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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去母留子。 ...

  •   ……

      翌日。

      她用过早饭后没有接着睡,而是又要出去走。

      余妈妈有事,让那小丫鬟跟着她。

      小丫鬟叫九月。

      九月告诉她,碧波轩是离西院最近的屋子,往后走点路就是西院。

      她心道难怪听到将她安置在碧波轩时,余妈妈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是因为这个。

      “府里最好的几株丹桂树就在西院的边上,姑娘你在这里等着,奴婢去给你折几枝。”

      九月说完,也不等她同意还是不同意,人已经跑远。

      她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哪里还会在原地等着,正好借此机会一探侯府的布局和地形,为逃离做准备。

      一边走一边记,心中思量不断,遇到府里的下人,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反正她是失忆之人,便是行为举止有些不妥,也能说得过去。

      绕过一处假山时,猛不丁看到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男人,面色阴沉,白到发青,眼珠子浑黄,像从暗沟里爬出来的不明生物,哪怕有着人的模样,穿着锦衣华服,也遮住那通身的腐臭之气。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和冯大监一样,残缺扭曲,让人心惊,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假装没有看到。

      “站住!”窦仁叫住她,声音扭曲亢奋,“你怎么见到我就跑?如此不识礼数,可知我是谁?还不快过来给我行礼!”

      她充耳不闻,越走越快。

      “快,你们快拦住她!”

      窦仁气极,却更亢奋。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闻言,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敢动。

      “你还指使不动你们了?”他气急败坏,“你去,你若是不去,我明天就纳了你妹妹!”

      其中一个小厮一听这话,脸色一变,牙一咬就去追人,不多会儿就拦在姜梵面前。

      “姑娘,礼不可废,你见了大爷,应当行礼才是。”

      “什么大爷?”她装糊涂,“我只认识侯爷。”

      窦仁被另一个小厮推过来,阴鸷邪气的目光巡视着她全身上下,“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我那二弟动凡心,可你别以为成了他的人就飞上天,今日你若不能让我满意,信不信我弄死你?”

      又指使那追人的小厮,“把她按住,我要亲自教她怎么给人行礼。”

      那小厮面露犹豫,劝说她,“姑娘,你快给大爷赔个不是。”

      “我什么也没做,为何要给他赔不是?侯爷一定会娶我,我以后就是侯府的主母,你们快放开我!”

      这句还真将人给唬住了。

      不止是小厮,还有窦仁。

      她趁机一把挣脱,提着裙摆就跑,完全不顾形象。

      窦仁咬牙切齿中带着亢奋的声音传来,“追,快给我把人追回来!”

      他没想到她会拿那样的话来骗人,还当她真的得了窦压的心,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恶意丛生,只想沾污了她,以此来报窦压带给他的羞辱和不堪。

      她拼命跑着,听着后面追紧的脚步声。

      那追人的小厮明显有顾忌,若不然不可能一直没追上她,她崴过的脚没有好完,忽然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没有天旋地转的黑,没有摔地的痛,她被人接住。

      “绿姬姑娘,你可还好?”

      温柔似水的声音,如琴声悠扬。

      是那位柳二公子。

      她站稳之后,急忙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多谢柳二公子,我没事。”

      对方质问那小厮,“你是府里的下人,为何追赶绿姬姑娘?”

      小厮支吾着,转身就跑。

      “绿姬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梵扶着身边的树,感觉脚踝又伤到了,“我也不知楚,有个称是大爷的人拦住我,我感觉他不怀好意,不肯过去,他就让人抓我。”

      “大爷是侯爷的兄长,自从双腿残废之后性情暴虐,你以后见着他,切记远远避开,万不能让他近身。”

      她装作被吓到的模样,面色微变,“多谢柳二公子提醒,你真是个好人。”

      两人离得近,方才还接触过,从她的角度看,他的身量和那位侯爷一般无二,身形也极为相似,然而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如果说窦压是雪中松,那他就是水边柳。

      “绿姬姑娘无需与我客气,你长得像我的故人,我平生最遗恨之事就是负了她,或许是天意,让我遇到你,你若有要帮忙的地方,我愿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说到这,表情十分怅然,“你应是很纳闷,我为何会如此?”

      她想说她一点也不纳闷,她也不好奇,但对方不等她说什么,自顾地往下说,“我与欢儿自小认识,她是军户女,我大哥虽帮着侯爷打理产业,但我柳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我父母不允我和她的事,她也被她父母逼着嫁与他人,成亲的前一夜,她投缳自尽……若不是我意志不够坚决,没有执意娶她,她也不会死。绿姬姑娘,你可能明白我的痛苦?”

      “死者已矣,公子节哀。”

      “节哀?”

      他自嘲一笑,“所有人都劝我想开,说我们有缘无分,没有人知道我的痛,没有人理解我的悔,倘若能够重来一次,我定会不顾一切,无论如何也不会负她。”

      他静水深流的眼睛看人时,让人感觉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绿姬姑娘,我可以帮你任何事,只要你需要,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姜梵实在是感动不起来,只觉荒唐。

      第一他不是他口中的欢儿,第二他的出现也太过巧合,濒死之人行走在沙漠中,上有秃鹫,后有沙暴,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绿州,可能吗?

      她不信,却作感动状,“我前尘尽忘,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家人在哪,我突然不见,他们一定很伤心,我想想都难受。”

      泪水瞬间在她眼眶中泛滥,她低下头去,用手抵着脸颊,任由眼泪滴在自己手背,大颗大颗的湿润手背上的皮肤,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吞声忍泣,我见犹怜,身姿微微一侧时,是矜持是倔强,也是难以自抑。

      “我失态了,公子莫怪。”她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帕子,用衣袖擦掉眼泪后抬头看人,“你今天帮了我,这份人情我会记着,日后若有机会,我必会报答你。”

      余光瞄到快步而来的九月,又道:“我该走了。”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九月捧着好些桂花枝,疑惑地看了看柳彦。

      她自是解释,“我被大爷的人追赶,是柳二公子帮我解了围。”

      “他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姑娘无理!”

      九月跺着脚,恨恨地出声,听到她说自己脚又伤着了,赶紧过来扶她。

      她搭着对方的手,慢慢往回走。

      “姑娘幸好遇到了柳二公子,柳二公子背后是柳公子,柳公子是侯爷的人,西院的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便是大夫人都想方设法巴结柳二公子,还想把自己的表妹嫁给柳二公子。”

      九月年纪小,话也多,或许是怕她怪罪,一个劲的告诉她柳彦的事,还说每回柳彦来侯府,鲁氏都会派人有意接近。

      “姑娘你看,那个点香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在找机会在柳二公子面前晃荡,你可是不知道,这几年西院那些模样周整些的丫鬟没少往柳二公子面前凑,个个都想攀上柳二公子,以免被大爷看上,大爷就是个混账东西,姑娘你以后见着他躲远些。”

      她垂着眼皮,落在那捧桂花上。

      桂花似碎金米,一团繁荣,香气馥郁,绿叶如碧,脉络清晰,青翠欲滴,衬得那拿花的手分外的粗糙,虎口处有着经年累月的老茧,与十几岁的年纪极为不符。

      她们回到碧波轩,余妈妈得知后,恨声道:“大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又安慰她,“姑娘放心,侯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

      窦压来时,她正在吃东西。

      桂花糕配银耳百合羹,桂花的香,糕的点甜,汤羹的润,在她的唇齿间流转,她吃得不算慢,动作不是特别的优雅,却也不见粗鲁。

      若是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随性。

      余妈妈看着她的姿态,猜测着她的来历,忽地感觉有人进来,余光一瞥就要行礼请安,被窦压摆手制止。

      她像是一无所知,实则人还没进来时便已感知到对方的气场,故作没有察觉,认真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一盅银耳百合羹,一碟桂花糕,悉数进到她肚子。

      余妈妈已在窦压的示意下退到外面,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不管她接下来做什么,皆不可避免与他对上。

      目光交汇之时,她装作吃惊的样子,尔后福身见礼。

      “听说你在外面叫嚷着我会娶你?”

      他是侯府之主,侯府发生的任何事,但凡他想知道,必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何况她也没想瞒他。

      “大爷欲轻薄于我,我情急之下才那般声称,也是想让他有所顾忌,莫要因一时举止不妥当,而生出不必要的祸端。”

      她低着头,视线之中仅能看到他的下半身,紫袍玉带,金绣獬豸,脚上穿黑绸织锦的朝官靴子,仪表如松,清俊凛然。

      他轻“嗤”一声,嘲弄道:“世人皆知我兄弟失和,你委实是多虑了,我怎么瞧着你是想故意宣扬我会娶你之事,迫使我屈从?”

      这人才是真的想多了。

      姜梵有自知之明,哪怕是再想给自己挣得一条活路,却也知道什么路可以走,什么路是行不通,她还不至于自寻死路。

      “侯爷,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一时情急。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万不敢有那样的企图。”

      他睨着她,神情讥诮,“外面都传我不近女色,有龙阳之好,必是香火不继,便是得了侯府的爵位也守不住,你应知我为何留你一命?也知我为何接你入府?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若你真能怀上的我的骨肉,我便不杀你。”

      那之后呢?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词:去母留子。

      她的身份不容于世,且已被人怀疑上,如果她真的怀了孩子,一旦生下孩子,才是她真正的死期,所以在告诉余妈妈的期限到来之前,她一定要逃出去。

      “你放心,我都做了那样的胎梦,肯定能怀上。”

      他不置可否,神情莫辨。

      半晌,冷眸微转,落在那空碟子空盅上,不紧不慢地道:“今晚我会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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