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贱妾》漫步长安

10、第 10 章 又是孩子。

　　……

　　一夜再无话。

　　时辰一点点流逝，临色天微明，她隐约听到床内传来细微的动静，立马装作睡着的样子，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很快，她感觉窦压起身、下床、穿衣，接着是珠帘被撩拨发出的清脆声。

　　“侯爷，您起了，可要奴婢去厨房传饭？”

　　余妈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男人低沉回道：“不必。”

　　尔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多会儿，余妈妈进来，打眼见她窝在软榻上，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她适时醒来，作无辜状，往掀起一半帏幔的床上看了一眼，轻轻“咦”了一声，“侯爷已经走了？”

　　“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

　　“侯爷吃醉了酒，不喜我近身，我只好睡在这里，免得讨他嫌。”

　　她低下眼皮，卷睫压着所有的情绪，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喜怒，只道她是在伤心，在遗憾，在难过。

　　余妈妈心下惋惜，却不疑有他，反过来劝慰她，“姑娘已是侯爷的人，想来侯爷对姑娘是不讨厌的，下回若是侯爷再来，姑娘记得主动些，早些怀上侯爷的骨肉，也就站稳了脚，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便是日后侯爷娶妻，你在侯府也有一席之地。”

　　后半辈子？

　　她能逃过这一劫，才能说有后辈子，否则……

　　她“嗯嗯”地应着，不愿再委屈自己，榻上再是柔软，也比不过床上舒服，当下抱着枕头过去，“妈妈，我夜里没睡好，我想再睡一会。”

　　“姑娘睡吧，奴婢在外面守着。”

　　余妈妈叹了一口气，替她拉好床幔。

　　枕头和锦被上，皆沾染了窦压的气息，奇怪的明明昨晚闻着酒味那么浓，此时却是皂角的清香压过了酒气，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让她微凉的身体瞬间得到安抚，弓着的脚背慢慢舒展开来。

　　这一觉有些昏天暗地，直到被人叫醒。

　　须臾，余妈妈脸上的皱纹映入她眼帘，说是新帝恩典，体恤窦压忠心为君，派了太医来给她看病。

　　她瞬间清醒，脑子里警铃大作。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知体恤臣子，必是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果然不出她所料，来的不止是太医，还有随行的冯有伦。

　　冯有伦紧觑着她，目光阴鸷湿冷，她尽力不露出端倪，一应礼数周全，在对上他眼神的刹那间，也未有任何异样。

　　“这就是绿姬姑娘，当真是好相貌，难怪能入窦侯爷的眼。”

　　铁铲刮瓷的尖细声音，磨得人耳朵都想吐。

　　她作羞涩状，垂着纤细的颈子，

　　国丧期间，虽不禁民间嫁娶，但天子脚下的人大多都会避讳一二，衣着上尽量避免太过喜庆，皆以淡色为主。

　　月白色的裙，银绣挑线，衬得她雪肤莹润，面庞之上是不记事的空洞，一眼望不到半点心事的木然，却有着骨子里透出来的灵秀。

　　她腿脚明显迟疑，一看就是伤到了，伸手让余妈妈扶着自己，随太医到屏风后。

　　鲁氏身为侯府唯一的女主人，自然赶了过来，谄媚地讨好冯有伦，“劳烦大监亲自跑一趟，实在是绿姬的荣幸，绿姬前事皆忘，好些规矩都不记得了，让大监久候，还请大监见谅。”

　　点翠撇嘴，“她也就是仗着侯爷还图她新鲜，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哪个女子如她这般，睡到这个时辰才起，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少说两句，绿姬妹妹就是忘事了，等她记起以前的事，必是不会如此。”

　　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时，姜梵已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太医诊了好半天，问她记得多少，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她声音软，又淡，“我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倒在草丛里，头疼得厉害，脚也崴了，旁的什么都不记得。这几日头昏沉沉的，怎么睡都睡不够。”

　　此言正好和点翠埋汰她的话对上。

　　冯有伦眯着眼，似是要将绣着鲤鱼嬉戏荷叶间的屏风瞪出洞来，以便能窥见她的表情神色，等她和太医一起出来后，立马问道：“黄大人，绿姬姑娘的病是因何而起，可能治好？”

　　黄太医抚着短须，措辞斟酌，“依本官来看，绿姬姑娘应是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这才引起的失忆，眼下也没什么药确保能治好，本官给她来一副安神调养的方子，兴许过些日子就会见好。”

　　“那就有劳黄大人。”

　　冯有伦说话时，目光一直不离姜梵。

　　姜梵察觉到，内心发毛，身体往余妈妈后面藏，眼睛却是借着位，颇有几分大胆地去看他，带着好奇与打量。

　　如此表现，倒真像是初见。

　　宫里摸爬滚打的人，还能爬到大监的位置，自是精于察言观色，他当然也不例外，一时稍稍放了心，但杀意不减。

　　这贱人留着就是个隐患，当尽快除去才稳妥。

　　那从姜梵身上划过的隐晦目光，有几分惋惜，惋惜近些年一直没遇上可心的人，好容易碰到一个，还没收用享受便落到别人手上，心里被猫爪挠一般，恨不得当场就发泄一通，再将人灭口毁尸。

　　黄太医写好方子，交给余妈妈后，又叮嘱了一番。

　　余妈妈一一应下，感谢的话说了好些。

　　等到他们一走，鲁氏就冒出酸话来，大意是她的夫君身为侯府的嫡长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偏偏一个低贱的妾室却有，表面上是教导姜梵要感念皇恩，实则是憋不住内心的不满。

　　姜梵没有心情搭理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生死存亡。

　　冯有伦这次上门，一是确定她的身份，二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失忆，如今应该不会怀疑她失忆的事，但已经见过她，肯定不会放任她继续活下去。

　　她眼下住在侯府，只要不出去，暂时还算安全，却也留不了多久，这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还真是进退无路。

　　“绿姬妹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大夫人，你说什么？”

　　她是真没听到鲁氏又说了什么。

　　鲁氏忍着气，“我说二弟回来后，你可得好好谢个恩，你是他的房里人，当知如何侍候他，他，不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唱个曲啊，跳个舞的都使得，别光顾着吃睡。”

　　“我不会唱曲，也不会跳舞，大夫人可要教我？”

　　“你浑说什么！”点翠跳出来，怒视着她，“我家大夫人怎会那些不入流的事，你当人人都似你！”

　　“我这几天总听到西院那边有曲声，还当是大夫人喜欢之事，没想唱曲和跳舞都是不入流的事，大夫人为何让我在侯爷面前做这些不入流的事？”

　　鲁氏一噎，指甲掐进入里。

　　她这个侯府的大夫人说起来名头好听，可陵阳城上下谁人不知她过得憋屈，丈夫双腿残疾不说，还是个只知玩乐的废物。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一个贱妾面前露怯，当下一抬下巴，神情倨傲，“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正室，你不过是个妾室，妾室本就不入流，只管取悦男子，你若想被二弟一直宠着，便要想方设法讨他欢心，我和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

　　好一个为她好。

　　姜梵低着头，不想再争论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她再讨人欢心都没有，她的存在就是原罪。

　　鲁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为此而羞愧，不免得意起来。

　　这世间的女子，不管长相如何，如何受男人宠爱，到底还是有分高低贵贱，一个贱妾而已，怎能和她比。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就多教教你，你眼下进了侯府，侯府就是你的天，你若能为二弟生个一儿半女的，也算是对侯府有功，我们窦家不会亏待你。”

　　又是孩子。

　　姜梵只想苦笑。

　　她随口胡诌的活命理由，没想到真是关键所在，然而这位大夫人与余妈妈等人不同，不可能是真的希望她能怀上孩子。

　　“你听懂了吗？”

　　鲁氏追着她问。

　　她无可奈何地回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