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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室同眠。 ...

  •   ……

      日已西斜,斜阳洒金。

      他一出碧波轩,宋圭就冒出来,禀报查探结果。

      “林家是平阳的商贾富户,她的母亲是秀才之女,其父宠妾灭妻,母女二人被迫搬去庄子。两年前她母亲去世,林家想接她回去,被她拒绝。此次选秀平阳县令有言,若主动送女之人可免三年赋税,她父亲为一己私利,将她的名字报上。”

      先帝早些年选秀时,还有世家官家的女子为搏锦绣而入宫,后来宫中一直无所出,民间流言不止,说什么的都有,也只有出身不高的女子,以为自己的命格足够好,尚且还做着能怀上皇嗣,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她们母女在庄上一住就是十年,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姑娘,怎么能从冯老狗的手底下逃出来?遇刺知道躲,事后也不惊慌失措,她真是林素玉吗?”

      宋圭自言自语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侯爷,您说有没有可能是晋王提前布的局?可这也说不通,晋王哪能料到先帝会驾崩,又如何算到冯老狗会盯上她,还能算到她不仅逃出来,遇到侯爷……”

      他越说越绕,最后放弃。

      窦压抿着唇,冷面凝霜,却是脚步一转,往西院而去。

      西院的下人见之,如见煞神,一个个躲得老远。

      哭喊声从正房的门内传出,伴随着窦仁阴戾的骂声,“贱人,贱人,还敢躲?本大爷今日就要打死你!”

      宋圭闻声,目露厌恶之色,上前将门踹开。

      一屋子的血腥气,从被人按住的丫鬟身上传来。

      窦仁坐在椅子上,手执鞭子,面庞扭曲,乍见窦压进来,如老鼠见猫,一下子矮了气势,缩头缩脑。

      窦压眼尾泛寒,步步逼近,眼如刀,磨刀霍霍。

      “看来大哥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那般操劳都能受得住,可见是乐在其中,我这个当弟弟的深感欣慰,过几日再让孙杰来和你叙叙旧,如何?”

      孙杰两个字,听得窦仁身体一抖,一时如蚂蚁噬心,臭虫啃肉,又痛又恨,耻辱不堪的记忆涌上来,扶着木椅的双手几乎变形。他死死在克制着,却压不住对窦压的恨意,从阴鸷的目光中流露出来,狠戾逞凶,又畏畏缩缩。

      窦压对上他的眼神,冷笑一声,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他白到发青的脸瞬间胀肿,眼珠子凸出,“放开我……你不能杀我……父亲……”

      “若不是父亲临终前交待,让我保你性命,保你富贵,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便是我违了他的遗言,你又能耐我何?”

      窦压的杀气,溢于体外,森然冷漠。

      窦仁怕极了。

      他翻着白眼,死亡的恐惧让他破了胆,一股子尿骚味从他身下传来。

      宋圭嫌弃地别过脸。

      这位大爷就是孬种,除了欺负女人和下人,半点胆识都没有。

      “二弟……二弟,我不敢……不敢了……”

      他求着饶,脸色已呈胀紫。

      窦压手劲一松,放开了他。

      那寒星般的眼睛睥睨着,扫了一眼旁边的几人,目光在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丫鬟身上稍作停留,“大哥还有力气与下人玩闹,看来还是太闲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就让孙杰来侍候你。”

      临走之际,厌恶地看着他,又道:“我的人,你胆敢再为难,我便让你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

      他拼命喘着气,咳得快要晕死过去,目光像是淬了毒,盯着出去的人。

      宋圭突然回头,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他身体一抖。

      等到走出西院,宋圭问自己的主子,“侯爷,您是不是觉得绿姬姑娘不是大爷的人,所以才护着她?”

      “你以为我是在护着她?”

      窦压望着碧波轩的方向,目光如晦。

      宋圭挠头,“难道侯爷另有打算?”

      “倘若她真是别人的棋子,你说那些人是否乐见我对她上心?”

      “属下明白了。”

      宋圭加紧几步,跟上他。

      他扔下一句吩咐,“去给我取一坛酒来。”

      ……

      暮色降临大地,侯府各院的灯火陆续亮起。

      还未天黑时,碧波轩的蜡烛就点上了,山水画屏的后面,湿热的水汽氤氲,弥漫着香汤散发出的花香。

      姜梵泡在澡桶中,由着余妈妈替自己擦洗。

      余妈妈满眼堆笑,在热气中越显开心。

      自打知道窦压晚上会来,她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先是张罗着铺新被褥,又马不停蹄地命人烧水。

      “奴婢就说侯爷定会为姑娘做主,姑娘才受了委屈,侯爷就来陪姑娘,传出去谁不知道侯爷看重姑娘,日后西院那边的人再也拿捏姑娘,也得掂量一二。”

      她侍候姜梵沐浴完,又帮着擦干头发。

      热气凝结成雾气,蒙在镜子上,照出的人模糊不清,眉眼五官皆不清楚,却仍能看出镜中美人的灵气四溢。

      九月在一旁候着,有眼色地将镜子的水汽抹去。

      顷刻之间,镜明如洗,镜中之人跃然而现,似朝露,似新月,刹时星河倾泄,齐汇于那双美目中。

      “姑娘生的真好。”

      余妈妈由衷感叹,视线移到姜梵的琐骨之下,但见胜雪的娇嫩上还有未褪的青紫痕迹,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打算给姜梵梳妆时,被姜梵制止。

      “就这样罢。”

      “姑娘,这些都是侯爷让人送来的,你不戴上给他看看?”

      她说的是匣子里的流光溢彩的首饰,件件华丽不凡,或是金镶玉,或是玉衔珠,随便一件都抵得上她全部的身家。

      姜梵只瞥了一眼,就别开目光。

      那位侯爷还真会演戏,如此一来,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受宠,却哪里知道她不过是一个饵。

      门外传来脚步声,人很快进来,大手掀开珠帘,露出一张寒玉沁霞的脸,清冽中透出的红晕,好比雪上红梅,冷艳至极。

      须臾,酒气袭来。

      他喝酒了!

      余妈妈也闻到酒气,赶紧询问,“侯爷,可要奴婢去给您煮一碗醒酒汤?”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让她们全退出去。

      酒气与香气混合,是他和姜梵的气息在纠缠。

      姜梵想了想,上前扶他。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他步子虚浮,身子却极重,一大半靠在她身上,又沉又结实,无端端的让她想起他压在自己身上时的那种感觉,涌起被她刻意不去回想的记忆,疯狂失控的两个人,只有最为原始的索求。

      她把人扶上床,脱去他的靴子,替他盖好被子。

      他倒是很配合,大娃娃般地由着她摆弄,始终闭着眼睛,偶尔皱个眉,也没有出什么声,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橘黄的暖光中,他周身的气势和寒意尽数收敛,静如山岳。

      不知过了多久,他呓出一个字。

      “水。”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倒了一盏凉茶。

      他似是半睡半醒,微掀着眼皮,眸色迷茫,看人时晦暗不明,却让人不寒而栗。

      水送到他嘴边,他没有喝,说了一句“搁着罢”,人又睡了过去,双眼又闭上,长睫散开如羽扇,鼻挺唇薄,瞧着毫无防备。

      以他的心性,绝对不可能对她不设防,那么这是试探吗?

      至于他想试探什么,她没有必要细想,她只要知道他对自己来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在趁这把刀没有落下之间远离。

      她动作极轻地取走一个枕头,抱着窝到榻上,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如困于笼中。

      夜一点点变深,这一方天地仿佛与世隔绝,分明是一打开门就能出去,她却知道处处都是无形的枷锁。

      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被惊醒过来,双腿猛地一蹬,她整个人下意识坐起来。

      一室的寂静,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朝床那边看去,但见半撩开的床幔内,窦压正睡得沉,锦被掀至腰处,身体向着外侧,一条胳膊搭在床沿,不见平日里利剑出鞘的凌厉森寒,倒有几分温和无害。

      对着她的那张脸精致如画,坦然直叙在呈现在她眼前,没有半点遮掩地展露着美好,招蜂引蝶,不知收敛,引诱她前去采撷。

      如果她真想怀上他的孩子,以此来保全性命,这倒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可惜的是她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她还是走了过去,不准备对他做什么,轻轻地扯起滑落在他腰间的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再将床幔全部放下。

      这么一来,她就看不到他,眼不见为净。

      碧色的床幔阻绝着他们,她看不到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他已经睁开眼睛,墨玉般的瞳仁隐现幽光,似讥似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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