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贱妾》漫步长安

6、第 6 章 “不要杀我

　　……

　　姜梵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

　　她的清明渐渐回笼，身下是松软的褥子，身上是锦缎面的绣花被，包裹着她得到缓解的身体，舒服到让人想睡到天荒地老，若不是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她实在不想动。

　　还不等她坐起，便听到一道不满的声音，“余妈妈，这都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能睡得着？我家夫人亲自来看她，她再是出身不高，也不至于连礼数都不懂。”

　　“点翠，别说了。侯爷难得有看上的人，便是个最低等的妾，那也是侯爷身边的独一份，我等上一等也无妨。”

　　“大夫人，您就是太好性了，她再是侯爷身边的独一份，那也没有怠慢您的道理。您是侯爷的大嫂，侯爷没有娶妻，这府里的妾室姨娘当全归您管。”

　　她们正是侯府的大夫人鲁氏和丫鬟点翠，点翠长相普通，脸盘子大而五官小，不显憨厚，反显刻薄。

　　鲁氏容貌中等，身形较瘦，头上堆金砌玉着，衬得原本不太好的气色，更有几分腊黄，任是厚重的脂粉都盖不住。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眼睛都不断地往内室看。

　　好半天过去，里面的人半点动静也无，点翠说了一句“这也太不像话了”，扭着腰就冲了进来。

　　余妈妈记着窦压的交待，却因为对姜梵有了好感，而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当下就去拉点翠，点翠身材壮实，一把将她搡在地上。

　　她屁股着地，老半天爬不起来，暗骂点翠的同时，心里也泛着嘀咕。

　　大房二房向来不和，主子不和，下人们各自为营，这些年西院的人没少动作，巴不得侯爷不娶妻，无儿无女。

　　这好容易有个女人，侯爷不护着，怎地还由着大房的人作妖？若不是主子有吩咐，她少不得要刺鲁氏主仆几句，哪会任凭她们说说三道四。

　　等她爬起来时，点翠已拉开碧色的床幔。

　　几人齐齐看去，皆是一眼看清床中之人的模样，鬓云落枕，香腮沉影，卷睫覆下，闭目如画，佳人梦睡不知年。

　　“这样还能不醒，莫不是装睡？”

　　点翠眼底精光一现，动手去摇人。

　　姜梵当然是在装睡。

　　身陷困局之中，活命为上，逃跑为计，她不愿扯上一些不相干的人，也不愿卷入侯府的是非之中。

　　如今人都欺到跟前，她不得已睁开眼睛，卷睫扇动之时，如浮光掠影大地复苏，一时春花绽放。

　　“你叫绿姬？”

　　鲁氏问她，脸上挤出最为和气的笑容。

　　她不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她们，略显几分茫然。

　　点翠不满她，一是她的态度，二是她的容貌，皆是觉得刺眼无比，“我家大夫人问你话，你为何不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侯爷说我叫绿姬，那我就是绿姬。”

　　那位侯爷说她失忆了，她当然乐得装傻，免得掺和侯府的争斗。

　　高门内宅争斗多，窥一隅而知全貌，嫡子残废，庶子承爵，光是听来都不难猜到当年的尔虞我诈，更何况眼前这位窦大夫的笑得太假，嘴脸实在是虚伪，是她最不愿意应付的那种人。

　　鲁氏不知她所想，连说：“怪我，我忘了你不记事，这么说来，你也是个可怜人。我是侯爷的大嫂，以后你就当这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她没有应下，木着一张脸。

　　如此不给面子，让鲁氏的脸有些挂不住。

　　更甚的是，余妈妈逮着机会道：“大夫人多虑了，我家姑娘有侯爷，自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必旁人操心。”

　　“妈妈说的是，确实是我多虑了，只是绿姬妹妹初来乍到，好些事情都不知道，若是有什么想问的，或是嫌闷想找人说话都可以找我。”

　　姜梵还是没应，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不是感谢，而是疑惑，一双透水美玉般的眼睛看着鲁氏，仿佛在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找你？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大夫人好心好意，你还不领情？”

　　“点翠！”

　　鲁氏看似在喝斥点翠，实则是做给姜梵看的，“妹妹莫怪，你什么都不记得，想来在外面也吃了一些苦头，对谁都防着也是应当。”

　　姜梵还是不见任何表示，她像个离了魂的人，美则美矣，却是个空壳。

　　点翠更不忿，一个捡来的妾而已，还敢不给大夫人面子，简直是以下犯上，“绿姬姑娘，你别以为侯爷把你带回侯府，你就是侯府的主子，你也不想想，她们叫你什么？姑娘而已，你连姨娘都不是，哪里来的脸在大夫人跟前摆架子！”

　　妾分几等，贵妾良妾贱妾。

　　如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只能是贱妾。

　　鲁氏适时出声，卖着好，“妹妹莫怪，点翠说话是难听了些，却也是为你好。你初来乍到，又前世尽快，不知规矩礼数也是正常，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教你。”

　　“侯爷说过会帮我找到家人。”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轻淡。

　　点翠哼哼两声，眯缝眼一挑，更显尖酸，“你少拿侯爷压人！

　　这话余妈妈就不爱听了。

　　侯爷的人，当然由侯爷护着，几时轮到西院的人指手画脚，“大夫人，我家姑娘是侯爷带回来的，万事都有侯爷替她做主。她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揪着不放。”

　　又怕话伤人，同情地看着姜梵，暗道这被称为姑娘的人，不是通房就是暖床的，确实连姨娘都算不上。

　　一阵沉默，短暂而闷堵。

　　点翠斗志更高，拼命地昂着头，无奈还是不见下巴，“我家夫人是不计较，但是礼不可废，你让你家姑娘给我家夫人磕头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看来这事不可能善了。

　　姜梵慢慢起身，下床。

　　几人都看着她，以为她真的要照做时，却不想她一把抓住点翠，一顶对方的腿弯，将人按在地上，“怎么磕？我不会，你教我。”

　　“你……”

　　点翠话还没说完，头就被摁下去。

　　“咚咚咚”

　　一连三响。

　　鲁氏的脸都变了。

　　“绿姬妹妹，你这是作甚？”

　　“我没做什么，是她要教我磕头。”

　　“大夫人，她……她欺人太甚！”

　　点翠瞪着姜梵，瞧着还是一道缝，却应该是最大的状态。

　　姜梵放开她，语气不轻不重，“我睡得好好的被你们吵醒，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我是忘了很多事，却也知道哪家的大嫂也不能插手小叔子的房里事，大夫人你说是不是？”

　　鲁氏回过神来，笑得难看，“妹妹莫怪，这都是误会。”

　　“你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反正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如今只信侯爷，等见了他必会好好问上一问。”

　　这又是耍赖，又是威胁，弄得鲁氏尴尬不已。

　　“好妹妹，一场误会而已，你就别打扰二弟了，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这就走，你好好歇着。”

　　主仆二人出了门，还能听到户口点翠不忿的声音，“那是忘了事，又不是傻了，瞧她那副德行，半点规矩都不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指不定是哪个花楼柳巷跑出来的，故意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哄着骗着侯爷把她带回府里……”

　　余妈妈观完全程，对姜梵是刮目相看。

　　这些年东西两院虽然分着，可凡是牵扯出来的一些鸡毛蒜皮的矛盾，皆是西院点上风。

　　谁让侯爷没娶妻，东院连个说得上话的女子都没有，她们当下人的再是托大，也不敢真的和大夫人对上。

　　现在倒是好了。

　　姑娘瞧着性子静，又忘了以前的事，却是个心里明白的，也是个能顶事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又为何会流落在外？

　　“点翠那小蹄子嘴上没个把门，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姜梵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无关之人的话，诋毁也好，诽谤也罢，她都不会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命，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活。

　　“妈妈，我饿了。”

　　余妈妈有些错愕，转头吩咐人去准备吃食。

　　吃过喝过，她又接着睡。

　　两天两夜的流离，让她太过缺觉，眼下也算是暂时安顿，当然要全部补回来。

　　这一觉直到申时过，窦压回府。

　　听完余妈妈的禀报，他目光深晦。

　　宋圭在一旁自说自话，“她怎么像猫一样……”

　　又道：“侯爷，您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去泾州查案时，您救了一只受伤的白猫，那只猫儿得救之后，除了吃就是睡，一连睡了四天才有精神，依属下看，绿姬姑娘不像是装的。”

　　“那你是忘了那只猫挠过我的事？”

　　宋圭“嘿嘿”一笑，挠头道：“还不是侯爷您吃鱼，却不给它吃，惹急了它……”

　　“这么说还是本侯的错？”

　　他说话的同时，已大步上台阶。

　　余妈妈赶紧把门打开，却不跟着进去。

　　宋圭也识趣，守在外面。

　　屋内光线比屋外暗上一些，墙上山水画如笼罩在云层之下，意境幽远而不真切，一应布置在世族高门内仅是寻常，唯一角落里的一盆文竹画龙点睛。

　　他绕过屏风，进到内室，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手掀开垂下的床幔，睥睨着床上的人。

　　微隆的锦被，从形状可见被子下面的人蜷缩的身体，脸朝着床内，云发松散的后脑勺正对着他。

　　呼吸均匀，气息平和，应是睡得香沉。

　　他慢慢俯低身体，闻到淡淡的香草与牛乳混成的女人体味，那夜模糊混乱的记忆死而复生，裹挟着欢愉与不堪，如放纵过后的污点袭上他心头。

　　倘若这女子真是受人指使，死不足惜！

　　大掌无情地伸过去，一把掐往睡梦之人纤细滑嫩的脖子，慢慢地收紧力道，看着掌下憋胀的脸，乱舞的手，眸底不掩杀意，又在她快要醒来时松开。

　　她身体颤抖，气息紊乱，“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人却是没有醒来，像是陷在噩梦中。

　　等到他的脚步消失在门外，她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睫毛扇了扇，半睁了一下眼，须臾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