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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9.好舅 深柜他只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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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嵩有一台乐高搭的起重机,就藏在柜子里。款式陈旧,表面已失去光泽,不过存放地很好,一块零件也没少……
“生日快乐!小嵩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哦!,喏,拿着,想要很久了吧?这可是好舅特地去别的城市买来的!要不现在就拆?好舅陪你一起玩!”
这年祁嵩十岁,从天真到懵懂的过度时期。
好舅好像会读心术,不用说就知道他要什么。
“外公还没回来,去我房间玩好不好?一定不让他知道!”
小祁嵩喜笑颜开:“嗯!谢谢好舅!”
父母都忙,舅舅也忙,结了婚就一心奔赴事业,祁嵩都记不得舅舅上一次陪他玩是什么时候了,只有郝景云,冒着耳朵受罪的风险一早赶来陪他,一呆就是一整天。
……
天色已晚,外公回来了。
“小嵩,你是男子汉,怎么老是跟这个不男不女的狐狸精待在一起?走,跟外公浇花去。”
“好舅不是狐狸精!”小男孩怯生生地维护着。
“好舅好舅……你就一个舅舅,他叫祁永杰!”外公朝着客房大声嚷嚷,“背井离乡非要缠着我们永杰,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爸,知道人家背井离乡就对他好一点嘛,好歹也是我哥的爱人,今天小嵩生日,他们俩难得回来一趟,就别说了。”祁永莲模棱两可地劝解道。
小祁嵩听得出来妈妈只是在维护家庭关系而已,并不是真的为好舅说话,虽然她和爸爸都不反感舅舅娶了好舅。
“好舅,别难过,我喜欢你。”小祁嵩溜进房间,小小的身体搂紧了郝景云。
郝景云也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连小祁嵩都看出来了,这位男舅妈背负骂名嫁过来的这两年受了多少委屈……
“舅舅,你快回来啊,好舅都哭了!”小祁嵩背着所有人用电话手表给祁永杰通风报信。
祁永杰却似乎已习以为常,说:“好舅又哭了?知道了,我马上下班了,答应过小嵩今天不加班的,我记着呢!等着吧,你的大蛋糕就要到喽!”
或许全家只有一个孩子在真正为郝景云而难过吧!
“小嵩,来,跟外公聊聊天。”
祁嵩从小就是家里的和平天使,尽全力不让家人面红耳赤,可以说为了这个家他操碎了心。
外公又在翻看外婆的老照片……
“你外婆虽然走的早,但她生下了妈妈和舅舅,你妈妈又生下了你,你舅舅像外婆,你呢像你妈妈也像我,这让外公觉得依然很幸福,生命有了延续,活着也有盼头啊。”
外公虽不喜欢好舅但他很爱祁嵩,也正是因为爱他才看不惯他唯一的外孙和郝景云亲近。殊不知却给祁嵩带来了几乎不可挽回的阴影。
“这男人啊就是得和女人在一起,这样才符合生命的运作嘛!你爸妈平时忙,他们一个医生,一个舞蹈家,看得多也听得多,对很多怪事就司空见惯了,但它不一定就正确啊!”
“可爸爸说过存在即合理。”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脸上的蚊子包,都要挠破皮了,来,外公给你搽点止痒膏……我听广播里说蚊子身上有80多种病毒,一生能繁殖上千只小蚊子,你说说这合理吗?”
小祁嵩茫然了,但有一点他很确信:“好舅是个好人,他爸爸妈妈都不愿来看他,他很可怜,我们应该对他好一点。”
“外公当然知道他人品不差了,唉!只是他们不该在一起,他跟你舅舅不合适!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不是外公诅咒他们,你舅舅和姓郝的是不会幸福的,两个男人在一起,哼,违背天理是要遭天谴的!”
“什么天谴?”
“这个嘛,外公就不知道咯!自有上天安排!”外公说的玄乎,却又像在逗小孩。
……
这样的家庭环境一直持续到祁嵩12岁。
两年后的秋天,郝景云的名字出现在一则新闻的死亡名单上。
旅游时遇上了泥石流,连人带车全被掩埋。祁永杰到现场时遗体已一片模糊,衣服不知去向,裤子掉到耻骨,死地像蝼蚁一般毫无尊严,祁永杰是靠着戒指认出来的。但因为没有法定结婚证便不是亲属关系,他无法认领。
最后是通过警方才找到郝景云的家人,向他的家人要一份遗体认领授权书,这份授权书花了20万,从前结婚仓促,不被祝福,这20万倒像是彩礼,拿到了为他名正言顺建墓碑的资格。一番周折才终于将骨灰运回了祁家。
“好舅答应我今天就回来的,他怎么还没回来?明天就是运动会了!”小祁嵩担忧地问着他的妈妈。
祁永莲知道他俩关系好,没敢马上告诉他,只说:“舅舅去接他了,好舅很快就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对不对?你骗我!”12岁的祁嵩没那么好糊弄。
“我看了泥石流的新闻,上面有他的名字,”他抽泣起来,“他死了!他死了!!不会陪我参加运动会了!再也不会了!”
外公的话应验了。
五年后,临近郝景云的忌日。尽管千万次告诉自己“遭天谴”什么的都是邪说,潜意识里却依然在意着,成了祁嵩的枷锁。
起重机的后面放着一个四季锁,锁里的鬼工球是木匠师父说的“匠人的浪漫”,师父说:“表白送这个包管能成!”,因为是课题,所以同期学员都做了。送出去了就是很特别的表白,没送出去其实就是一次木雕练习而已。
他越看越觉得寒酸,随手就将它丢进了收纳箱。想起之前还秀给洛守辰看过,还说要送给靳允晗,后悔得想挠掉一层头皮。
一寸星辰落满心:已完成,请祁老师批改!
做得还挺快,才15分钟就交卷了。
祁嵩点开图片,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扶额露齿,败得一塌糊涂。
洛守辰在卷子上画了一只大松鼠,画技拙劣,只大致能猜到他的是什么,小爪子叠在胸前,波浪形的小圆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前方,头顶一个箭头,箭头连着一个大气泡,气泡里写着:我的脑袋就这样大,容量已满,真的塞不下了,求放过!
根本无心批改,他保存了这张图,回复:[捂眼笑.jpg]
一寸星辰落满心:怎么样?对一半了没?[对手指]
前会长大人:[摸摸头]辛苦了,明天给你归纳错题,去休息吧!
一寸星辰落满心:怎么你也偷我表情包?
[摸摸头]表情包来自「启航看落日」群,是洛守辰发给群里的女孩子的,祁嵩当时以嫉妒之心偷了图,不过用起来倒是顺手。
前会长大人:也?还有谁?
一寸星辰落满心:老林啊!他和邱灼的事你知道吧?
前会长大人:知道
一寸星辰落满心:我看了他和飞廉的聊天截图,老林这次伤得挺深,都不肯跟我多说,邱灼那边的?他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前会长大人:不用担心,有些关系不用修复,随时光冲刷便好
一寸星辰落满心:啊什么意思?
前会长大人:邱灼的人生里不会有林诺一
一寸星辰落满心:???不能做朋友了吗?
前会长大人:不是不能,是没必要
一寸星辰落满心:为什么?虽然邱灼看起来是很洒脱,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前会长大人:嗯,不管是不是真洒脱,他都必须无所谓
前会长大人:没关系,人的一生会遇到8万人,熟识的却只有一两百人,一直保持联系的不过几十个,心照不宣的知己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大家都是过客,最终都会消失在人群中
真实又扎心。
洛守辰沉默了,“最终都会消失在人群中……”,这就是他与祁嵩的未来吧!
用不了多久的,今天是高考倒计时的第235天。
第二天,枝头落下第一片熟透了的树叶,枯叶散尽最后一丝香气,祁嵩对此记忆犹新。
山头兴旺,松树参天,墓碑前的鲜花和糖果就是亲人全部的挂念。
郝景云过世后,祁永杰就从医院辞了职,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实现了他爱人生前所有对他许过的愿,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想看的演唱会……带着思念独自一人完成了这些。然后开了一家叫“永云”的诊所。
通通都是虚无的祭奠,祁嵩对舅舅的所作所为视如敝屣。
“小嵩啊,好舅走了五年了,我一次都没梦到过他。”祁永杰坐在坟边说。
“呵,你本就不配!”祁嵩好几天都没正眼瞧祁永杰了,今天话中还多了一丝仇恨,“我有话对好舅说,你到山下等我。”
“哈?有什么话是舅舅不能听的?”
祁嵩懒得理他,给好舅剥了一颗陈皮糖。
“……”祁永杰最后看了眼墓碑上的相片,“好,我去山下等你。”
……
如果郝景云还活着,他或许会有勇气牵起洛守辰的手介绍给他认识吧!
祁嵩靠在墓碑上,和好舅一起吃陈皮糖:“好舅,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生。他很淘气,无知无畏闯进我的世界里,与他有关的很多事都让我意想不到,刚开始我措手不及,慢慢的,我竟然开始期盼每一天都能与他发生点什么。”
“他还很勇敢,他跟我表白,很努力地想接近我,他成功了,我现在已经没法对他保持冷静……他以为我宽容豁达,所以才处处包容他,连触碰他都以为是出于同情,他这个傻瓜,那种事,当然只容得下他一个……”
“他怕黑,爱逞强,却又很单纯,傻乎乎的,常常弄伤自己,常常身处危险却不自知,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他。对了,他叫洛守辰。你给我讲过关于“守仙”的故事,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那只‘贪心’的小松鼠,他名字里的就是这个“守”字,你说是不是很巧?”
“好舅,他说等毕业了就不会再缠着我,虽然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有些难受,但这不为是个好结局,对吧?”
“你说过自己是‘束缚并幸福着’的,可我一点也没觉得你幸福过,在我看来,你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因为爱上祁永杰这个混蛋……我不想他也这样,变得畏首畏尾失去自己……有人说我懦弱,连喜欢都不敢承认。懦弱就懦弱吧,我实在没有把握将他照顾好。”
好舅,其实你是后悔的吧?不然为什么一次都不让舅舅梦到你?
祁嵩抬了抬眼,一朵能遮住眼睛的云都没有,秋日胜火,烧得他眼睛疼。
枯叶痛失色彩,而他痛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