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喜欢你》淡淡的细雨

51、贪恋 九分钟。

　　厨房温了绍兴酒，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蒸汽氤氲，窗外忽地变了天，阴沉沉的，估计又要下雪了。
　　室内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光景。
　　孙新明亲自下厨，与陈姨在厨房里忙活，忽地光影明灭，孙新明回头看见秦竟立在了厨房门口，他忽然发现，他即便是穿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羊毛衫，都比别人好看，
　　孙新明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进来做什么，等着吃就行！”
　　秦竟只是笑，“我来帮忙！”

　　陈姨是个活络爱说笑的人，颇有一些章樾的影子，她越过孙新明，将瓷盆里了小黄鱼拿出来递到了秦竟眼前，
　　“晓微说你爱吃鱼。”
　　陈姨笑的明朗，慈爱的看了一眼秦竟就出去，厨房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是孙新明拿手的黄鱼年糕，秦竟站在孙新明的一侧，伸手想要将案板上的配菜切好，
　　“你买表花了多少钱？”
　　孙新明偷偷觑了秦竟一眼，
　　“我年初升了教务主任，工资有八千呢，还不算年底绩效公积金，我给女婿买表我买得起！”

　　秦竟低低地笑，孙新明发现他笑起来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觉得踏实又安心。
　　秦竟：“我爸爸年轻的时候读书，连自行车都买不起，从老家的乡村夜路上步行二十里地到城里的高中读书，鞋都磨破了好几双。”
　　孙新明心里忽地一动。
　　“他高考是县城的理科类状元，化学满分。”
　　孙新明立刻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主动跟他说起他父亲的陈年往事，蒸汽模糊了他的眼睛，他一向高看一眼读书优秀的人，这一下激动的不能自己，他道：
　　“虎父无犬子。”

　　这样不动声色的善意让孙新明眼眶发红。
　　“好孩子、好孩子，所以你什么时候叫我一声爸爸？”
　　秦竟哈哈大笑，
　　“以后别买这么贵的表了。”
　　“爸爸。”
　　秦竟的手覆上了孙新明的肩头，他比孙新明高半个头，但仍俯身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眼里尽是赤诚，孙新明抬手拍了拍他的手，
　　“好，好。”

　　秦竟被孙新明赶了出去，只让他在客厅等着吃。

　　中午孙新明拉着秦竟喝了不少酒，他像是终于松懈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家常话，他忽地发现眼前的年轻人也喝了不少，但依然面不改色，眉眼沉稳，话少，大部分都是在倾听，
　　孙新明事后评价他，
　　“酒品好，人品好。”

　　本来打算当天下午走的，被孙新明强留了一晚，秦竟喝了不少，绍兴黄酒厚重甘醇，酒意事后泛上来，他有一丝轻微的晕眩感，这种烟火缭绕的家常暖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一旁的孙晓微在给秦朗喂饭，一点一点地，蟹肉炒饭配着鲜美鱼肉，秦朗吃的嘴边都泛起油光，而对面的陈姨则时不时地偏头朝孙新明看，不动声色地将一碗莼菜豆腐羹推到了孙新明的手边。
　　而他碗里是孙晓微给拨的鲜嫩肥美的黄鱼肚，一大块几乎大半碗，伴着醇厚的汤汁，秦竟知道三年前孙晓微母亲在北京病逝的消息，距离他们分手前后不到一个月。
　　而龚莹在这种时候对孙家的恶意更加让人无法想象，但孙晓微从未再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孙父其实比他想象的更加包容他。

　　寻常人家的人情味，他童年大概有，可渐渐的只剩冰冷的铜臭味，算计、刻薄、争吵，无情。秦卫东的东昌科技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却让他们家人之间分崩离析。
　　只剩一点钱了。
　　秦竟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孙新明让了主卧给他，孙晓微在主卧里换床单被罩枕套，午后的静谧时刻，主卧的落地窗前是小区的中央花园，有疏疏的人群零零散散的走过，梧桐稀疏的枝丫上几片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飘向远方，孙晓微弯腰整理床单，她跟以前一样，身段依旧玲珑，弯腰的弧度美的不可思议。
　　床单被捋了一遍又一遍，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孙晓微听到脚步声，忽然朝身后转身，她抬眸的一瞬间，眼里的光华落在了秦竟的眼中，
　　秦竟上前一步搂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他梦里都是孙晓微两个月前在飞机上的一幕，她神采飞扬，他穿过人头瞥见了她在飞机窗旁边的侧脸，对着一个人笑，那样的明媚，那样的漂亮，他急急上前一步，骤然抓住她的肩膀，
　　“你认错了人，我才是秦竟。”
　　画面倒转，是刚领证的第一晚，他扣着她的脖子，在床上逼着她叫他的名字，昏黄的晕黄打在她的蝴蝶骨上，泛着一层金粉一样的微光，她被逼得抽抽噎噎，只一味地求饶，他想他终于抓住她了，这辈子都别再想离开他，
　　画面一转，三年前他在父亲的别墅里第一次见到秦朗的场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立刻去美国找她，问她是不是喜欢他才生下了秦朗，那个翻版自己的孩子在别墅的楼梯口被保姆抱下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上。

　　窗外有簇簇的落雪声，秦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窗帘被拉上，卧室内很暗，床的一侧有取暖器，床头柜上是一杯温水，有人刚刚来过，秦竟翻身下床，拉开了窗帘，此时的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空雾沉沉的一片，有几个小区内的孩子兴奋的在玩雪，秦竟嘴角溢出一丝笑，转身拉开了卧室的门，
　　一室暖光。
　　孙晓微深色羊绒裙，配羊羔毛的短大衣，正蹲在地上替秦朗穿羽绒服，她爱打扮，又细心，提前准备了孩子的衣服，怕下雪秦朗冷，那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孩子的衣服，乳白色的羊绒短裤配深色的羽绒服，秦朗收拾得妥帖，他这几天不像之前那么排斥孙晓微，十分的听话。
　　“爸爸！”
　　秦朗叫了一声，孙晓微回头，看见秦竟慵懒放松的表情，微微地笑了。

　　楼下的积雪有一指的厚度，孙晓微牵着秦朗走在前面，小区外往南走是油漆马路，一整排的梧桐树干，因为挨着学校的缘故，四周没有什么大型商超，只有马路对面亮起来几家商店，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从文具店走出来，
　　秦朗很高兴，见了雪兴奋的不得了。
　　秦竟穿过马路对面，买了热奶茶，他在路边等的时候，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看见孙晓微蹲下身子，偏头朝秦朗亲了一下，很短促，像是怕秦朗不高兴一样，
　　她满心满眼都是秦朗。
　　“你刚才输了，你耍赖，该你亲我了！”
　　孙晓微不知道跟秦朗打了什么赌，秦朗大概是赢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站在人行道上不动，等着孙晓微过来亲，这个女人又香又软，亲他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很好闻。
　　果然，秦朗看见孙晓微两手抓着他的肩膀，偏过头在他的侧脸重重的亲了一口，等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被秦竟抄起胳膊抱在了怀里，
　　“刚才玩游戏我赢了两次，她输了！”
　　秦竟哈哈大笑，他的儿子被孙晓微哄的团团转还不自知，秦朗可能不知道，秦竟可知道她花样多的很，他偏头朝身旁的孙晓微看了一眼，发现她想笑又不敢笑，眼底是得逞之后的促狭，
　　有雪花落到孙晓微的眼睫之上，秦竟偏过头朝她脸颊亲了一口，结果呢，第一个吃醋的是秦朗，他气的连奶茶都不喝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秦竟的脸，
　　“你……你怎么都不亲我？”
　　他发现了，自从有身边的那个女人，他的地位急剧下降，他不甘心，
　　“你不喜欢我了么？”

　　他这几天都十分听话，即便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他也配合了啊，为什么会这样？从幼儿园门口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谁，他乖乖地被她抱走，不哭不闹，就想看看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会是什么样。
　　她说她是新来的阿姨。
　　跟画本上的精怪一样，骗人。

　　她那天抱着他走了很久，也不撒手他都被她抱疼了。

　　秦朗偏头去看一侧的那个女人，只是冲他笑，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一样，好看极了，可是她抢走了爸爸，他才不要喜欢她。
　　秦竟低低地闷笑，此刻他觉得这一刻千金都不换，小城市纷纷扬扬的雪幕之下，他们一家三口走在人行道上，夜幕渐渐垂下，霓虹灯的微光朦胧，穿过雪幕打在马路牙子上，四周静谧无声，
　　秦竟：“你记得么，在体育馆外见你的那一次，也是这样下着雪，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一直到了复兴中路站。”

　　孙晓微在一旁点头，咯咯地笑，
　　“那天坐过站了，我们又一起朝着相反的方向坐了两站。”
　　秦竟也笑。
　　秦竟偏头看着眼前的孙晓微，那天他早就知道她坐过站了，可他不知怎么的却没有提醒她，可能是眼前的女孩子太过夺目，可能是她的声音温软好听，可能因为他心底的那一点悸动。
　　那天他与孙晓微多相处了两站地的时间。
　　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