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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破碎   ...

  •   “啊!”
      “快来人,有人昏倒了!”
      洗手间的方向一阵喧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飞奔着找人,张梓彤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人,起身朝大厅的一侧走去。
      她透过层层的人群看见了躺在地板上的孙晓微。
      深色的休闲阔腿牛仔裤下是一大片血迹,蜿蜒着流向地板的缝隙之中,那血迹刺眼,糊了孙晓微满手,她脸色苍白的不像人样。

      张梓彤如坠冰窖。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秦卫东。
      他怒不可遏,扬言要弄死张梓彤。
      他也做到了,仅仅不到几个小时张梓彤就被带走调查,原因是涉嫌偷税及洗钱。没有任何预兆,张梓彤被带走的消息上了热门的头条,她的所有作品被下架,代言被撤销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秦竟连夜乘私人飞机从新加坡飞到了沪市,明明昨天她的信息还停留在给秦朗的开学仪式准备节目,秦竟的手发抖,他不能想象孙晓微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在血泊里挣扎渐渐没了意识,像是无数利刃穿过胸膛,万箭穿心的剧痛淹没了他。直飞五小时的行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到永无尽头。
      而周勋此刻心惊胆寒,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的结果。
      孙晓微怀孕六周了,她的孩子没了。
      前后仅仅三天。

      顶级私人医院。
      孙晓微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秦竟跟她表白,那时候她对他也有好感,总是找各种理由找他,最多的就是高数题,其实她的课根本没有高数,
      一整套的题本。
      那天也是一个阴沉的雪天,她发了一个信息给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她发了试题的截图给他,他回复的很快,认真地给了解题步骤,其实她看不明白,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可以吻你么?”
      输入的状态显示了很久,孙晓微改了字,
      “问你。”
      那边回复了一句,
      “都可以。”

      孙晓微故意的。

      当天她就得偿所愿,吻了他,确切的来说是秦竟专门跑过来她学校吻了她,她记得很清楚,是他先亲的,她觉得吃亏才又亲回去的。
      那天在教学楼下的香樟树枝丫下,两人落了一头的雪,秦竟当时说了一句话,
      “这是好兆头,共白头了。”
      当时孙晓微冷的不行,头发都结了冰渣,就这样也舍不得回宿舍,两人冰天雪地里傻乎乎地淋雪,秦竟忽地将她的手拢进了他羽绒服的拉链里,
      “你摸了就要终身负责。”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害羞,认真地点头,
      “我负责,你放心。”
      秦竟哈哈大笑。

      孙晓微忽地感觉到心脏处一阵细密的钝痛,她累了,大概负责不了了,那句共白头像是一个虚幻迷离的梦境,承载着孙晓微整个少女时代的所有心事。
      该结束了。

      孙晓微感觉到有泪落在她的脸上,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梦境里的秦竟跟眼前的人重合,渐渐融为一体,有泪痕在他的眼尾处,秦竟忽地俯身抱住了她,
      他抱的太紧了,孙晓微喘不上气,她小腹微微抽痛,
      秦竟声音哑的不像样子,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孙晓微猛然意识到什么,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她觉得像是被抽走了神魂,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像是在美国的时候,满目都是医院的白墙,周遭都是白色的,秦朗被抱走后她一度抑郁到用头撞墙。

      眼尾滑落了一滴泪,孙晓微嚅嗫着嘴唇,说了一句,
      “我们离婚吧。”

      昨晚。
      秦竟高大英挺的身躯在病床前,他眼底泛着血丝,没有人知道他在病床前坐了一夜,孙晓微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有一丝灰败,嘴唇一丝干裂,秦竟伸手抚上了她的脸。
      从额头到嘴唇,到下巴。他指尖婆娑着她的脸。
      张梓彤是他埋下的一根隐患,那条细引子一样的线过了这么久终于引爆酿成了今天的大祸,是他一直想要试探,试探三年后孙晓微究竟对他还有没有一丝真心。
      孙晓微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从没有问过他关于张梓彤的事,她不在乎他,也不拈酸吃醋地找他闹,像个懂事的大家族的媳妇一样隐忍不发,做标准的贤妻良母。

      秦竟一直试图在细枝末节里寻找她还在意他的证据,她带他回嘉兴、深夜回家的一盏灯、她发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件很贵的大衣,她几乎做到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
      从知道安瑞刁难她开始,秦竟渐渐意识到孙晓微有很多事瞒着他,并不与他交心,她硬撑几个月不跟他开口,甚至求助过程昀,都没有露一个字给他。
      但真正激怒他的是她私底下去了医院询问避孕的事。
      至少半年内,她都没有怀孕的计划。
      他是她丈夫,但这件事她没跟他商量,也未提起,好像这种事他从没有决定权,秦朗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
      这让他觉得作为丈夫的尊严被踩在地上反复磋磨,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意识到孙晓微可能是因为不爱他。

      他从没有想过孙晓微如果还爱他会怎么样。

      在东京滑雪场孙晓微在他耳边那声轻轻的肯定的回答,让他觉得她还喜欢他。他以为在东京滑雪场那次是孙晓微敞开心扉的开始,但这些如镜花水月的幻梦一样转瞬即逝。
      是他伤害了她,这种富贵煊赫转化成凌厉的钢刀,孙晓微遍体鳞伤,三年前一样,三年后依然如此。
      三年前他无力保护她,三年后他的贪心害了她。

      这种惨烈的代价几乎压垮了他。

      孙晓微只在医院观察了一晚就要出院回家,她觉得她没什么大事,只是小腹隐隐约约有些疼,跟痛经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但不打紧,在忍受的范围。
      秦竟不同意。
      “孙晓微,是不是我在你面前永远没有决定权,怀孕是,秦朗也是,所有的一切都是!!!”
      秦竟罕见地发了脾气,
      “我只能听你宣判,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丈夫?!”
      孙晓微苍白着一张脸,手扶着病床旁边的床头柜,立在阴影里,抬眼朝秦竟看过去,他仿佛憔悴了许多,在东京时飞扬的神采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明明也才不到二十六岁。
      病房门哐当一声巨响,秦竟摔门而出。

      秦竟立刻终止了安瑞的技术授权,安瑞的股票全数清空,市场得到消息后安瑞的股价暴跌,秦竟做了排他性的协议,与东昌科技合作的下游供应商以及银行做二选一,供应商及银行纷纷与安瑞终止了合作。
      张梓彤背后的金主在保她,可秦卫东罕见地发了狠,将她的公司钉死在了洗钱上,誓要张梓彤坐牢。
      秦竟的电话被打爆了。
      今天是松江那块地拍卖的日子,秦竟在东昌科技的总部与刘跃文爆发了争吵,秦竟自从回东昌后一直在剥离房地产业务,阻止东昌的多元化战略,他将重心放到核心的医疗研发、高精医疗器械及半导体领域的投资,秦竟甚至将医药研发的费用涨了近一倍。

      而房地产业务是来钱最快的业务板块,刘跃文野心勃勃,松江这块地他等着向秦卫东邀功,绝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他多年的人精上来的总经理位置,一向看不起秦竟这种公子哥,认为他只能靠老爹,他这样的公司重臣秦卫东都得给三分薄面。
      上次申请金融牌照,秦竟换了他指定的审计机构已经让刘跃文很不爽。

      秦竟找到了秦卫东。
      只一句话,“松江那块地的交易必须终止。”

      数十亿的地价拍卖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多家公司挣破头,秦竟却要说终止。偌大的顶层办公室,秦卫东一动不动地盯着秦竟的眼睛,而秦竟不闪不避,直直回视,漆黑深邃的眼里如渊似海,眸底似有血丝,他一夜之间像是被击垮,
      浑身泛着沉寂冷冽的暮气。
      与前几天时截然不同。
      他身影立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没有解释,一句都没有。
      秦卫东也没有问,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终止了松江地块的交易。
      秦竟在他打完电话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秦卫东叫住了他,
      “秦竟,你身后有我。”

      父子之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默契,秦卫东没问关于松江地块的事,直觉让他信任儿子,男人之间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但秦竟听出他话里指的是关于孙晓微的这件事。
      秦卫东上前一步,抬眼看着秦竟,随后伸手仔细地替他拢了拢大衣,他儿子昨天大约一夜没睡,连轴转了几天,从新加坡飞沪市,一直到现在。
      秦卫东拍了拍秦竟的肩膀。
      “男人什么事都能抗住。”

      晚上下了淅淅沥沥的冬雨,又是新的一年了,秦竟提了红豆羹和花胶鱼汤,冒着雨上了医院二楼,他一侧的鬓发打湿了,根根分明地竖着,眼睫毛上淋了雨的缘故,显得越发的乌黑,跟浸了凉水似的。
      孙晓微听见动静从窗边回过了头,就看见秦竟这样的一副面容,他大步上前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不烫。
      秦竟放下心,将手上的保温桶打开,放到了病房中央的圆桌上,他不由分说就要去拉孙晓微,可他的手刚触到她的手腕处,孙晓微便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秦竟的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有动。
      秦竟将红豆羹的勺子举到了孙晓微的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听话地吃了几口,随后轻轻的说了一句,
      “我自己可以。”

      秦竟看着孙晓微自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碗的红豆羹,而那晚花胶鱼汤几乎没有动,
      “我再去买。”

      “不用了,秦竟。”

      是当年那家学校附近的红豆羹,混合着桂圆莲子,还有桂花粉,孙晓微第一口就吃出来了,莲子、怜子,她或许该沉住气不去见张梓彤,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已经怀孕了,她的孩子六周,当时她急匆匆地刚到外间的洗舆台前就撑不住了,她浑身犯冷,心口疼,浑身都疼,她都不知道原来心痛已经具象化了,

      等她趴在洗舆台的边缘身体摇晃着滑落在地上时,她才看见地板上是醒目的血,大片大片地晕开,她头晕目眩,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紧紧捂住肚子,徒劳地想要去抓住从她身体里流逝的东西,她糊了满手的血,恐惧绝望让她浑身发抖,她浑身冷,渐渐地看不见东西了。

      即便那一刻,她仍旧舍不得秦竟,可有什么用呢?
      他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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