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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走 我放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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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喜欢晓微是真心的,我会一辈子真心待她。”
秦竟身量高大,站在书桌前静静的盯着孙新明的脸,孙新明听到他的话后握着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抖,他扶了扶眼镜,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是我耽误了你们,该道歉的是我。”
他以为秦竟毕竟出身显赫,多多少少有点少爷脾气,孙晓微一辈子凑着他,跟踮起脚尖去够一个人一样,坚持不了多久的,他曾经反对他们两个,也是因为如此。
齐大非偶。
可今日见了他,却不是这样。
他从六年前第一次从孙晓微嘴里听见秦竟的名字,光阴如梭,时间在指缝中流走,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六年呢?
孙新明没有多说什么,这几年孙晓微与他这个父亲生分了许多,连秦朗的事她都没有向他透露,显然是对几年前他的反对而生出了间隙。他的女儿沉默了近三年,几乎很少见她笑,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
他了解儿女,这么多年来放不下眼前的这个人,即便远走美国这么多年。
秦竟喉咙酸涩,孙新明定定地看着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最下面的夹层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三十万,你先拿着。”
孙新明想起三年前在北京的医院,对着医院白晃晃的病房以及形容枯槁的妻子,还有龚莹持续半个月的攻击与羞辱,他那天在医院的玻璃窗户前静静地坐到了窗外华灯初上,
“你教养的女儿是个什么东西,为了钱未婚先孕,你配教书么?”
“也不看看你们家是个什么门户,敢勾引我儿子?”
“如果你再不把你的女儿领走我就去校长办公室找你谈!”
龚莹刻薄的话言犹在耳,他清高了一辈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当晚他的银行卡突然进来一笔大额的转账,而那时的龚莹在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等着救命钱,龚莹早就查好了他的一切,
他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一辈子只是一个迂腐的教书先生,那晚他在重症监护室守了一夜,窗外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重症监护室的仪器滴答声,推开病房门,远远地走廊尽头,孙晓微拢着单薄的外套,在冰冷的走廊椅子上睡着了。
他轻轻的走近,将身上的大衣盖在了女儿的身上,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怕打着窗棂,簌簌的落雪落在窗外的台面上,被霓虹灯射出细碎的反光,北京的天气太冷了,孙新明攥着拳头,朝着医院的大门外走去。
医院中央花坛的一侧,孙新明拨通了龚莹的电话,
“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嫁给你这样的家庭!”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一句话没说就挂了电话。
当时是凌晨的一点左右,呼啸的风声刮的他的脸生疼,他浑身的血液像是不流了一样,心脏处像是被万箭穿心,鲜血淋漓。用尊严换来的情感到底值得么?
如蝼蚁一样被踩在脚下。
孙晓微出国之前见了他一面。
他曾经试探过她,中学校长介绍了市检察院的院长的独子,可孙晓微那时候苍白着一张脸,沉默了很久很久,没有接他的话。那时候的嘉兴进入冷冬,他的女儿像中央水池里枯萎的枝蔓,已经没有一丝鲜活气。
他忽地觉得后悔了。
自那以后她极少给他打电话,待他生分疏离。
孙新明上前一步拍了拍秦竟的肩膀,没多说话就要往外走。
这五十万像是横杠在秦竟与孙晓微之间一道跨不过的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件事又摆到了秦竟眼前,
孙新明:“是我收的这个钱,晓微她之前并不知情。”
秦竟在书房的桌案前,伸手将那张卡推了回去,他声音暗哑,“是我当时没有保护好她。”
他定定地看着孙新明,
“但我现在可以了。”
他已经失去了她三年,他无法忍受他与她之间再出现任何变数,孙新明回头看他,秦竟棱角分明的脸上漆黑的眉眼恍若赤诚,紧紧的盯着他。
这样炙热的眼神让孙新明几乎无法招架。
孙新明忽然笑了。
“我知道,我放心你。”
那五十万是孙新明心里的疙瘩,他固执地想要还上 ,仿佛那是他以及孙晓微的尊严,他一点点还上了,他的尊严也就回来了,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孙晓微被龚莹看低,那是关乎她一辈子幸福的事。
秦竟垂眸,盯着书桌上的那张卡,他觉得孙新明退回这张卡,是在拒绝他。依然因为当年的事不肯原谅他。微光射在他的侧脸,细微的浮尘浮在空中,手指尖上的凉意像是有实感,顺着手背浸入了胸膛处,
“我跟她已经有孩子了,这辈子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秦竟悲哀地发现,到最后也只能抓住这一颗救命稻草,来乞求一点点的原谅,原谅他当年的无力,孙新明回头,眼前的年轻人眼尾泛着一丝薄红,眉眼凄怆,他明明应该是清冷倨傲的人,可却像草原里受伤的孤狼一样,眼里是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孤寂。
这种凉意萦绕了这个年轻人的全身。
跟刚进门时完全不同。
秦竟还想说什么,忽地书房的门把手“咔哒”一声响动,从外面推开了,孙晓微的声音传过来,“秦竟,你要不要吃……”
孙晓微的声音顿住了。
她推开门探头就看见秦竟高大的身影在书案前,眼尾泛着薄红,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脸突然朝里侧偏了一下,孙晓微忽地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觉得胸膛里的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她急急上前几步伸手抓住了秦竟的手,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带上,孙新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在门缝中盯了一眼两人相拥的身影。
这是孙晓微回国后第一次主动抱他。
秦竟闷笑一声,脸色恢复如常,他胸膛在孙晓微的耳边微微起伏,他的手被攥进孙晓微的手里,白皙细腻的指尖握着他的虎口处,力道极大,秦竟感觉到她的手有微微的发抖,
“对不起,秦竟。”
孙晓微想起了当年陈梓歆跟她说过的一句话,秦竟跟她才是一类人,他本应该光芒万丈,恣意飞扬,享受金字塔顶尖的人生,而不是跟她在一起过寻常人烟火缭绕的生活,刚才秦竟脸上的黯然,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他不应该这样。
孙晓微低了头,声音很轻地解释:“我本来想着是尊重你,让你高兴才提出想带你见我爸爸的,对不起。”
她似乎没有想过他的感受,这样突兀的见面是否合适?
孙晓微:“我们走。”
孙晓微拉着秦竟的手就要往外走,她攥着秦竟的手指节泛白,气红了脸,秦竟笑着拢住了她的细腰,往前一步钉在了桌子上,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孙晓微的身体,孙晓微因为身形不稳手指猝然向后扣住了桌案的边缘。
秦竟低低地笑:“不走。”
秦竟发现孙晓微很护着他,生怕他受一点委屈似的,一点点都不行,她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想伸出爪子保护他,秦竟一点点的逼近,抱着她的身体,无人看见,他的手指触上了桌上的那张银行卡,将那张卡不动声色的掩在了那本数学史之下。
秦竟的呼吸喷薄在孙晓微的脸上,鼻尖触到了她秀挺的鼻尖之上,窗外的天光照进来,孙晓微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波光潋滟的明眸像是阳光洒在湖面泛起的一层金粉,宝石似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
“别动,让我抱一会。”
难得她主动一次。
她以前的时候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想亲他的时候死皮赖脸的的扒着他的脖子不放手,细细密密的吻他,跟猫一样温顺柔软,像是一汪湖水,温润不尽。
可现在她像是躲在山洞里不出来的猫,秦竟伸出手来,她才往外探一点,再伸一下手,她才再出来一点,那个以前神采飞扬,明媚恣意的女孩子最终变成了沉默内敛的人。
孙晓微是中央民族舞团的一只雀鸟,柳手鹤步,一步一华彩,可大约是龚莹不喜欢的缘故,她出国之后几乎未登过舞台。
孙晓微待他没有之前的亲密与松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讨好,秦竟紧紧箍着孙晓微的肩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孙晓微被箍地脊背有一点点疼,但她没有动,手拢上了秦竟的腰。
“秦竟,这里就是你在嘉兴的家,无论我爸爸说了什么,我替他向你道歉,我……”
秦竟微凉的唇覆上了孙晓微的唇辨,他胸口发烫,双手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忽然发现孙晓微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毫不在意他,他一度以为她当年抛弃他,是真的不要他了,秦竟一边亲一边低低地笑出声,
“你爸爸说你喜欢我。”
秦竟明显感觉到他手底下的身体松懈,也呵呵地笑出了声,
“他说的是真的了?”
秦竟看着孙晓微明月一样弯了眼睛,眼底又促狭的笑,细微的光落在她眼里,璀璨夺目,她没有说话,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秦竟忽地觉得他来嘉兴这一趟发现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
秦竟伸手拢了拢孙晓微的大衣,将她侧颈处的一点红痕遮住,他昨晚手底下没轻重,弄的一片红痕未消散。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孙新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秦朗,他看见秦竟就立刻起身朝他走过来,手里是一个红包还有一个礼盒,
孙新明:“万里挑一,别嫌弃少。”
在孙新明看来,秦竟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女婿,他甚至觉得考不及格的女儿配不上这样出色的人物,
秦竟没有推脱,大大方方的收了。
那个礼盒里是一块万国手表,孙新明拉过了秦竟的手,亲自替他戴,一旁的陈姨笑的合不拢嘴,
“瞧瞧这新女婿长得多英俊,老孙从前几天就转着圈的买礼物,还专门跑了杭州一趟,他就是个闷葫芦,没长嘴!”
“你后别买这么贵的,心意领了。”
秦竟笑的舒展,仿佛在书房里的那一刻艰涩凝滞的气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