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从今往后 ...
-
……
天色不早,暮色侵入大地。
沉沉暮气在窦压的眸底氤氲,诡异地变幻着,宛如地狱降临,收拢着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不论因果,不入轮回。
他睨着她,如看死人,“你费尽心机躲藏至今,以为错过给你灌避子汤的时辰,便能怀上我的骨肉?”
为了活命,哪怕是一根虚浮的救命稻草,她也要拼命抓住,“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算计你,我也是被人所害,我是迫不得已,我也算是替你解了药,求你放过我,我极有可能会怀上你的孩子……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个孩子抱着我,哭着喊着让我救他,我想救他……”
她像一只受伤的猫儿,分明是落难之时,狼狈无依,却灵气仍在,杏核眼仁在晚霞映衬之下,似琉璃琥珀。
他眼神冷沉,不为所动。
良久,却道:“我确实需要子嗣,倒是可以等上一等,你若想活命,那就忘了你以前的身份,从今往后,你就叫绿姬。”
绿姬?
是因为她穿了一身绿衣吗?
这么说他不杀她了!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料你也没那个胆!”窦压扔下两个字,“跟上。”
她不敢有问,不敢迟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他人高腿长,身形似剑,踏步如流星。
而她经过近两天的休息,哪怕身体的不适是缓解了些,但还是酸涩难受,崴过的脚踝一使力,便是钻心的刺痛。
纵是她拼命全力追随,也还是落他一大截,拼命掐着掌心,凭着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一直与他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他听着她不太对的脚步声,眸色渐起变化,步子不着痕迹地放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宅子,他对等在外面牵着马的宋圭道:“去备一辆马车。”
宋圭早就看到她,说不惊讶是假的,惊讶的不止是人真的就在这宅子里,还有她的长相,不是绝美的那种,又给人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眉眼如画,容貌娇好自是不必说,最为出彩的是那双眼睛,明明灵动如狐,却更像是受惊的小猫。
一时之间,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一则是因为她真是个女人,二则是她这般长相身段,处处都不俗,让他不由觉得自家主子没有吃亏。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不少脏污的裙摆,不必照镜子也知自己此时的狼狈,路上不时有人经过,对她投来好奇的打量。
余光之中,是男人玄色暗纹的衣袖,袖绣着宝相团花,衬得那根根指长的手像一把利刃,张力如箭。
他应该知道她是谁,却不问她的来历,也不问她的姓名,还留她一命,绝对不可能是怜香惜玉,她不可能是为了她口中子虚乌有的孩子,眼下故意暴露她,更像是以她为饵。
她不难过,也不愤怒,只觉幸好,幸好她还有用,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忽然,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
须臾,她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她系好披风的带子,又拢了拢。
“谢谢。”
窦压听到这两个字,眉头微微一拧。
这时宋圭牵了马车过来,打眼看到她身上的披风,顿时目露愕然,惊讶的目光看了看她,又去看自己的主子。
她在窦压后面上马车,进到车厢后正襟危坐,不敢直视他。
不太的空间,陌生又熟悉的两人,静默之时,气氛压抑。
他闲适地闭目养神,视她如无物,姿态随意,又贵气逼人。
她闻着自己身上不太好的气味,脑子里却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情形,那些被他啃咬过的地方痕迹忽然清晰起来,火辣辣地烫人,不由更是将披风拢紧。
披风绣花精美,华贵又御寒,有形之中温暖着她的身体,却暖不了她的心,因为她知道他给自己披风遮羞,还和自己同乘马车,应该都是做给有心之人看的。
马车平稳而行,她的心情却是大浪过境,一浪高过一浪,又一浪接着一浪地死在沙滩上。
一路煎熬,终于抵达侯府。
他们一同进府,府中上下皆惊。
不多会儿,来了一位衣着体面,面目可亲的妇人,妇人一开口,她就听出来了,正是白天去过的人。
窦压矜贵抬指,点向她,“这是绿姬,你把她安置在碧波轩。”
妇人愣了一下,尔后领命。
从前院到碧波轩,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路上她得知妇人姓余,是府里的管事。
余妈妈亲自侍候她沐浴,看到她身上还清楚的欢爱痕迹后,眼神微闪,“姑娘,可要奴婢帮你上些药?”
她轻轻摇头,故意点破,“这是侯爷弄的,我心中欢喜,还想多留些日子。”
“真是侯爷?”
余妈妈大喜过望,双手合十说了一句“佛祖保佑”,对她的态度明显更加热情,帮她穿衣时说:“这衣裳是方才派人快马买来的,多少有些不合身,奴婢已经交待下去,让人给姑娘新做几身。”
“有劳妈妈了。”
她余光瞟到桌上金光熠熠的首饰还有一些面膏胭脂之类的东西,尔后垂眸盯着前襟的精美绣花,衣服略有些宽松,却是刚好的自在,身体经过清洗之后,也觉得舒适了不少,甚至微肿的脚踝,也被上过药。
余妈妈觑着她,不掩观察之色,心里琢磨开来。
侯爷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好容易有个近过身的人,不拘是什么出身,总算是能堵住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倘若这姑娘能一举怀上,那是最好不过。
“不知姑娘上回月信是几日?”
她闻言,心头一紧,道:“七日前。”
又补充道:“我月信一向不准,多有推迟,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
这几年她的月经一直不规律,间隔的时间很长,一般两到两个月,最长的一次时隔四月之久,但尽管事实如此,她也不能说实话,毕竟太过离谱。
余妈妈算了算日子,满脸的期待,问她是否要用些饭菜,得到她的回答后,让人去厨房传话。
天色已暗,灯烛点燃。
她低头垂目,卷睫如扇,不东张西望,也不惶恐难安,更没有打听什么,安安分分的坐在圆凳上,静静地等待。
灯下美人,有明珠之光,有月润之泽,幽然恬淡,让人惊叹。
余妈妈目露惊艳之色,暗道难怪这姑娘能入侯爷的眼,单是不同于寻常姑娘的气度,已然是出类拔萃。
一室的沉默,直到有人送来饭菜。
她之前吃了一些生米核桃,勉强混了个肚饱,眼下也已消化不少,如今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才算是有了劫后余生感觉,她一连吃了三碗饭,菜也吃得半点不剩,完全不在意余妈妈讶异的目光。
吃完饭后,她顺应自己的身体急需休息的叫嚣,主动上床躺着。
余妈妈见她睡下,这才将门掩上。
宋圭不知从哪冒出来,道:“妈妈,侯爷有请。”
……
不多会儿,她的一言一行就悉数传到窦压的耳朵里。
在听到她吃了三碗饭时,饶是不太情绪外露的人,眼底都划过一抹异色,“这么看来,她倒是随遇而安。”
“奴婢瞧着,绿姬姑娘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余妈妈也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自家主子对那姑娘应该不同,否则再是怎样的情形之下,必是碰都不会碰的。
毕竟这些年来,大爷使的下作手段不少,侯爷也曾中过招,却没有受用大夫人安排的人,直接将人扔出去,也没有找人解决,而是泡在冰桶中近两个时辰,才将药力驱散。
她的回答,让窦压若有所思。
“她可有问过你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问奴婢,不曾问起府里的事,也不曾打听侯爷的事。”
“我知道了,你看好她,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她想做什么都由着她,若有什么事,你即刻来报。”
又叮嘱,“西院那边的人若是找她,无论做什么你都别拦着。”
余妈妈称是,告退出去。
宋圭随后进来,紧锁着眉头,“侯爷,属下越想越难安,您就这样把人留下,会不会有麻烦?”
“自是会有麻烦,不过不是我的。”窦压嘴角压着,不辨喜怒,“该担心是那些怕她还活着的人。”
他望着墙上的画,目光幽沉,“柳彦随柳表出京已有些日子,也是时候回来了。”
“侯爷,您不是说柳彦近段日子不宜出现在京中吗?”
“她说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我就再给她一个机会,看她会不会把握。”
宋圭再次愕然。
又觉合理。
这才是他所熟知的侯爷,心性冷静,不近女色,不识情爱,杀伐果决,行事慎密,绝不会受任何人影响。
他方才还有点恻隐之心,想着那姑娘看着不像是个细作,或许真是巧合,如今往深一想,又觉或许是对方伪装太过高明,险些将自己骗了去。
若不然怎会如此之巧,突然出现在那宅子不说,还偏偏拿子嗣一事接近侯爷?所以侯爷先前故意把披风给那姑娘,是想让人误以为被迷惑,好叫幕后之人迫不及待动手。
“侯爷,若真是晋王的算计,那这次的布局也太过高明,属下怕他们还有后手。”
窦压闻言,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是一粒米。
这是他在狗屋旁拾得,从米粒的干净程度来看,应是落地不久。
他骤然将手掌收拢,缓步踱到窗前,看向屋外的夜色。
夜色如晦,一如人心。
沁凉的空气中,桂花香气都透着几分冷淡。
那粒米卡在他的掌纹中,不亚于一根刺,或者是一把暗剑。
借树跳墙,死局逃生,食生米,身为秀女,却随身携带迷药浸过的帕子,那女子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
若真是晋王的手笔……
“派人盯紧她,再让人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