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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可控因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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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宝宝在问,就搬了一篇已完结过来。分三次发布。
现生很忙,状态很差,上篇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精力完成了。非常抱歉。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尽力完成。
但无论怎样,对芥敦的爱是一直存在的,也期待大家都创作出更好的小情侣。
老板最近很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经过多日暗中观察,芥川龙之介手下的员工得出如此结论。
老板本人平常总是臭着张脸,像是下一秒就会指着人说你被我开了去人事部办手续滚蛋吧。
不久前来了个实习生,等电梯时就看到传说中的“活阎王”老板从一旁的特权电梯里出来,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打电话,眉头皱得好像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事后小姑娘就哭丧着一张脸问同事我们公司是不是欠钱马上要倒闭了。
周围的同事盯着她看了很久,确认本人没有开玩笑后,在她我的工作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遗憾中笑得直拍桌子,更有甚者没忍住,嘴里的咖啡毫无形象地被喷出来,然后自己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不要钱似的往无辜躺枪的刚改好的方案上擦。
“你放心吧。”邻座唯一正常的同事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语气里打工人的怨气若隐若现,“就算我突然暴富,中了十个亿彩票。我们公司也不会倒闭的。”
小姑娘后来才和同事鬼鬼祟祟八卦到,芥川龙之介办起事雷厉风行,对工作认真到极点,亲力而为从不含糊。会议上大老爷们被骂哭也是常有的事,我不干了我要辞职这种话却也只敢在事后偷偷说,完了还是要勤勤恳恳改正不足——虽然“活阎王”面无表情把人骂个半死,但无法否定的是每一句都骂到关键点上了。
其实这也是种难得的本领,不愧是老板。
其中又不免谈到芥川龙之介的外貌。一张脸长得是好看,但除了饭局上敷衍的笑,其余时间基本是座万年冰山。更何况这爷现在家大业大,以前还要意思意思,如今心情好就算了,心情不好桌子一掀谁也别想谈了。
以致于众人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生人勿近谁惹谁寄的工作狂老板——直到他开始时不时请大家吃小蛋糕喝奶茶,大项目完成后还会涨工资放长假。
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不许你说我们天使老板!
但近来老板实在是很奇怪,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或者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首先,老板最近来公司的时间越来越晚,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早。察觉到这一点的众人罕见地达成共识,完全不像过中秋时闹着是“甜粽第一”还是“咸粽无敌”的架势。
老板这么热爱工作,之前就差天天睡在公司了。现在迟到早退已成习惯,到底在忙什么其他的事情?!绝对有鬼!
其次,老板最近心情好到不太正常,有员工看到他后忐忑地问了好,放在以前他绝对走得飞快,只留一个黑色的背影。但现在居然会停下来点点头回一句早上好。
然后,老板最近开会都不怎么骂人了。只是时常盯着某处发呆,还会不自知地笑。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时候站起来汇报自己偷懒方案的经理冷汗直流,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收拾收拾准备好被炒鱿鱼了。结果意料中的批评责骂一句没有,反而是被提醒后最上方的芥川龙之介才回过神来一般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让他坐下。
这绝对不是我们老板啊喂!
最后,老板居然破天荒地午睡了。以往的午休时间他都会在办公室埋头苦干,直到有人像往常一样敲响了他的门,半天没得到回应后轻轻推开,发现对方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很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于是当事人火速离开了现场,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撞破秘密的自己一定会当场完蛋的。
本以为是巧合,然而当他再次瞪着眼睛欣赏老板安静的睡颜时,逃似的离开了。
在这之后老板甚至开会开到一半都睡着,然后带着有点类似于谈恋爱中那种恶心的笑容醒来,睡眼惺忪地问他们讲到哪了,继续。
老板有变成睡美人的趋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芥川龙之介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嗜睡。
他以往的睡眠都很浅,基本不怎么做梦。即使身处梦境,往往也只是一些他拼命工作的片段,这种时候他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以“观看”的方式静静等待结束。不同于旁人的是,醒来后他依旧能记得梦境的内容。
对此,他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那几个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知道后,笑着和他挤着一团,想起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后又放回了手中的酒杯,换了一罐饮料递给他。
“哇,你这人也太恐怖了!居然连做梦都是工作!”
“对工作狂无话可说!怪不得你一直没情况,谁会喜欢你这种毒舌男啊!”
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着,哦,他喝了一口饮料,说了一句。
他才不谈恋爱,没兴趣。
他当时说这句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似作假。也是,光他工作上要忙的事情就不少,哪来的心思搞情情爱爱,而且这家伙也不像是有喜欢的人的样子。
当天晚上,芥川就做了一场梦。梦里不再是数不过来漫天飞舞的文件,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他挑了挑眉,抬起手臂,发现自己拥有了身体的支配权,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能充当旁观者的角色。
芥川起了兴致,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眼前虚无的白色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很有烟火气的小街,一家早餐店安静地靠在一旁,明明和其他建筑一样普通,他仍然一眼就注意到了。
芥川龙之介慢慢走过去,路边的小贩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个凭空出现的外来者,还笑着和路过的常客打着招呼。
踩过落下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才意识到这个梦境的时间也是秋季。视线乱窜,他透过玻璃看到窗边的一个白发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此时正看着桌上类似于茶泡饭之类的东西傻傻地笑。
芥川看了几秒又移开视线,边推门边想,怎么有人吃碗茶泡饭都要这么开心。他本来想在前台点一碗红豆汤,但在前台面前挥了挥手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之后他才了然,原来真的看不见自己啊。
他转过头望着刚才那个男生,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烦躁,随后径直走过去。问也没问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什么狗啃刘海,好丑。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啊,先生你好!”狗啃刘海同学似乎很惊讶,眉眼弯弯地朝他笑。
“你看得见我?”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一下。
想象一下,你自己一个人在早餐店吃饭。突然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问也没问就坐下来,你和他打招呼之后对方睁大眼睛说你居然看得见我。
“我当然看得见啊,您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白发男生愣了一下,又笑着回答。
那可不一定,我好像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就这么确定?”
“是啊,至少我这么认为。”他伸出了手,又看了看对面的人,像是在催促。芥川鬼迷心窍似的放上了自己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有些冰冷的手就感受到一阵暖意。
“我能感受到您手心的温度,至少证明您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不然才不会在早餐店找一个平平无奇的客人拼桌呢。”他紫金色的眼睛看着芥川,“不过现在天气冷了,先生还是多穿点衣服吧。”
芥川龙之介点点头,没说话,开始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发呆。白发男生好像注意到了,匆忙松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比较喜欢,呃,多管闲事…”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
“谢谢,手暖和不少。”芥川默默把手插进兜里,努努嘴,“你的茶泡饭要冷了,快吃吧。”
“没有啦,还很烫,正好可以…”他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留下一句“稍等一下!”就离开了。
芥川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喊了一声邻座的大爷,还是和之前一样被无视了。
好像真的只有他能看见我…他托着腮,手心里余温尚存。
那在别人眼里,他岂不是在和空气说话… 他胡思乱想起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
都是梦了,应该没逻辑吧…
“久等了!”他想得正入神,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被端到他面前。对方笑眯眯地坐回原位,对着茶泡饭吹了口气,“趁着还没冷,可以用来暖手。”
芥川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无意识地伸出双手贴上碗两侧。
“不过一开始会很烫…啊呀!”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睁大着眼睛,脸上的关切好像看到他马上就要截肢一样浓重。
只是,梦里也会有痛觉吗…?
“是我自己没注意到。”他刚要把手收回去,就听到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疼吗。
心里好像被一片羽毛轻柔地划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三秒钟前芥川龙之介本人还觉得只是被烫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但现在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对视,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得截肢了。
“很疼,特别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得心应手。老实说,虽然是被烫到了,但也没到他张口喊疼的程度。硬要说为什么卖惨的话,大概是因为他单纯想逗一逗看起来蛮紧张的对面小朋友吧吧。
然后人家似乎更愧疚了,他甚至感觉对方头顶上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暴雨了,“都怪我自作主张,抱歉…”
芥川心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嘴里的那句其实也没有很疼还没说出口,手蓦地被抓住,接着就有人轻轻往手心里红肿的地方吹了口气。
芥川龙之介有一种欺骗了未成年小朋友的罪恶感。
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安静地看着对方。
第一次有人让他天冷加衣,第一次有人认真问他疼不疼,第一次有人像对小孩子一样帮他的伤口吹气。
真奇怪,明明只是梦。
“没事,其实也不是很疼。”他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我很喜欢红豆汤。”
“诶?看到您的第一眼就觉得您会喜欢,看来我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很准。”
“但是,您的手真的没事吗…”话题被短暂地转移,末了他还是放不下心。
“吹了几下好多了,我没那么娇弱啊。”就在刚刚还喊着好疼特别疼的芥川先生如是说到。
“…还有,这次真的要冷了。”他指了指桌上备受冷落的茶泡饭,提醒到。
“!”
“啊,我叫芥川龙之介。你叫什么名字?到现在我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即使他知道梦境过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但他依然想问一下对方的名字。
万一呢。
对方又笑了,眼睛里亮亮的,好像和他相处的时间,他一直在笑。并非带有目的性的乏味无趣、谄媚奉承的笑,而是因为他由衷地因自己感到开心。
“我叫…”
还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芥川本想凑近听。而一眨眼,只望见白色的天花板。他直起身子,摸到旁边吵个不停的闹钟,狠狠按了下去。
他一直没觉得自己有起床气,直到今天。
好想睡觉。
脑子里就像涌入一串串乱码,稀里糊涂的。芥川起身下床,用冷水冲了把脸意识才稍稍回笼。
他和镜子里魂不守舍的自己无言对视,发梢滴着水,弄湿了睡衣。他懒得去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没有和梦中一样红肿,但它确实感受过某人气息的吹拂。
啧,结果还是不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破闹钟。
“拿回去全部重做,比之前还烂。我想不通你是怎么被录用的,你把面试官杀了?”
这是今天第九个了。
“老板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攻击我熬夜做的方案。”
“不是我要攻击你的方案,是你的方案先来攻击我的,懂吗?”
等人悲痛万分哀嚎着离开后,芥川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的烦躁总算消散不少。
看了眼表,马上就下班了。左想右想也没有别的事情,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推开门差点和助理撞到一起。
对方手上捧着厚厚一沓,疑惑地问您要去哪。芥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样子像极了在说你问我?当然是下班啊。
他开车回家的途中买了一份茶泡饭,在路人我去穿这个牌子还来买茶泡饭的议论声中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果然品味很一般啊。
在尝过一口之后,芥川老板给出这样的评价。
但最后还是全部吃掉了。
*
在察觉到自己又做梦了之后,芥川仍然很平静。
但是,一定要梦到高中学校吗?!
可能因为是梦境的缘故,金色的校名像是被打了厚重的马赛克,怎么也看不清,但最后的“高中”二字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芥川正皱着眉站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依旧看不到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他回头一看,罕见地怔住了。
“芥川…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还是狗啃刘海,还是紫金色的眼睛,还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原来真的会梦到同一个人啊。
“你…”芥川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叫中岛敦。”
对方看出了他的犹豫,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毕竟上次没来得及说,不是吗?”
芥川张着嘴还想说什么,措不及防被拉住。敦朝他眨了眨眼睛,催促着。
“赶紧走啊你,我马上要迟到了。”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一起上课啊你这蠢货…”芥川随便拿了张椅子坐在敦旁边,仗着没人看得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公然开小差。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一节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还短。
但这个梦里…他偏过头看着中岛敦,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让他觉得对方的性格变了不少。
具体说的话,就是没第一次拘谨了,反而莫名喜欢和他抬杠,明明初见的时候还把“抱歉”“您”“先生”这样的词语挂在嘴边,而现在从进校门以来他说一句对方要反驳十句,最终在他的威胁下才不情不愿地喊起先生。
小孩子好没礼貌。
“先生,注意措辞。别人又看不到你,瞎逛也是无聊。”敦头也没抬,笔下写得飞快。芥川凑过去看,啧啧称奇,“原来你还会创造文字。”
中岛敦没理他,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下来。
“这题你的解法太麻烦了,你在这里添条辅助线简单得多。”
“你厉害,你来帮我写。”
“…”
换了一个思路,繁琐的步骤简单许多。刚放下笔,中岛敦就看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传来的小纸条。他在芥川的注视下拿过来展开,一眼看出是前桌的字迹。
“敦,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抱歉,我会小声一点的。”这会儿倒是会说抱歉了,那刚才趁他不注意做鬼脸怎么不说,芥川有点想笑。他随手顺了张草稿纸,字迹比中岛敦的还潦草。
写完后他碰了碰旁边的人,然后看着中岛敦艰难地辨认着纸上的字。
“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道歉,真没礼貌。”旁边还画了一个疑惑的挠头小人。
“芥川先生,你说的是哪一次?”末了,他也不甘示弱地在旁边画了一个无语的流汗老虎头。
然后两个年龄加一块已经四十多的人,像俩幼稚小学生一样在草稿纸上较劲。
最后谁也不服谁。
直到下课铃响起,草稿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迹。“芥川龙之介!都怪你!害我一节课没听!”中岛敦幡然醒悟,可惜为时已晚。哄闹的教室里自然没人注意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也能怪我?我求你写了?还有,别叫我全名,说了要讲礼貌呢。”
中岛敦偷偷在桌底下给他竖了个中指。
然后被旁边的芥川敲了一下头。
他捂着头,用目光控诉。意思就是,你凭什么打我。
芥川点点他桌上的题目,“你别装,我看见了。”
“快点写你的题,完全不勤奋啊。”
中岛敦没话说了,乖乖拿起笔和大题pk。
然后在老师滔滔不绝的讲题声中,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趴在他桌上熟睡的人。课桌已经硬生生被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地盘,而这人还在往他这边凑。推了好几遍都没反应,岿然不动。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无可奈何地在挤在剩下的地盘中拿笔做题。时间缓缓流逝,最后一题终于被解决掉,他抬头看了眼时钟,松了口气。讲台上的老师低着头批改作业,这样看来他靠后的位置似乎还挺安全。
他无聊地转着笔,旁边的人露出侧脸,睡得正香。中岛敦托着脸看他,心生一计。然后靠近了一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嘛。
铃声响起的同时,他的作品正好完成。对方脸上多了一只Q版老虎,耀武扬威地伸着爪子。中岛敦满意了,正想着再添点什么,就听到闷闷的笑声。
“画了什么?”
“?!”椅子猛地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芥川揉了揉眼睛就发现人已经离自己八百里开外了,手里还明晃晃地拿着作案工具。
“你什么时候醒的?”
“嗯…大概在…”芥川阴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你动笔的时候吧?”
“果然没有礼貌,现在连敬语都不说了。啧。”
他倒是没做什么梦中梦,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画东西,想了想除了某个白毛家伙应该没别人了。所以他静观其变了一下——本质上只是认为和未成年高中生较劲会显得自己不像个稳重的成年人,思考一秒后就索性随他去了。
但是现在芥川又有点儿后悔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对方在表现情绪的时候会有一些特别…可爱的小表情。硬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死气沉沉的社畜加班人不会有的东西。
“谁让你占我位置啊!趴桌子上睡个觉而已,你胳膊都要离开日本环游世界去了!”
芥川知道自己理亏,没和他争。他站起来,在对方怎么你要打架的眼神中慢悠悠把椅子挪回来。他明显比中岛敦高,察觉到这一点后他顺势坐下来。无比认真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到底画了什么?”
“我凭什么说!”
“还有你不许坐我位置!!”
“我就坐,你少管我。”
“芥川龙之介!!”
“说了不要叫全名呢?没礼貌。”
*
这次没有响个不停的闹铃声,因为它已经事先被某人关掉了。
梦里芥川乐此不疲地纠正着对方的称呼,且在午饭时试图尝一尝中岛敦带的便当,然后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其理由是芥川在他打开前说了一些你不会带的全是茶泡饭吧之类的话,然而最后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竟然没有茶泡饭!疑惑的同时得到了中岛敦的一记白眼。
放学后他和对方一左一右并肩走在大街上,一两只野猫在眼前跑过,很快就不见了。中岛敦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静静地看了很久,突然叫了他一声先生,问他这次怎么还没走。芥川其实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你只是我梦境的产物吗,他说不出口。中岛敦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感情的人,并不是什么幻想。他直到现在都这么认为,并坚信以后也一样。
“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吗。”银杏一定偷听到了他的话,所以才在此时飘飘落下。
“一起养只猫吧。”芥川突然没头没脑说。中岛敦闻言愣在原地,心里的酸涩几乎要让他哭出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偏过头带着隐约的哭腔问为什么。
对方早就随着他停下来了,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帮他抹去眼角的泪。中岛敦还想说什么,蓦地被搂进怀里。对方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背,却引的人哭得更凶了。头顶传来不甚真实的声音,敦知道他又要走了。
“因为我喜欢。”恍惚之中,中岛敦感觉自己的额头被吻了一下。
喜欢你。
*
芥川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怪不得他觉得这个梦的时间格外长,足以让他窥见对方生活的一角。
没有当场告白只是害怕吓到还在懵懂期的同学,毕竟硬要说的话他们才见过两面而已。私心也不是没有,比起那种情况,他更想在一个正式的场合认真和对方说。
芥川龙之介这才终于理解到他以前认为的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一见钟情的情节,他第一次看到时还对此嗤之以鼻,心想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承认自己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为他会是自己的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本意是想看看几点了,然后直面屏幕上三十多个来自助理的未接电话。
他想起来今早的会议,眼神躲闪了一下。下一秒催命般的来电声响起,芥川没接,打算装作自己没听到。
他刚穿好衣服准备洗漱,想着干脆说自己生病别去公司算了。自己家的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老板——你没事吧——”
“下午还有两场会呢,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助理哀嚎着,像在喊魂,正考虑要不要报警说自己家老板被绑架了,门就被狠狠拉开,他踉跄一下差点趴下去。
虽然老板脸色不太好,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他激动得想冲上去抱一下,然后被芥川嫌弃地推开了。
“你有病?我还以为今天是我头//。,七。”
“你电话不接,开会前我敲了五分钟,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把我吓坏了。”
助理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神色复杂地问了一句老板你不会刚醒吧。
刚睡醒的老板让他滚远点,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老板心,海底针。
*
芥川刚进包厢,就看到几个人扭在一起鬼哭狼嚎。
他坐到唯一一个没参与进去的人旁边,皱了皱眉问他们喝了多少,还没得到回答,就碰倒了脚边的一堆空瓶。
“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几个醉鬼嚎?”
“没事儿,醉不了。”
他不说话了,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曲结束,耳边终于清净许多。
“唱得怎么样?”
“好听,就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听一次。”
“滚滚滚,不懂欣赏。”一群人又笑成一团。
“我听说你今天睡懒觉上班迟到了?”有人凑到他旁边调侃。
“真的假的,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你们很闲?”芥川单手拉开饮料罐,仰起头喝了一口,算是变相承认。
他自动忽略了叽叽喳喳的追问,周围灯光晦暗,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眯一会儿。刚有点睡意,脑袋就被一拍,大嗓门嚷嚷着他的不是。
“好小子,你来睡觉的?!”
“啧,那我走了,你们玩着吧。”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在挽留中正准备离开。
“你这么早回家干嘛啊。”
他正好推开门,淡淡回了句。
“追喜欢的人。”
他大大方方的,觉得反正以后都要摊牌,还不如先打个预防针。也没管包厢里坐着的人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关上门,自己脚下生风似的逃走了。等一群人追出来的时候,早已不见踪影。
“牛逼,铁树开花了。”
*
芥川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身上沾染的烟酒味让他感到不适,明明之前不太在意,但现在他迫切地希望这些味道离开。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某个未成年同学应该不会喜欢。
芥川龙之介家的浴室里瓶瓶罐罐不少,但并非出自他手,他一向随意,没那么多讲究。大多数是某助理硬塞给他的,老爷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他的形象就是公司的形象,不能马虎。
…
他从卫生间出来后就一头扑到在床上,忍不住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伸长手臂抓起枕头往脑袋上按。
真的是疯了。他想。
然而,一夜无梦。
今天芥川龙之介醒的比以往都要早,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愤愤地锤了一下床。
亏我还用了很香的沐浴露!
我讨厌死你了中岛敦!
*
芥川龙之介今天心情直线下降。
屏幕上的小群里聊得热闹,从昨晚开始这几个人就讨论个不停,凌晨三点还在打语音。甚至打了个赌,不是赌什么多久能追到,而是赌芥川龙之介多久会因为死傲娇还毒舌被人家无情拒绝。
为什么他会知道,当然是因为期间不停有人艾特他啊…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硬生生把他吵醒了。
他看了一眼刚爬楼爬到的信息,思考要不要退群拉黑这些人。
世界第一歌王:我赌不出一周他就会吃瘪!
下面还跟了一个带着墨镜得意洋洋的小人表情包,一幅你信我肯定没错的架势。
今天也不想上班:我赌五天!上次终于有小姑娘鼓起勇气朝他要联系方式,结果这人居然很疑惑地问,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给你联系方式?!
今天也不想上班:我也是服了他了。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这家伙会怎么追人家?还有,他到底喜欢谁…我们讨论半天都毫无头绪!!
世界第一歌王:你问问他不就行了??@芥川龙之介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
今天也不想上班:都说了不要@芥川龙之介了,为什么还要@芥川龙之介 呢?再@芥川龙之介 会让他不高兴的!所以大家都别@芥川龙之介了!
下一条就是一直被骚扰的芥川本人迷迷糊糊打开手机,强忍着刺眼的白光和浓重的困意,以及被吵醒的深深的怨气一字一字打下的回答。
芥川龙之介:闲得慌就去上班。
然后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信息弹了出来,几个人趁着转文字的空隙勇敢地点开了语音条。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困得不行,但莫名有种洞房花烛夜苦苦等了一宿结果被告知新郎昨晚喝酒睡错房了的无力震惊愤怒难过。
“你们几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聊得这么起劲?明天不上班?别仗着自己是老板想当甩手掌柜偷懒。有喜欢的人了吗想到怎么追了吗追的到吗追到后又要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到最后越说越自信,就差没把你们都不如我起码我有喜欢的人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世界第一歌王:?
下面的信息无非是一些在他看来很无聊的话题,他也懒得看,直接滑到最下。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今天也不想上班你今天比以往都闲啊,消息根本没停过。
今天也不想上班:那是,为了好好分析是何方神圣,我今天给员工放假了嘿嘿。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没话说。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我觉得此人嘴应该和芥川一样甜,或者更胜一筹。毕竟一物降一物。
世界第一歌王:不不不,万一是那种很乖很可爱的呢。
芥川龙之介啧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在键盘上按起来。
芥川龙之介:关你们什么事。
然后顿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
芥川龙之介:他很好,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想了想,又点进工作群复制粘贴了实习生小姑娘的可爱颜文字,退出来干脆地打开剪贴板。
芥川龙之介:?? ?? ? ?? ???
忽略了一串串问号怒骂他恶心的以及最后那句“他??你打错字了还是???”,芥川龙之介心情颇好的关掉了手机。
有点想见他。
*
啧。
昨晚他鬼使神差换了一种更香的沐浴露。
没用。
他对着镜子刷牙,面上神色复杂。
难道他不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说梦到他需要什么前置条件?又或者概率问题?
…果然还是那家伙的错吧!!
又是奇怪的烦躁感。
芥川龙之介听着右侧经理侃侃而谈,总觉得无聊。
为什么还不来见我。
芥川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散会后,他坐着很久没动,只是让前一个走的人把灯关了。
彼时黄昏已至,温暖的柔和懒懒地照进会议室,这里只剩他一人,安静得不像话。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也会害怕。
害怕只是黄粱一梦。
害怕以后不能一起养猫。
害怕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会成为遗憾。
屏幕亮了,小群里又热闹起来,有人乐呵呵地问他情况怎么样了。他垂下眼,转过头任凭暖色肆无忌惮亲吻他的脸颊。
管他呢,他想,反正自己自己不差这点时间。
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在盼着下课吧。真傻。
*
再次见面已是一周后。
在这期间他试了七种沐浴露,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群聊里依旧是无聊的赌注,只是内容变成了芥川龙之介多久才能追到自己的心上人。
他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多了午休时小憩一会的习惯。
*
梦。
周围一片纯粹的黑,似乎即使有灯光照射也无法撼动丝毫暗色。
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然后像初次时缓缓向前走。心里想的却是,没有一身清香地去见他。
这次黑暗没有渐渐散去,但他不在意。
走到某处突然听见孩童的声音,他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几个人看起来年纪小,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正围着一个白色头发的年纪相仿的小孩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满含恶意的话语和嘲笑声。
他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中间的小孩是幼年时的中岛敦,模样与长大后相比,变化并不大。但紫金色眼睛里折射出的自卑与恐惧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舌缠绕在他的脖颈。这时的小不点比他所见到的高中时期的中岛敦负能得多。
芥川沉着脸走过去,腿一伸猛地把为首的小孩踹倒,没理会撕心裂肺的哭声,又拎着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个干脆地往地上一扔。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无私善良的圣母,如果不是在对方面前他只会打的更狠。
他注意到小中岛敦随着他的靠近抖得越来越厉害,看上去被吓得不轻,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他蹲下去,正想着要怎么安慰一下,就看见人攥紧衣服结结巴巴地问是不是轮到我了。
芥川好笑地揉了揉对方的头,没说话,轻轻地抱了抱他。
黑暗褪去,他才发现面前是家孤儿院。身后几个小孩还在哭个不停,他觉得吵得要命,站起来牵着身前还没缓过来的小家伙。
“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他往外走,顺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几个。
这下真的成小朋友了。
“游乐园,可以吗…?”小朋友的声音怯生生的,手却还抓得紧紧的。
“行。”
“谢谢,哥哥。”
“你叫我什么?”芥川偏过头看他,感觉挺新奇的。
“啊,哥哥…那我换一个?”
“不用,我就爱听这个。”
“哦好,哥哥。”
有种占到便宜的愉悦感。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有点饿了,我请你吃茶泡饭。”
“诶?”
*
虽然答应得爽快,但芥川龙之介对这里完全不熟。不过幸好这次他能被看见了,倒是省掉很多麻烦,在问了第九个路人后两人终于艰难地到达目的地。
小朋友兴奋得不得了,拉着他到处玩,他真的要感谢自己兜里的钱包还在。
临近尾声,两只手里全是只咬了一两口的吃的。不管看见什么都要买来给小中岛敦尝尝,尽管对方已经摆摆手说自己真的吃不下了这样很浪费。
两个人在快要闭园时才离开,小孩子一手拿着没吃完的棉花糖,一手牵着他。
“哥哥。”他突然叫到。
芥川龙之介懒懒地应了一声,问他干嘛。
“我感觉我好像认识你。”
“废话。”
“不是,我是说以前!我感觉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是吗?”芥川笑了一下,“因为我其实是时间超人,我穿越来的。”
“…?”小朋友停下来了,皱着眉看着他。
“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也跟着停下来了,蹲下身揉了一把对方的脸。
他有点发晕,面前的一切都摇晃起来。只有紫金色的眼睛还看着他。
“以后还会再见的。”
意识恍惚起来,他知道自己要醒了。
“嗯,我知道,哥哥再见。”
*
醒来时天色已晚,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芥川揉揉眼睛,旁边的屏幕又适时地亮起来,他心情不复之前的烦躁,慢悠悠点进群聊,熟练地打开剪贴板。
今天也不想上班:今晚出来玩吗?还是老地方。
世界第一歌王:去!
芥川龙之介:^_^
快跑,是面瘫毒舌男:@芥川龙之介 ?
世界第一歌王:@芥川龙之介 ?
今天也不想上班:@芥川龙之介 ?
*
下班。
公司大楼下,芥川刚要驾车离开,转过头看到路边有个老妇人在卖花。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近弯下腰,一脸认真地问什么花适合送给喜欢的人。
片刻后,副驾座位上多了一束玫瑰。
买完花后他没直接回家,转而又去一家路边小店买了两份茶泡饭。
他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老板笑着递过找回的零钱,像往常一样和他搭话。
“又是给对象买的吧?”
“不是,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他抬起头无奈地叹气,“还没追到呢。”
老板又笑起来,和墙边的结婚照上一样开怀。
芥川龙之介推开门出来时,恰好起了阵风。枫叶盘旋着落在他脚边,他裹紧脖间米色的围巾哈了口气。
冬天要到了吧。
真冷。
他提着两份茶泡饭,攥得更紧了些。看着副驾的那束玫瑰花,他心里好像也炽热一片。
不过。
两个人的冬天,应该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