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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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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滚又烫的海潮一阵接着一阵,她被动地随波逐流,像一条搁浅的鱼,一阵被潮水浸泡,一阵又被曝晒,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子隐约有些清明,理智渐有回笼,明显感觉到身体的酸胀和钝痛,还有压着她的重量。
这时男人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呼吸似乎也为之一变。
他应是也快清醒了!
她大急,脑子想动,人却动不了,仿佛身在两重天,一半在拼命冷静,另一半处在水深火热中。
当下顾不上羞与痛,双手在尽可能的范围中摸索,触碰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时,她的心猛地一定,毫不犹豫地用它去捂身上之人的口鼻。
一秒两秒三秒……
七八秒的时间,度秒如年。
男人如山,一下子完全沉在她身上,她被压得更是虚弱到喘不上气来,所能感觉到的不是浮软的身段,而是修长和劲实。
她吸气吐气,待缓过来后用全力将人推开,对方翻倒在床内,幽暗的光线中,可见绝佳的脸型和下颌,想来应该长得不错,但眼下不是计较此人是谁,长相几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逃。
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下床时腿脚一软,扯动身体和四肢的酸痛,差点栽倒在地,颤着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还摸着数了一遍头上的饰物。
尔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离开。
屋内一下子幽静,光线很快转变,由暗到灰。
灰光朦胧如雾,萦绕不散。
床上的人慢慢醒来,蓦地坐起,一睨自己的身下,双眸森冷幽漆暗沉,隐有蓝火,火光映着他清疏寒玉般的脸,铮然凛冽。
敞散的衣衫内,可见被人咬出血的牙印,结实的肌里半遮半遮,优越与性感并存,气势骇人,凌乱又危险。
有人进来,一看屋内的情形,霎时间大惊失色。
“侯爷,这……属下来迟,属下该死!”
这人是他的亲信,名唤宋圭。
宋圭闻着空气中明显是男女欢好之后的气味,再看自己主子的样子,不难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该死,请侯爷责罚!”
窦压缓缓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腥红眼尾的余光瞄到零乱床铺中那抹刺眼的血渍,气势骤然如刀。
他视线一移,扫到床沿处的一片杂草细叶,修长的手指将之拾起,眼神冷凝。
“罚你何用?是我大意。”
宋圭自责无比,年轻英气的脸上满是愤怒,“侯爷,是谁干的?人在哪?属下必将她碎尸万段!”
“人逃了。”
“逃了?”
这点宋圭是真没想到,他还以为人已被制服或者是处理,万没想到居然是逃了,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在侯爷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难道是趁侯爷身子虚弱……
一想到那样不可描述的画面,他暗骂自己该死,紧张地咽着口水,不敢去看自己主子的脸色。
“可要属下去追?”
“迟了。”窦压睨着凌乱的床铺,“把这些全都烧了。”
“是。”
宋圭一边收拾,一边猜测到底是什么人毁了主子的清白,又是磨牙又是切齿,眼不得将人剥皮抽筋。
该烧的烧了,一切处理好后,说起正事。
“孙杰招了,他此次暗害侯爷是受大爷指使,大爷收买了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还允诺若是事成,再给他一百两。钱财动人心,他被利益冲昏,忘了他的命是侯爷给的。侯爷,大爷这么做,就是想置您于万劫不复之地,您不能再忍让了!”
大爷是侯府的嫡长子,按说应是爵位的继承人,谁知十二年前被人砍断了腿,老侯爷只能改立他人为世子。
而老侯爷膝下唯二子,一人是大爷,另一人就是侯爷,这窦家的爵位便顺理成章落在侯爷头上。
侯爷是庶出,大爷岂能甘心?
更何况对于大爷而言,一切都是阴谋诡计,所以自从侯爷承爵以来,大爷没少使绊子,不能要侯爷的命,就想方设法让侯爷身败名裂,指使那侯府的护院孙杰给侯爷下药,以此来坐实侯爷是个断袖。
一旦侯爷雌伏男人身下,那就真的完了。
他想到这里,莫名庆幸害让主子失身的是个女子。
“昨晚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大爷的计中计?若不然怎会如此之巧?属下该死,居然没有料到他们还有后手。”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
窦压周身散寒,森然凛冽,捏着那杂草叶片往出走,走到那处杂草掩盖的狗洞前,但见明显被人压踩过的状态,一目了然。
“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居然从这狗洞进出!”宋圭惊怒着,更是咬牙切齿,“侯爷,那人什么模样?属下定要将她找出来,让她以死谢罪!”
刹那之间,气压忽低。
窦压不语,下意识闭目,女人的容貌很模糊,似还能闻到淡雅香草的气味,其中还有些许的牛乳香。
“没看清。”
宋圭不敢再言。
这等耻辱,换成是谁都难以忍受,何况骄傲如侯爷。
一阵沉默,唯有凉风送桂香。
他迟疑了一下,禀报道:“昨晚毓粹园的映月阁走水了。”
“可有伤亡?”
“死了两名秀女。”
窦压蓦地睁开眼睛,冒着寒气,吐字如冰,“秀女?”
……
映月阁烧毁严重,只余那飞檐翘角还在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一片乌烬残梁中,摆放着两具尸体,尸身被白布覆盖,揭开后通体烧损惨不忍睹,仅见是人形女体,面目难辨。
仵作已验过尸,一人是先中毒而亡,再被火烧,另一人则是生生被火烧死,从死状上来看也能看出来。
众人见大理寺来人,皆躬身行礼。
有人递上证物和尸检册子,宋圭接过来,交给自己的主子。
“其他人在何处?”
窦压过眼一遍,冷声询问守园的侍卫。
侍卫回道:“其他秀女皆已被送往皇陵,冯大监说不能误了时辰,他还有话留给侯爷,说是此二女素日里便有间隙,很显然是一人为了泄愤毒死另一人,然后自焚而亡。若侯爷要查,可询问赵嬷嬷,以及昨晚将林姑娘叫出去的小太监。”
赵嬷嬷和小太监很快被带到,小太监对于自己假借赵嬷嬷之名去请人的事实供认不讳,旁的全是胡编乱造。
“王姑娘说她们都要死了,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便想着请林姑娘出来一叙,以化解两人之间的恩怨。奴才收了王姑娘的好处,思量着也算是积德,这才借着赵嬷嬷的名头,将林姑娘叫出来。”
他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不止是心虚,还有身体的痛,出了那样的岔子,若不是还需要他出面作证,恐怕会被打死。
他恨极了姜梵,却还惺惺作态,“奴才把林姑娘带到后就走了,哪里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还连累了赵嬷嬷,奴才该死!”
赵嬷嬷适时出声,“侯爷,此事老奴完全不知情,但若说王姑娘和林姑娘之间有间隙之事,老奴倒是知晓一二。”
她是宫里的老人,多年来一直掌管着秀女宫女们的宫规礼仪教导,行事极为稳妥,从未出过差池,由她说起两女之间的龃龉,也是真切可信。
“一众秀女中,顶数她们二人最为出色,王姑娘是个爱掐尖的性子,林姑娘则不然,最是个不张扬的人,却又难得事事都做得极好,住进园子的当天,两人就起了争执,闹得动静颇大,还惊动了守卫。”
这事有侍卫做证,句句不假。
窦压接过宋圭递来的银探子,细细查看了两具尸身,死状死因都没有疑点,“你们如何能断定这二人的身份?”
侍卫回道:“回侯爷,她们烧毁严重,确实难以辨认,然林姑娘个子高些,王姑娘略矮,所以我等便以此推断她们的身份。”
“可有画像?”
“所有秀女画像原本都放在映月阁,一并都烧毁了。”
窦压眸色沉沉,盯着他。
他受不住,却不是心虚,而是被气势所压。
小太监始终低着头,袖中双手死死掐着,暗道大监所言不虚,若想瞒过这位大理寺寺卿,事情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所言也当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须臾,窦压的压力就到了这边。
“你是最后见过她们的人,你可曾觉察到不对?”
小太监额头都沁出汗来,也顾不得擦,“回侯爷,奴才没有觉出什么不对,离开之时,王姑娘还对奴才笑了一下,谁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嬷嬷道:“圣旨都下了,她们的命都一样,或许不是谁害了谁,而是她们私下商量说定,想早走一步去陪先帝。”
将死之人,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便是死了,也皆是皇恩浩荡。
这样的案子在所有人看来都没有继续追查的必要,窦压也如他们所料没有往下问,而是命人将尸身运回大理寺。
宋圭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几乎走遍毓粹园所有的地方,从前园到后园,尤其是秀女们住处的周围,更是仔细查看一遍,最后停留在那墙边的桐树下。
树之高,非寻常人能爬上,他竟是一个飞身,一攀一拉的当口,人已站在枝桠上,凝视着磨损的树皮,眼神幽晦不明。
从树皮磨损的程度来看,应是吊起过重物,却不是细绳勒紧,更像是织物所致。
“侯爷,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宋圭问。
他跃下来,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声线极淡,“你暗中派人去查,昨晚可有人见过眼生的姑娘?”
“您是说……那两人之中有人没死……”宋圭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不会吧?这么巧?是昨晚那个人……难道是大爷还与人勾结?”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局也设得太过精妙,太过狠毒了,不止是要毁了侯爷,还要置侯爷于死地。
“为了荣安侯府的爵位,大爷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又表态,“侯爷放心,便是把整个陵阳城翻过来,我也要把那人找到!”
……
姜梵累极困极,身体更是难受至极,又不敢睡去,哪怕是忍不住周公的召唤,也是一时醒一时睡,没有半分踏实,如同惊弓之鸟。
她已脱下孝服,孝服之下是另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上的饰物全部摘下,包裹在孝服之中,她紧紧地抱着包袱,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四周木板为墙,是她眼下的藏身地。
这是一个类似小屋的空间,从外面看十分精致,可见主人对曾经所养宠物的喜爱,内里能够容纳一人,铺着干净的垫子,还开着小窗。
天光通过窗口透进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是满手的虚无。
她寻找藏身之所时发现,这宅子不算小,但似乎没住什么人,且躲藏到现在,未闻人声。
对于她而言,这一点很有利。
冯大监不会放过她,她若是落到他手上,必定是生不如死,极有可能被折磨至死,倘若他不会对她怎样,那她也难逃一死。
为今之计,只有等。
等先帝下葬,等皇陵封口,等尘埃落定。
至于那个男人……
他被人下了药,她也算是帮了他,他若是还有点良心,应该不会追查她。如果他真的要找她,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谓灯下黑,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像是被拆骨般的酸胀,让她连抬手都觉得困难,更别说夜里崴过的脚,一使力就钻心的疼,必须得休养几日。
她嗅着自己身上并不好闻的气味,忍着身体的涩痛,上下眼皮一合,卷翘的睫毛颤抖似受惊的蝶。
就这样罢。
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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