂你的。”

      于若出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大哥不知道我逃课吗。”

      说完,于若出猛的把手里的杯盏往桌子上一摔,冷冷道:“我告诉你,于平铮,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跑去把我今日在凤弦楼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大哥。”

      临了,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发现我逃课不仅不阻止,还抛下我自顾自去喝酒享乐的事。”

      这一段话彻底把于平铮的心锤得死死的,几乎可以混进泥土里拌把拌把糊墙上,暴晒个三天都掉不下来的。

      于平铮声嘶凄厉,“你真的要对你二哥哥赶尽杀绝啊!”

      于若出挑挑眉,不屑一顾。

      于平铮凄惨的声音突然梗在喉咙里,扑通一声跪下来,“好妹妹,你就只有我这一个二哥哥,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被大哥责骂吗?”

      于若出是个倔脾气,于平铮也不遑多让。只要脸皮够厚,没什么困难是死盘烂打解决不了的,这是他一向认同的真理,并且知行合一,一以贯之。

      直到被于平铮数不清多少次的好言软语攻击后,于若出实在忍受不了,叫人抬着将他扔出了自己的院子。

      此行为不能算作是妥协,只因此时天色擦黑,预估江沉年已经拿着红瑶回了府,身为一个知书识礼的人,又是亏欠人情的一方,她自然是不能老老实实等着别人再把东西送到家里来,所以她要趁天黑之前,驾车到江沉年那里拿走红瑶,并对他表示感激之情。

      在今日之前,她对江沉年这个人的印象就仅限于,在老夫子枯燥乏味规矩甚多的课堂之中,总是坐的最端正,最守规矩,也最一丝不苟的那一个。

      即便是对平日里相见最多的同窗,照样寡言少语,言行规范。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少做一件事。

      这样的行为准则与于平铮相比,实是天壤之别,但他自然也不会羞愤欲死,只会鼓着掌嬉笑道:“你好棒哦!”

      书塾虽是于家别院改建,为防止吵扰孩子们学习,还是选了一个离平缙中心稍远一些的宅院。

      尤其冬季天寒路冻,路上难走不说,即便把屋子里的暖炉都点上,握笔的手也被冻得僵硬。每逢这时候,总要有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来上课,其中自然有于若出。

      唯独江沉年,无论雨雪,日日早到,从不缺勤。是人皆有欲望和惰性,可有人总能严以律己,跟为人的本性做抗争,光一句勤奋是不够赞叹的。

      这样的人,定是要做大事,成就一番事业的,跟于若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因此,在他的那些风云故事里,她始终不过一个看客。

      可偏偏,这人在某一天跟她杠上了。。

      敲门声响起不过多时,便立即有人出来迎接,是江沉年身边的小厮,午安。

      “公子早已等候多时了。”

      于若出听闻一愣,面上不显,随即微笑着点点头。

      午安一路领着她穿过长廊,廊檐下挂着铜制风铃,风铃下方坠着题了字的福牌,随风晃动,在满是银装素裹的院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振得红梅枝头的积雪扑簌扑簌往下掉,被压弯的枝条一抖罗直起身来,柔嫩的梅花瓣随风飘入空中,落在池塘里。

      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阵阵清冽的香,于若出踏进了一座阁楼。

      江沉年一身雪白狐皮裘盘膝而坐,昏黄的夕阳透过霜白的窗纸照在他身上,身后是雕刻着青松翠竹的紫檀木屏风,身前是那把为她赢来的上古名琴——红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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