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下的邂逅》草木从风

49、48.今夜星空很美

　　优秀的人自带光芒，祁嵩是，洛守辰也是。如今的祁嵩早已忘了高一时自傲的洛守辰，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纯真爽朗的洛守辰。
　　他露着笑说：“好厉害，破纪录了！”
　　“嘿嘿！别夸了，我尾巴都要成螺旋桨了，我估计就是跳跃能力突然开窍了，可能老天爷要赏饭给我？”
　　“听说老天爷赏饭都是随机掉落，你能接到，也是厉害！”
　　难以相信，这人嘴皮上的功夫忽然提升了一个档次，洛守辰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羞羞答答笑不露齿：“这倒也是！对了，我还有一个接力，我去准备了。”
　　“等等！”祁嵩拉住他。
　　他身上的T恤，领子松垮垮的，都快开到胸口了，祁嵩看着特别不顺眼，也不管它的主人乐不乐意，上手就是一顿教训，将衣服向后背扯了又扯：“下午天凉了，穿上外套吧！”
　　这一扯都卡到脖子了，主人又向前扒拉了几下，说：“嗯，正要去穿呢！”
　　“好！”
　　下午的祁嵩怎么那么奇怪？虽然他心系同学是常态，但洛守辰仍然觉得他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接力赛是运动会最后一场比赛，洛守辰跑第一棒，他动作灵敏反应及时，一开始就与其他班拉开了距离，可惜第三棒接棒时出了一些小失误，最终拿了第二名。
　　接力赛结束是闭幕式，闭幕式结束是大扫除。

　　祁永杰这舅舅当得别提多称职了，一天下来拍了一千多张照，滚动翻看就是一部60帧的动画，画面之流畅之清晰堪比高清影片。洛守辰理玩书包下楼，他正在鱼池边利用等待的时间50倍放大欣赏自己的手艺……
　　“洛守辰！”前方3米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位女士穿着一套利落的运动衣，甩着帅气的马尾健步如飞向他俩走来。
　　洛守辰惊愕道：“妈……妈妈！”
　　祁永杰一听，外甥丈母娘来了！他立刻立正站好。
　　“你就是送礼的那谁的舅舅？”莫殊珍这语气像是儿子被人欺负了来替他出头的。
　　“妈妈，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能不来吗？你姑父打电话给我了！”莫女士指着祁永杰的鼻子问，“他是不是欺负你？别怕！妈妈给你撑腰！”
　　莫殊珍进校很容易，因为长得像啊！洛守辰的咖位在学校就没掉过，谁人不识这张脸？
　　洛守辰掰着妈妈的手说：“没有！！你别这样指着人家，不礼貌！”
　　“守辰妈妈，您好，我是您儿子同学的舅舅，我叫祁永杰，是永云诊所的医生。”祁永杰以标准的社交礼仪问好。
　　莫殊珍上下打量，人说斯文败类，眼前这位医生就很有资格领取这一刻板印象。
　　“无功不受禄，还请你走一趟，把话给我说清楚！咱们家清清白白，不要别人的狗屁见面礼！”莫殊珍的嗓门响彻校园。
　　“什么见面礼？”洛守辰的身后蹦出一个声音，这镇静的语气熟悉又可怕。
　　“……小嵩啊，你也放学了？来来来，这你丈……长辈，咳，快给洛守辰妈妈问好。”这个中年男人暗潮涌动，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阿姨好！”祁嵩道。
　　大斯文败类与小斯文败类，莫殊珍这么想着，她给了个手势说：“走吧，回我妹妹家聊聊！”
　　“聊？不必了吧？”洛守辰此刻莫名心慌得很。
　　他妈瞪了他一眼，顺带也瞪了祁嵩一眼。
　　顾不上祁嵩从头到脚画满的问号，跟着三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已经到韩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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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有了以下画面——
　　茶几上依次排列着烟、酒、火腿，坐北朝南是东家，左右两边分别是洛家和祁家。
　　韩秋果贴着他妈，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我上网查了，人家上门提亲才送这些，我哥是不是要嫁人啊？”
　　回答他的不出意外正是一个大耳刮子：“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写作业去，别凑热闹！”
　　祁永杰紧握自己的双手，开口道：“我们祁嵩啊，从小就是三好学生，性格温顺，品相好，身体健康……”
　　“别说了。”祁嵩怒而不露，压抑地很辛苦。
　　“其实，大家不用小题大做的，就只是普通的见面礼而已……”
　　他的手肘贴在祁嵩的手臂上微微耸动，可外甥拒不配合，表面虽一言不发没有一点声音，但他似乎听到了杀杀杀的磨刀声从他的身体里传来。
　　“笑话！老娘怎么不知道和同学家长见面还要送礼？香烟洋酒大火腿，干什么？娶媳妇？”莫殊珍直言不讳。
　　“可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你们总不是要娶他吧？”莫殊珍捧住洛守辰的脸，“看不出来吗？他是男的诶！”
　　妈妈笑得多浮夸，儿子就有多心虚，不但心虚还沮丧，好比撒了一个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的慌。
　　原以为韩秋果是胡诌的，他舅舅送得也不算阔绰，值得惊动亲妈来吗？可听到亲妈也这么说，洛守辰才明白这见面礼当真收不得，不是钱的事，它似乎确实有什么象征意义？
　　“排除这种可能性，那就是欺负守辰了，所以拿这么些东西来糊弄我们！”莫殊珍骤然变脸，“不好意思，我们家的规矩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东西拿回去！对他做了什么，老实交代！不然休想出这个门！”
　　“没有没有！别误会！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想着送点见面礼，你可以问辰辰，我们绝对没有欺负过他！真的就是单纯的见面礼而已！”祁永杰尽力为外甥挽回好感度，“这都怪我，没搞清楚这些东西的含义，我看家里有就拿来了，你看我这拿都拿来了，退回去不合适吧……”
　　“真的只是见面礼？”莫殊珍确认一遍。
　　“真的就是见面礼！”
　　“那行！韩伟志，去给我车里的东西拿来！”
　　韩伟志是韩秋果他爸。
　　龙井茶、长白参、进口燕窝，摆上茶几的另一边。
　　“礼尚往来，互不相欠。”莫殊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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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要么收回您的见面礼，要么收下我的见面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两个孩子呢以后还是朋友。”
　　总之，洛家不嫁儿子！
　　不止洛守辰，祁家舅舅也觉得，这送礼怎么还送出了微妙的胜负欲了？
　　如此，祁永杰载着回礼和愤怒的祁嵩回去了。
　　“那个……今天的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你别怪辰辰，他不知道。”他踩了第一脚油门说。
　　祁嵩闭着眼睛侧过脸，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我承认，是想把你们的关系拉拢一些，让人家对你的印象好一些，就是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在意！”等红绿灯时，祁永杰说。
　　“……小嵩，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管的太多了，但，我就是担心你，你知道吧？”最后点下刹车，熄了火。
　　“小嵩啊……”
　　祁永杰下了车一路跟到卧室门口，还没说完最后一句，就被关在了门外。
　　“把东西拿去诊所还是你要留着？你爸要是问起来不好交代啊！”祁永杰隔着门说。
　　“你也知道不好交代？”祁嵩已视死如归，靠着门板说，“随便你怎么处理。”
　　不靠谱的舅舅总算是走远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从被表白到现在，回忆种种，再迟钝的人也该领悟到了当一个人踏进自己心里时是怎样的一种悸动。因他喜悦而喜悦，因他失落而失落，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时候，星辰多美也不及瞧他一眼。
　　祁嵩亦然。
　　他把练习卷拍了照发在微信里，说：“今天事情太多了，没机会给你，自己打印一下吧。”
　　那边回得很及时，也是语音：“我差点以为你忘了，刚要偷笑来着……”
　　洛守辰偷笑落空，祁嵩却能如愿以偿，他对着屏幕一笑，深情难抑。
　　语音多有润色，都是想好了再回复，不似通话来的更真实。这就是喜欢吗？像求一颗救心丸一般想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的笑、听到他撒娇。
　　真傻啊，从前厌烦的一切，不过是害怕自己沦陷而已。
　　“怎么了？”洛守辰音色朦胧。
　　“今夜星空很美。”
　　“嗯？我、我看不到星星。”
　　怎么忘了，他有夜盲症。
　　“很美吗？今天星星很多？”洛守辰望着天空，只有一片漆黑。
　　“嗯！满满的，到处都是。”祁嵩的目光轻抚记事本上的人像速写。
　　橡皮屑像星子装饰在画上。
　　“好久没有亲眼看星星了，唉！”
　　“你……”
　　想问你在做什么、你晚饭吃了什么、你，想我吗？
　　“嗯？”
　　“……练习卷做完了拍给我看。”
　　“唔……”真令人泄气，“打印机在我表弟房间，他的房间在楼上，我不想上去敲他房门。”
　　唉声叹气也那么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那就在照片上打字，今天老师应该没布置作业吧？正好有时间可以做一做。”
　　“啊啊啊～”洛守辰提着脑门往桌上撞，“我再多扯点蛋，你能饶了我吗？”
　　“嗯……你先扯给我听听。”
　　“我今天超累，都打不动字了！还困，昨晚因为紧张都没睡好！下午你也知道，差点精神崩溃！还有还有，今晚刮风，不适合做作业！”
　　“呵，”祁嵩只觉这风又柔又暖，吹得人痴醉，“那就减量，做一半！”
　　“呵呵。”洛守辰绝望道，“我谢谢你！”
　　“不客气。”
　　有了盼头才愿意结束通话，这下放心了，过不了半小时还会再联系。
　　但，这样真的好吗？他家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和好舅家一样……
　　呵，我在想什么？同不同意有什么差别，同性恋是不会幸福的！
　　偷来的甜蜜罢了，从心动开始即是心碎在倒计时。
　　刚刚才确认自己心意的同时伤感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