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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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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卫东盯着眼前的孙晓微,她跟三年前相比眉眼沉了很多,乌沉沉的瞳孔漆黑如墨,脸白得比青松上的落雪还要白,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眸底的情绪。
三年前那个明媚活泼的女人不见了。
别墅里。
孙晓微看见佣人朝她端过来一个托盘,里面是明黄色的清代云纹茶盏,秦竟垂眼看了孙晓微一眼,忽然低低地笑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
随后他的手覆上了孙晓微的手臂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是拽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他到了秦卫东面前,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孙晓微震惊于秦竟的举动,在到秦竟跪下的同一时刻起就立刻跟着跪在了地上。
孙晓微的头埋的很低,额头磕到了地板上,秦卫东罕见的没有说笑,在上首的紫檀木镂空雕花椅子上紧紧盯着秦竟的脸,两人恭敬地朝秦卫东磕了三个头,随后一旁的佣人赶紧上前,将托盘里的茶盏递给了身旁的孙晓微,他离她很近,看着她刚才苍白透明的脸上泛上来一点血色,眼尾处有一点细碎的微光,朝着他目不转睛的看。
秦竟:“奉完茶叫爸爸。”
孙晓微借过了秦竟手里的茶,恭敬地举过头顶,朝秦卫东奉茶,秦卫东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伸手借过了拿明黄色的茶碗喝了一口,
孙晓微随后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爸爸!”
秦卫东大笑。
秦竟则一直偏头盯着孙晓微的脸,她的脸颊映出浅浅的梨涡,微黄的灯光晕在她的侧脸,像是镀上一层金光,一排整齐的糯米牙,眼睛弯成一抹新月,
秦卫东从身后拿出了身后的礼盒,里面是一对周大福的龙凤金镯,
“我老家娶儿媳妇送金子,这个收下吧!”
孙晓微这次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礼盒,
“谢谢爸爸!”
秦竟倒是很不客气,对着秦卫东说,
“还有呢?”
秦卫东偏头瞥了秦竟一眼,似乎是觉得他不耐烦,得寸进尺,等到他撞上秦竟的眼睛的时候,却被他眼里的神采晃的定住了身形。
跟得胜的将军似的,眼里的笑意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偏头朝着身侧的孙晓微看,
秦卫东好几年没看到过秦竟笑的如此舒展了,他转身又从身后的托盘了拿出了事先准备好了的烫金红包,递给了秦竟。
那是给包的改口费。
秦竟毫不客气的收了。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餐桌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雕梁画栋,细盐一样的落雪无声无息,巨大的水晶吊灯之下秦竟坐在一侧,紧挨着在上首的秦卫东,秦竟话不多,一直默默吃菜,秦卫东就看在秦竟一侧的孙晓微将一盘清蒸东星斑一点点地挑了刺,放在旁边的骨瓷碗碟里,不动声色地推到了秦竟的手边。
秦卫东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
当初他年轻时意气风发,名校毕业,龚莹与他的婚姻他多少是掺杂了私心,看中了龚莹父亲的权势,结果富贵如云一生,却未得一心人。龚莹性格强势跋扈,从未有浓情蜜意的时候,这个女孩为秦竟做的事,他一辈子未曾得到过。
他正出神间,就见秦竟倾身朝他的碗碟里夹了一筷子碎皮乳鸽,又推了一蛊花胶鱼羹汤到他手边,
“你少吃一些油腻的,医生说你适合一些清淡的。”
秦卫东回过神,他今日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偏头看了一眼秦竟后就美滋滋地吃了他夹的菜,
“你什么时候来公司上班?”
秦竟偏头,朝他笑了一下,
“明天。”
秦卫东呵呵笑了两声,今日这顿饭秦竟可是下了血本,送了他一幅傅抱石的山水花,那幅画十分罕见,不容易得手,他一直喜欢字画,难得有这份心。
这几年秦竟几乎连家都不回的。
一旁的孙晓微则给秦卫东推上来一碟子松茸菌炒饭,
“我今天没有带礼物过来,下次给您带礼物来看您。”
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瞳孔亮的惊人,里面的微光烫的人心里酸涩,秦卫东识人无数,从第一次见孙晓微起,就知道她是个干净单纯的人,尤其一双眼睛,干净通透像是天山的一汪湖水,没有半点尘埃,底色是极良善的,看人的时候恍若赤诚。
“不用带什么礼物,以后多回家看看,”
秦卫东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有时间了我与你父亲一起吃个饭。”
孙晓微僵硬了一瞬间,但掩饰的很好,朝秦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晓微被秦卫东磋磨了三年,在秦卫东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愧疚的,但他仍旧对秦竟这种一意孤行的行为心存芥蒂,孙晓微对秦竟来说毫无助力,注定是秦竟在这段关系中付出最多,也最容易受伤。
他能同意这门婚事完全是看在秦竟的面子上。
别墅的大门口。
秦竟抱着孩子走在前头,孙晓微在距离秦竟的后面两三步的距离,抬头朝着小宝的脸看,她伸手从肩后拉住了秦朗的小手,而小宝似乎害羞似的将脸埋在了秦竟的胸口,孙晓微的脸到现在都隐隐有些发烫。
她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秦卫东。
太仓促了没有礼物,没有好好化妆,衣服……衣服还算得体,她还没从中缓过神来,就听见前方秦竟的声音,
“还不快点跟上。”
秦竟抱着孩子,孙晓微小跑两步,秦竟的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沁了凉水一样,孙晓微的十指偷偷摸摸地透过他的指缝一点点地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段的油漆路很短,地上一层积雪,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声响,细盐似的雪落在了秦竟的发丝上,孙晓微伸手,将他头顶上的雪拍了下来,还有他肩膀上的细碎的雪,上好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背宽阔,脖颈处的线条分明,秦竟扭过头来看她,
孙晓微:“秦竟,谢谢你!”
秦竟没有说话转身将怀里的孩子放到车上后拉上了车窗的遮光帘,猝然回头转身勾过了孙晓微的脸,
低头吻上了她。
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孙晓微几乎要踮起脚尖才能够上他,微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细雪依旧在下,昏黄的路灯一侧两道身影相互依偎,唇齿纠缠。
秦竟低低地笑出声,只要有孩子在,孙晓微就会乖乖地在他身边,凭这个,她一辈子就都是他的。
第二天是周六日,秦竟凌晨五点带着孙晓微及孩子出发去了嘉兴。
嘉兴的小县城落雪以后别有一番风景,节奏比沪市慢很多,颇有一些从前车马慢的意思,县城一中的旁边,就是家属院了,从前秦竟来过一次,那时的他在家属院的孙晓微的那栋楼前在车里坐了一整晚。
这是他第二次来嘉兴。
孙新明早早地就等在了小区单元门口,灯商务车左打灯,拐入小区的辅路里,稀疏的梧桐枝丫下远远望见孙新明的身影,等车停了,拉开车门,秦竟回头去抱孩子,孙晓微则大步朝孙新明的方向跑过去,
“爸爸!”
她是真的高兴,眉眼有异样的神采,她拉着孙新明的胳膊回头,朝秦竟看过去,
“这是秦竟,我们结婚了。”
孙新明赶紧上前两步,朝秦竟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而陈姨则一叠声地叫“乖乖”,朝秦竟跑了过去伸手接走了孩子,秦竟气质沉稳又不失锋芒,一身黑色大衣,高孙新明半个头,他朝孙新明颔首,
“叔叔好!”
孙新明看着眼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眼里尽是欣赏,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晓微很早之前就向我提起过你,一直说带你回家来,今天终于见到了。”
秦竟听到这话朝孙晓微看了一眼,只见她眼里尽是促狭,孙新明是典型的知识分子长相,一副金丝眼镜,清瘦儒雅,说话很随和,一身藏蓝色的行政夹克,才五十出头一点,鬓边却有了几缕白发。
到了家里,一室温暖。
家属楼是一百多平的三居室,中式装修,一整套的深胡桃木家具,客厅一侧的书柜顶到天花板,家里收拾的极为干净利落,阳台上竟然有好几盆清香木一类的绿植,整个家里书卷气极浓。
秦竟脱了外套,孙晓微伸手接了放在了玄关处的置衣架上,孙新明则领着秦竟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之上,他在茶几上放了一杯茶,是副校长给孙新明的云南七子茶饼,茶香四溢,香气袅袅,秦竟抬头去看孙新明的脸色,拿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和一本英文典藏版的数学史。
孙新明是高中数学老师,两年前升了主任,不再一线工作岗位,他一看到那本数学史就亮了眼睛,他婆娑着硬皮封面看了很久,又翻过来看书籍的字号,
“好孩子,你有心了。”
这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孙新明极为感动,架着金丝眼镜抬眼朝秦竟看了一眼,忽然问,
“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秦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老实答了,
“数学是满分。”
孙新明立刻双眼一凸,仿佛不相信一样从新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竟,
“你知道晓微高考数学多少吗?枉费我天天教她连九十都没考到!”
孙新明其实有一些职业惯性的,自从听说秦竟的数学分数后看他好比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拉着他到了南向的书房,
“这个怎么解?”
孙新明指着书桌上的一本题本,抬眼向秦竟看过去,
是一本几何原本,秦竟低头从孙新明手里那过了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解题步骤和公式,秦竟的手指骨节分明,字也跟人一样苍劲有力,力透纸背,这下孙新明像是看到了他眼中的二十四孝好学生一样。
“这样解步骤省略很多,也简单。”
秦竟在头顶上的声音低沉温润,写字的时候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怪不得那丫头喜欢你。”
秦竟顿了顿,没有听清一样,偏头又朝孙新明问了一遍,
“什么?”
秦竟的耳后根隐隐发烫,不过他轻轻笑了一声,“只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练习罢了,没什么值得夸奖的。”
可孙新明知道,数学需要聪明的脑袋,这孩子很谦逊,又沉稳,孙新明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掏出了他珍藏多年的酿酒,嘉兴沈荡黄酒,还有两瓶茅台。
“中午陪我喝两杯。”
孙新明拍了拍秦竟的肩膀,笑着说道,秦竟盯着孙新明的脸,孙新明从进门起就没有问过秦竟的父母,仿佛对秦竟的情况早就心知肚明。
两年前龚莹给孙新明说了什么秦竟大约能猜到一点,是对他这种小门小户的人极尽的羞辱,龚莹的性格秦竟太了解了。
“叔叔,无论三年前我母亲跟您说了什么,我代她向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