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喜欢你》淡淡的细雨

59、心结

　　秦竟在桌边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说不用了，是现在不用了还是这辈子都不用了？
　　微黄的光晕笼罩在孙晓微的身上，乌黑的发丝边缘晕了一层细微的金粉一样，她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秦竟转身朝着孙晓微的方向垂眸看过去，
　　“你相信我么？”

　　孙晓微抬头朝秦竟看，
　　“你说什么？”
　　秦竟的眼尾发红，
　　“当年你抛弃我去美国，你顾及了龚莹，顾及了秦家，你考虑了所有人，但你唯独没有考虑我。”

　　孙晓微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喉咙像是梗住了，没有说话，
　　“当年你回头问我一句，哪怕是一句，我们也不会分开三年。”
　　秦竟神情凄怆，嘶哑道，
　　“也许我愿意跟你一起过苦日子呢？”

　　几乎立刻孙晓微就开口了，被踩中尾巴一样，
　　“可我不愿意！”
　　她胸膛急剧起伏，急急上前一步，
　　“秦竟，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你原本的位置，光芒万丈，万人景仰。”
　　孙晓微低头，盯着秦竟身前的白金纽扣，屋顶的灯光映在上面，映着冰冷的金属光，他的衣服有些是定制的，有专人送过来，可他穿了她几百块钱的衣服穿了四年，足够了，是该结束了。她的声音羽毛一样，
　　“是我配不上你。”
　　上方的秦竟忽然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秦竟眼尾直跳，猝然抬手狠狠地箍住了孙晓微的脖颈，他情绪失控，额头隐隐暴起了青筋，
　　“晚了，孙晓微，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桌子哗啦一声响，鱼汤泼溅出来到桌面上，蜿蜒曲折地顺着桌子的边缘滴到了地上，
　　“你想重蹈三年前的覆辙，也要看我肯不肯？你以为我是谁？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孙晓微快要被掐死了，她喘不上气，伸手去扒秦竟的手，屋顶的光影晃动，孙晓微眼前模糊不清，强烈的目眩让她头晕，她急促地喘息，
　　秦竟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瞳孔里泛着狠厉之色，
　　“刘永安给了你东昌的合同你没说，你立即辞职也没有说，你私底下一个人去医院问避孕的事也没有跟我说！”
　　秦竟的手背泛着青筋，
　　“现在你一个字都不问我，想和我离婚，你做梦！”
　　秦竟把这几年的旧账一一翻开来，摊开来给她看，过了好一会儿他骤然松了手，呵呵地笑了几声，
　　“孩子没了正合你的心意不是么？孙晓微，你根本不想要孩子！”
　　秦竟眼角落下了一滴泪，看着孙晓微的身影，下了结论，
　　“你根本就不爱我……”

　　秦竟走了。
　　孙晓微在窗户边看着秦竟的身影冲出了医院大门，进入了雨幕之中，她泪流满面，转身咚咚地就往门外跑，医院的白炽灯晃得她眼花，消毒水的味道和满眼的白墙让她分不清此刻在哪里，
　　她咚咚地朝楼梯跑，医院门口大厅人来人往，她冲进了细雨之中，孙晓微朝两边的停车场看过去，完全凭感觉一样朝左边转身，她一个车一个车地看过去，看见相似的车就朝里探头看看，她已经很快了，秦竟应该还没有走。

　　他没有走，他没有走。
　　忽地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双闪灯亮起，孙晓微猛然抬头，左边一排的尽头处，一辆迈巴赫的门打开，秦竟快速地朝她的方向跑过来，浑身肃杀，冷峻逼人，秦竟厉声冲她喝道：
　　“你疯了是不是？”
　　兜头被抛了一件大衣，秦竟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孙晓微，她细胳膊细腿的，宽大的病号服被风鼓起来一个泡，跟帆一样，乌黑的发丝在空气中纷飞，孙晓微拨开头上的大衣想要说话就被摁头按了下去。
　　她被抱着摁进了车里。
　　秦竟从后备箱拿出了备用的毛巾兜头给她擦头发，她身上的病号服洇湿了，秦竟心惊肉跳，轰的一声发动油门想要直直开到医院大门处，可还没动他在方向盘上的手就被孙晓微冰凉的手覆住了，

　　“我还是爱你，秦竟。”
　　孙晓微不想再自欺欺人，也不想因为门第差距，还有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伤害秦竟，伤害自己，她想做回以前的孙晓微，明媚热烈，敢爱敢恨，她对自己的心意再清楚不过，这些年她很难过，后来她发现秦竟似乎也并不开心，
　　“从十七岁第一次遇见你，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
　　车里的暖气烘得她脸上很热，她额头出了一点汗，秦竟没动，也没有看她，静静地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一点点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从篮球馆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孙晓微收回了手，低头扣着手指头，
　　“我故意发错信息给你的。”
　　孙晓微指的是那句“我可以吻你么？”她故意把问发成了吻。
　　她的声音很低，喃喃地，
　　“其实高数题你教了我也不会，我故意找你的。”

　　秦竟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孙晓微被打湿的头发丝丝缕缕地黏在一起，忽闪着眼睛，说一句偷看他一次，再说一句又偷看他一次，
　　她的脸近乎透明的苍白，病气之中泛着一丝清秀静气，跟出水的白色花朵一样，清纯沉静，完全没有往日的嬉笑跳脱。
　　秦竟阴沉着脸，
　　“想表白？回病房再说！”

　　车打了转向冲出雨幕，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到了病房孙晓微被扒了干净，用热毛巾上来擦了一遍，孙晓微想自己擦秦竟根本不干，擦完换了干净的新衣服，又用吹风机狂吹她的头发。
　　用最大的风力。
　　秦竟手指拢着她的头发，她耳朵长的好，轮廓漂亮圆润，棋子似的耳珠上是一颗碎钻耳环，细碎的钻石光衬的她目光盈盈。
　　等吹完了孙晓微让秦竟洗澡，他后背几乎湿透了，病房里有洗澡间，很大，还有浴缸，秦竟简单地冲了一下便出来了，他换了车里备用的衣服，休闲裤加针织衫，刚坐到沙发上就回头，冷冷地一声，
　　“过来。”
　　宽大的沙发里，大理石茶几上，秦竟从刚才脱下来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u盘，插到了电脑里，
　　“这是什么？”
　　孙晓微凑近了朝电脑里看，幽幽地蓝光映在她眼底，秦竟偏头，

　　“我跟张梓彤做了一笔交易。”
　　电脑里孙晓微的照片占了一个盘，各种各样秦竟与孙晓微的照片，还有秦竟与张梓彤的照片，孙晓微手机里收到的那些照片在秦竟的电脑里每一张都能找到原图，她手机里的照片每一张都被刻意剪裁，修过，非常高级的修图师，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张秦竟与张梓彤在地下停车场接吻的照片是两张图拼在一起的，秦竟的动作很僵硬，被掩盖住了半张脸，
　　孙晓微急了，噔噔跑到床头柜拿出手机指着那张化验单给秦竟看，
　　“这也是假的吗？”
　　秦竟伸手拿过手机，张梓彤的信息轰炸了三天，各种怨毒刻薄的话从头看到尾，孙晓微只有一条信息，不信一个字，只相信秦竟跟她说的，然后就弹出了这张照片，孙晓微之后再也没有回复过。
　　秦竟鼻头酸涩，他调出了那个修图师与张梓彤的交易记录及通讯记录，那张化验单是从医院里违规操作弄出来的，只是名字换成了张梓彤。
　　“是美国的工程师做的图片，而这张化验单的来源出处，是沪市的一家私人医院，化验单的主人叫张荀荀，名字换成了张梓彤。”

　　孙晓微桌子上的手微微发抖，秦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
　　“我没有碰过她，没有婚外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孙晓微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
　　秦竟挑了一下眉，看了孙晓微很久，
　　“因为你回国一开始没想找我。”
　　孙晓微脑袋跟浆糊一样理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放照片的意思是想让她来找他？那秦朗的照片呢？
　　秦竟：“我放的”
　　那她的照片呢？
　　秦竟：“还是我放的。”
　　孙晓微一听这句就嚯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秦竟抖抖索索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自伤一万，损敌为零，这种决绝的孤勇令孙晓微心脏钝痛，她来回转了两圈，在秦竟的直白坦然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最终她红着眼眶，只说了一句，
　　“以后不许这样了！”
　　秦竟紧紧地看着孙晓微，他们互相以为对方不爱自己，不断的试探、猜疑、争吵、受伤，付出了如今惨痛的代价，他知道孙晓微的死穴在哪里，外界的声音淹没了她，连她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他。
　　她怕拖累他，迟迟不敢面对自己的本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富贵如云烟，而一心人难得，他自始至终想要的是孙晓微一人而已。
　　而如今心结解开，她没有像安瑞那次一样转身离开，而是说以后不许这样，她开始跟他说以后了。

　　秦竟上前按住孙晓微的肩膀，让她端端正正的坐好，他没笑，一字一句地开口，
　　“老实交代，敢说一个字谎话我马上走！”

　　秦竟沙哑的声音响起，眼尾似乎有泪光，
　　“你为什么生下秦朗？”
　　孙晓微：“我喜欢你。”
　　“为什么你父亲遇到困难你不跟我说？”
　　孙晓微：“我收了那五十万这辈子就跟你再没可能了，我不想这样。”
　　“安瑞呢？”
　　“我不想拖累你。”
　　秦竟顿了顿，良久没有说话，孙晓微一颗明澈的琉璃心，光芒四射，让人睁不开眼，这颗赤诚炙热的心让他心里发烫，她一直没变，还是当年的那个她，坦白起来打直球，他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为此心动，
　　良久，耳边孙晓微主动开口了，
　　“关于避孕的事，我是问了，但我没有用，我怕你后悔，要是再有孩子，你这辈子都跟我绑定了，想反悔也没有机会了。”
　　她老老实实的低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想独占你，我失去了你三年，想将那三年的时光补回来。”

　　光影明灭，秦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会知道，是他找东昌旗下的医院给孙晓微换了药，是他没有安全感试图以这种方式绑定她。

　　秦竟凑近了她的鼻尖，轻轻地啄了一口，过了良久，他喉咙上下滚了滚，声音哽咽：
　　“对不起，晓微。”

　　秦竟定定地看着孙晓微，漆黑如墨的双眼，目光如电：
　　“你跟我不是过去式，是正在进行时，而且会进行一辈子。”

　　两人心结解开，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找回了他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