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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是胎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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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怠慢鲁氏的事,很快在府里传来,经过点翠的有心宣扬,西院谣言四起,私下人传人,皆道她是贱籍出身。
“哈哈,贱人,贱人好!窦压就是个贱人生贱人养的,如今还看上了一个贱人,必会被天下人耻笑,报应,报应,这是他的报应!”
窦仁的咒骂声尖利,听得来找他的鲁氏脸色大变,紧走几步进屋,在看到比前几日更显阴鸷的丈夫,内心越发的厌恶。
“夫君,你怎能如此口无遮拦,万一传到二弟耳朵里,他怕是又要为难你了。”
“他一个贱人生的,他算什么东西!我才是侯府嫡子,我为何要怕他?我原是侯府世子,本该是侯府之主,该死,该死,该死的窦压!”
他双目凸起,狰狞可怕。
鲁氏别过脸,不忍直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不是说他不喜女子,有分桃之癖吗?那个绿姬又是怎么回事?万一她怀了孩子,你我多年的隐忍岂不白费?”
“一个贱人而已,还能难住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陷害也好,下毒也好,你都要给我把那贱人除了!”
“你……你让我去害人,我……”
“闭嘴!这种事你做的还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突然发起狂来,无奈双腿已废,只能在椅子上无能狂怒,“滚出去,事情办不好,别来见我!”
鲁氏到底怕他。
他性情扭曲,腿脚不能动,却有好些折磨人的法子。
当下忍着气和恐惧,带着点翠离开。
“贱人,贱人,全都是贱人!”
他的骂声传来,连点翠都有些听不下去,“夫人,您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委屈的人是大爷。”
侯府嫡子,母亲出身郑国公府,是国公府的嫡出大娘子,他几个月大时就被立为世子,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
若不是那年变故,他双腿残废,母亲也跟着去世,紧接着国公府也倒了,他一朝天上掉到地上,人不人鬼不鬼。
“他心情烦躁,不过是骂上几句,我不打紧的。”
“夫人,您就是性子太好了,大爷的性子一日不如一日,近日更是变本加厉,也不知怎么了。”
鲁氏闻言,脸色诡异。
有些事旁人不知,她却是能猜到一二。
大爷算计侯爷,使的那等下作法子没成,听说侯爷带着那人去找大爷对质,然后将他们关在一室……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恨不得将曾经被丈夫碰过的皮肉翻出来好好清洗一番。
“他不听我言,非要和二弟做对也就罢了,还算计不如人……谁让我是个庶女,被嫡母推进这火炕……”
恨意在她脸上漫延,变化不定。
鲁家不是高门显贵,她的父亲就是个六品的主事,自己还只是个庶女,却能嫁到侯府做嫡子之妻,不是她命好,而是她命苦,若不是生母的性命被姨母捏着,她拼死也不会嫁进来。
“只盼着侯爷无后,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望向碧波轩的方向。
尔后,吩咐点翠,“绿姬姑娘瞧着身子有些弱,你从我的私库里取根人参,让厨房的人每日炖好鸡汤给她送去。”
点翠不解,“夫人,她那般无礼,您作甚心疼她?”
“她到底是二弟唯一的女人,我与她交好些,日后有些事也方便。”
她话里有话,点翠约摸是的明白了,赶紧领命行事。
西院的鸡汤送到时,姜梵刚好在吃饭。
鸡汤的人参味浓,闻着就是大补之物,对于急需调养身体和精神的她而言,当称得上是好东西。
但她有一事不解。
按理来说,侯府的大房和二房关系应该不会好,为何那位侯爷的人不阻止大夫人见她,还把大夫人送她的汤端上来。
难道是在试探她?
她心念微动,问余妈妈,“妈妈,这汤我可以喝吗?”
余妈妈将汤摆在她面前,不说让她喝,也不说让她别喝,而是故意提起大房二房的龃龉,“侯爷承爵以来,大爷积怨日深,一心谋划侯府的爵位,最不愿意侯爷有子嗣。”
“那我还是不喝了,免得吃撑。”
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找的借口应该是闻不惯人参味,或者是不想乱吃东西,而她的理由却是怕吃撑,偏偏她还说得一本正经,半点羞愧也无。
饶是余妈妈活了这把年纪,又在侯府多年,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不觉得她不通教化,反倒觉得她真性情。
她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的,却吃得多,照旧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光,搁下筷子后,问:“妈妈,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你是侯爷的人,侯爷说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话说的倒是漂亮,可她一个字也不信,那位侯爷有此交待,怕是就等着她四处乱窜,暗中观察她接触了什么,以便找出她的幕后之人。
她的脚只是崴到,没有伤到筋,上过药又休息好,已经好得差不多,若不是刀悬于头顶,时刻有生命之危,她也不会提前计划逃离的事。
万一对方又起杀心,她未必还能幸免。
天色已不早,流云漫天。
她走得慢,所到之处一一记下。
不得不说,侯府的景致极佳,如果有心欣赏,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忽然,悠扬的琴声传来。
她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的翘脚凉亭中,有一年轻男子正在抚琴,哪怕离得有点远,也能看出那人的温润如玉。
而她无一丝好奇之心,却是转身就走。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丫鬟,像是走路不看路撞上她,力气之大,将她一下子撞倒在地。
正要自己爬起来,就听到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姑娘,你没事吧?”
她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沉静如海的眼睛,刹那之间闪过好几种情绪,先是震惊,尔后是惊喜,难以置信。
“欢儿,是你吗?”
欢儿?
难道是认识她的人?
不等她细思,男子眼中的情绪尽褪,只余一片静谧的虚无,如无星无月的暗夜,“不,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你只是长得像她而已,姑娘,你是谁?”
“你怎么走路的?”余妈妈一边训斥那撞人的丫鬟,一边将她扶起,对来人道:“柳二公子,这位是绿姬姑娘。”
又对她说:“姑娘,这位是柳二公子。”
两人相互见礼,她从善如流地称对方为柳二公子,对方唤她为绿姬姑娘。
“是我失礼了,还当你是……我一进府就听人说起你,你前尘尽忘,想来心中很是苦闷,若不然,我给你弹奏一曲?”
她赶紧摇头,“多谢柳二公子,我走累了,想回去歇息。”
“姑娘慢走,好生歇息。”
声音动人,悦耳至极。
仅是初次见面,便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长相出众,温柔有礼,待人谦和又善解人意的男人,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还疑似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故人,更让人愿意与之亲近,尤其是对于一个无所依的人而言,无异于高山遇流水,沙漠见绿洲。
她心中猜测不断,却装作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半句也不问余妈妈,反倒是余妈妈,一路与她说起那位柳二公子的事。
柳二公子姓柳名彦,是柳表的弟弟,柳表是窦压的远房表弟,一直管着侯府在京外的产业和生意。
余妈妈不仅话多,想的也多,也怕她多想,不免又多说了几句,“柳二公子到底是外男,他刚又险些将你认错,姑娘你以后注意些,莫要与他走近,免得他误会,也免得侯爷多心。”
她乖巧应下。
态度之好,听劝又听话,让余妈妈对她更是喜欢。
一回碧波轩,她当即上床睡觉。
余妈妈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时,小声嘀咕着,“这般嗜睡,难道已经怀上了?不应该啊,算日子还早得很,哪有这么快的。”
……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或许是她一语成谶,她还真做了一个有关孩子的梦,混乱荒诞的梦里,她奔于逃命,恨不得上天入地,突然有什么东西朝她飞过来,滚落在她脚边。
她眼睁睁看着那巨蛋裂开,中间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间似乎有那位侯爷的影子,很是玉雪可爱。
小男孩子抱着她的腿,伸着手要她抱,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妈妈。”
转瞬,她惊醒过来,捂着心口安慰自己,一个乱梦而已,不会是胎梦,她怎么可能真的怀孕?
忽然,她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屋顶之上,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她瞬间警醒,以最轻的动作下床,速度爬到床底。
“嘎吱”
窗户被人从外面挑开,一道黑影窜进来,剑出鞘的摩擦声让人心惊肉跳,寒光划破暗色时,有人破门而入。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
“通”
有人倒地。
须臾,烛光大亮。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眼就看到地上的死人,蒙着脸,脸朝着她的方向,死不瞑目。
血腥气漫延,令人作呕。
很快,视线之中出现一双黑色云纹丝履。
“侯爷。”宋圭行礼道:“人已服毒自尽,应是死士。绿姬姑娘可能未被吵醒,属下不敢惊扰。”
他们提到了自己,姜梵不得不出声。
“我在这。”
她从床下爬出,探出头来,正好撞上那双云纹丝履迈步往前,堵住她的出路,她一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窦压居高临下,朝所有人一摆手。
众人立马退离,半句多余的话没有,宋圭还将地上的尸体一并带走,地上残留一滩血,血腥气未散,气氛诡异至极。
“你如何会在床下?”
他的声音无比沉冷,透着寒意。
她实话实说,“不瞒侯爷,我又梦到那个孩子,他喊我娘,我心中欢喜,也不知怎地醒了过来,听到有人撬窗,这才躲到床下。”
“你倒是会躲。”
“迫不得已,让侯爷见笑了。”
只要能活命,这点冷嘲热讽算什么。
她出不得出,退不得退地卡着,一半身体在外,一半身体还在床底,处境滑稽荒唐,脸上却不见羞恼。
窦压俯低身体,气势压下,“本侯可笑不出来,你就是个大麻烦,有人为杀你,居然动用死士,你说本侯还如何留你?”
这人饶她一命,不就是为了利用她。
她随口胡诌的求饶理由,明显歪打正着,也只能再用一遍,“我……我做了两回那样的梦,我的肚子里定然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杀我不要紧,难道你想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窦压“哦”了一声,“这才几日,便是真有,那也还未成形,如何算得上是我的骨肉?”
“可我梦见了他,看清了他的模样,他长得很像你,你真的忍心吗?”
他睨着她,似笑非笑,骤然一敛,“说的和真的一样,那你最好保证自己能怀上,否则本侯定会亲手杀了你。”
腾腾的杀意,如寒气沁骨,却能听得出来,他可能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子嗣,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日盼夜盼。
或许外面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他不近女色,如果不是被人下药,万万不可能会碰女子,所以哪怕她见不得光,他却能将她留下。
姜梵暗忖着,越想越觉得没错,但她比谁都清楚,哪怕眼下糊弄过去,自己的活命也不过是暂时。
“侯爷放心,我若是没能怀上你的骨肉,不用你杀我,我也活不了。”
“你知道就好。”
人一走,室内压力骤散,这才慢慢爬出来,静静地坐在床边,若惊弓之鸟,孤孑无依,娇弱可怜。
余妈妈和小丫鬟进来,一个问她是否要喝水,另一个清理地上的血。
血渍被擦净,熏香加量。
一室的幽兰香,弥散在古色古香的空间内,让人有些恍惚。
她喝了几口温水压惊,接着上床睡觉。
小丫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太真切,“出了这样的事,姑娘还睡得着,妈妈,你说她是心大,还是根本不在乎?”
“她一个姑娘家,哪里见过那等场面,必是吓得不轻,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余妈妈似是叹了一口气。
她也跟着叹息。
今晚的人应该是冯大监派来的,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他们都想她死,因为她的存在是污点,是罪过。
可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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