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喜欢你》淡淡的细雨

57、泥沼 秦卫东

　　秦卫东让自己的司机送了孙晓微回家。
　　等孙晓微上了车，秦卫东才冷了脸。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别墅里走去，刚进客厅便劈手狠狠摔了一个茶碗，他语气森然，
　　“你要是再敢惹儿子不痛快，你他妈的就给我滚！”
　　龚莹一身丝绒绣花连衣裙，听了这话立刻哭了起来，脚边茶水淋漓，瓷器碎片茶叶子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我也是为儿子好呀！”
　　她这番为他好的说辞说了一辈子，但她却从不关心秦竟想要什么，只一味地将她认为的富贵权势硬加给秦竟，秦卫东太阳穴突突地跳，龚莹这幅高高在上的刻薄样他看了一辈子，这个女人面目可憎，刻薄寡恩，他不想再看一眼。
　　那点钱在秦卫东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乎的是秦竟。
　　今天要不是他刚好碰到，龚莹撕破脸了无法挽回时，秦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头了，他将责任三言两语揽到自己身上，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为的是以后留有余地。
　　而龚莹刚烈的性情从不留余地。
　　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秦卫东可以不管，但秦竟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秦竟！
　　“我们离婚！”
　　哐当一声桌子响了一声，龚莹嚯地一下子站起来，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
　　回应她的是大门的一声巨响。
　　龚莹在他身后嘶声叫道，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扶持你创立了东昌，你忘恩负义呜呜……”
　　龚莹携恩自重，她念叨了一辈子这件事，秦而卫东早年就不把龚莹父亲放在眼里了。

　　孙晓微抖着手在家中别墅附近的银行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顿时映入眼帘的零多的让她眼睛模糊，秦竟说这张卡是这几年攒的钱，而另一张卡她查不出额度，银行说是没有上限的黑卡，一阵头晕恶心的感觉泛上来，孙晓微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地黑了。
　　手机在响，但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孙小姐吗？我是张梓彤。”
　　她的手机随之传过来一份文件。
　　冷风冻的她鼻尖发红，她知道张梓彤是谁，她当了这么久的鸵鸟，现在被人逼到了墙角，手机屏幕青白的微光映的她脸色苍白，
　　拉不到尽头的照片，充斥了她的视线，各种各样秦竟与张梓彤同框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他们的接吻照片，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附带这封文件的只有张梓彤一句话，
　　“你与秦竟已经是过去式，只有你还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很久不见的周勋发了一条语音给她，
　　“刘永安给你的合同他转头递给了秦竟，而秦竟竟然答应了，孙晓微，你觉得他为了谁呢？”
　　那边低低地笑，
　　“你的枕边人隐瞒了你很多事情，晓微，放手也是一种爱，我们回美国，嗯？”

　　周勋看着对话框，很久很久没有消息回复过来，而上一条微信是孙晓微新年卡点凌晨零点零分给她发的新年快乐，她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千篇一律的魔板，而是祝福语后面逗号，加名字。
　　像是人轻轻低语。
　　今年是第三年的祝福语，周勋不能忍受这样的温柔偏爱属于另一个人。也不能想象以后再无人问他粥可温。周勋冷笑一声，这样的打击他不信孙晓微能无动于衷。
　　她最怕的是拖累秦竟。
　　周勋精准的掐住了孙晓微的要害。
　　新年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孙晓微决绝的提了离职，连一个月的缓冲期都没有留，宁愿承担违约的风险也不回头，当天她来公司交接了手续，程昀隐约猜到了缘由，他在顶层办公室罕见地与刘永安爆发了争吵。
　　“她工作出色，为公司尽心尽力，加州大学的高材生，你把她跟末流的本科生放在一起，人家一声没吭。”
　　“人家是秦卫东的儿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逼着人家要业务？”
　　他暴躁地转了两圈。
　　程昀是刘永安的外甥，能力出众，他欣赏孙晓微，工作认真，能力出色，又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极为讨喜。

　　刘永安没有说话，他并没有再为难孙晓微，当时递给她合同的时候她没有离职，此刻忽然离职唯一的解释是她知道了内情，而这点是秦竟极为避讳的。
　　一丝不详的预感笼罩他心头。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刘永安精瘦的脸庞上乌云压顶，他转身大步走出去，砰地关上了身后办公室的大门。

　　孙晓微当晚又收到了张梓彤的信息，
　　“为了钱，你还真是能忍，你要当鸵鸟当多久，给你一天时间，否则我会发声明，到时候秦竟也极为难堪，你非得看着他难受你才高兴是么？”
　　回应张梓彤的是一条消息，
　　“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只有秦竟亲口跟我说我才答应。”
　　随后孙晓微就看见一张照片弹出来，是一张化验单，张梓彤怀孕了，两个月。孙晓微身形晃了一下，猝然抓住了家中玄关处的紫檀木柜子，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身形不稳颓然跌坐到了地上。
　　她一个人在玄关处坐了很久很久，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过来，是秦朗，孙晓微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头，
　　秦朗稚嫩的声音问她，
　　“你怎么哭了？”
　　孙晓微冲他伸出了手，
　　“我不小心摔了，很疼，你拉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秦朗立刻咚咚地跑到她身前拉住了她的手，孙晓微立刻起身速度极快地一把抱住了秦朗，
　　“骗你的，今天你又上当一次了！”
　　但秦朗不知怎么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只拢住她的脖子，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妈妈。”
　　他一直不肯叫她妈妈，
　　“当初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秦朗这么过了这么久，才问了她这个问题，他才不到三岁，却比同龄人的孩子成熟很多，他刚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挨个问过了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有妈妈，就他没有。
　　他忍着没有哭。
　　一直到回到家里他才嚎啕大哭，奶奶只跟他说了一句，
　　“你妈死了。”
　　他当时吓住了，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伤心，当天晚上秦朗跟魇住了一样起了急烧，秦竟当晚从北京直飞的沪市，将秦朗接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见过奶奶。
　　他怕爸爸伤心，一直没有开口问过妈妈的事，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奚落嘲笑他，“秦朗没有妈妈，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跟孙悟空一样。”
　　他扑上去就和那个小朋友撕打，他的头磕到了幼儿园的桌子腿上，流了很多血，不过他没哭，他觉得自己打赢了，因为对方小朋友鼻子流了很多血，哇哇大哭。

　　可在医院里，他看见爸爸红了眼睛。
　　后来他再也不打架了，也没有小朋友再说他没有妈妈。
　　他妈妈去另一个星球幸福快乐的生活去了，他不是没有妈妈。
　　后来他看见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长得跟动画本上的仙女一样，冲着他笑。他才明白，妈妈不是死了，是不要他了。

　　此刻秦朗感觉到脸侧微凉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耳边轻轻响起了一句话，

　　“妈妈没有不要你，这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就是你！”
　　你是妈妈拼命保护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第二天早上，孙晓微感觉自己有点发烧，但仍撑着来到了沪市有名的泰国菜餐厅。
　　落地窗外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鹅毛一样，落了薄薄的一层，这大概是这个冬季最后一场雪了，餐厅布置的熏灯落在中央的水池里，光影明明灭灭，水面波光粼粼，灯火辉映处，张梓彤款款朝她走过来，
　　明艳妩媚，光彩照人。
　　孙晓微站了起来。
　　“孙小姐，好久不见。”

　　张梓彤向她伸出了手，不过孙晓微没有回应，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张梓彤，等落座之后，适应生上了一分甜品，泰式的芒果冰和一份糖丝春卷，甜腻的味道让孙晓微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泛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
　　可能是昨晚没有吃饭的缘故。
　　她拿起银匙抿了一口芒果冰。
　　她没说话，等了好久张梓彤开口了，
　　“孙小姐不问问我在哪里见过您么？”
　　孙晓微抬眼朝张梓彤看了一眼，张梓彤只觉得眼前的人乌沉沉的眉眼，脸色苍白着带一点病气，但她的一双眼极为漂亮，眸底隐隐泛着微光，像一汪冬季明澈的天山湖水，一丝尘埃也无。
　　她穿着休闲的薄款格纹羽绒外套，手上无名指是一枚素戒指，左手腕上是一串佛珠，可能是病气的缘故，她看起来清秀静气，跟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没有一丝市井气。
　　也是。
　　被秦家的富贵浸淫出来的。

　　张梓彤想起了她多年的辛苦钻营。她不甘心，
　　“在东昌科技的地下停车场，我刚上去，你正好下来，我们擦肩而过。”
　　孙晓微的手指几不可见的蜷缩了一下，很快从桌上缩回了手。而张梓彤也注意到这一点。
　　芒果冰化了一点，从玻璃杯的边缘流下来，孙晓微只吃了一口就没再吃了，她没有说话，张梓彤接着讲起了她与秦竟的过往，
　　“他救了我，在片场，他送给我一些老家的特产，后来就渐渐地交往了。”
　　“你知道西北的黄挂柿子饼么？我喜欢吃这个，他每年冬天都从老家空运过来给我。”
　　张梓彤盯着对面孙晓微的脸，她浓密的睫毛掩盖下了眼睛，看不清楚神色，窗外的雪光映得她的脸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甚至隐隐泛着一丝灰败。
　　“我也喜欢秦朗，他提出让我抚养秦朗。”
　　“可后来你回来了，舆论压的他不得不妥协，他才被迫娶了你。”
　　张梓彤仿佛害羞一样，脸上腾起一丝红晕，
　　“你们结婚后我们也一直没断过，直到，直到有了孩子，才不得不跟你摊牌。”
　　“孙小姐，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秦竟真正的爱人是我。”

　　孙晓微像跌入梦境，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她在桌下的手攥的骨节发白，过了良久，她终于说了今天来的第一句话，
　　“你不要发声明，我后天的机票飞美国，连带着秦朗。”

　　这是认输了，几乎没有反抗。
　　孙晓微声音很轻，
　　“失陪一下。”
　　她转身朝大厅一侧的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