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代价 不入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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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个鬼！
沈宴安身为一个目盲腿瘸的病患，居然被使唤去打水？！
外祖父悠闲地躺在树下，扇着蒲扇，“瘸腿怎么了？不是有轮椅吗？你这轮椅还挺宽的，放个水桶绰绰有余。”
“可我看不清东西。”沈宴安无奈地说。
“让那傻子跟你一起。”外祖父的蒲扇指了指对面树上的人。
沈宴安顺着“望”去，只见楚庭箫支着右腿，坐在树枝上，换了一身白衣，像是只纯白色的猴子。
“走吧。”楚庭箫一跃而下，落到沈宴安的面前，绕到后面给他推轮椅。
沈宴安只能被迫下山，抱着一个木桶，脸色青黑。
他虽然不反感做事，不过也得看他的身体状况吧。这样不算是剥削吗？
楚庭箫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路上哼着边沙小调，轻快悦耳。
这山间的小道还算平稳，沈宴安总算放下方才的芥蒂，靠在椅背上问楚庭箫说：“为什么我让你做事，你就跟要杀了你一样不乐意？”
小调中段，楚庭箫笑道：“怎么会？你若是能杀得了我，我乐意至极。”
……这不是重点吧。
沈宴安继续道：“你以前也经常下山打水？”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强身健体？”楚庭箫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不过我一般都是一次性打两桶，师父让我来回一桶一桶打，我不愿意。他没发现的时候我就一次打完，他发现了我就重新再打一趟。”
他得意地说：“久而久之，运动得多了，蹿得也快。十五岁我就跟你一样高了。”
沈宴安眼尾抽了抽，最不爱听这些，于是干脆闭上眼不搭理他。
楚庭箫扬眉吐气了似的，一路上更加沾沾自喜。
到了流有山泉的地方，楚庭箫才停下，从正在小憩的沈宴安怀里拿过木桶，走到泉水岸边，踩着石头弯腰打水。
这个天气不冷不热，他就只穿了束腕轻衫，方便干活。
沈宴安的眼睛受不了强光，所以下山前戴了一根丝绡在眼前。经过接近一个月的治疗，他的视力渐渐在恢复，从一开始只能看见轮廓，到现在能看见一点点颜色。
楚庭箫白茫茫的一个人，在绿水青山间显得尤为突兀，也非常热烈活跃。
打水时，为了不打湿袖子，楚庭箫就将袖口往上折了几折，露出有力的小臂。满满一桶水打上来，小臂一直在用力，绷出了流畅优美的线条。
沈宴安不是滋味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瘦弱了不止一圈。
这些年身体太弱，锻炼都吃力。更不用说按照年少时的强度练武，这才导致了如今风吹就要随风而去一般的身体观态。
如果楚庭箫他师父能将他治好，大概就能重新拾起旧日的武艺，甚至是拉弓射箭了。
剑术他未曾懈怠，一直都有在练习，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袖剑他已经运用得出神入化，出其不意一招制敌不在话下。
只是……
楚庭箫什么时候把他的袖剑收走的？
沈宴安完全算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再使用过袖剑了。主要是在楚庭箫身边，他大多时候都不需要出手。
“发什么呆呢？”楚庭箫提着水桶过来，放到他的腿边，靠在轮椅上，确认不会掉之后才擦了把汗。
沈宴安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他。
楚庭箫看向他，哼哼笑了一声，“我没这么娇气。”
“这是你的。”沈宴安道。
当时在茶馆，楚庭箫递来的梨花纹丝帕被他收在了身上，没找时间还。没想到都换了几套衣服了，这丝帕还在。
楚庭箫擦汗的动作一顿，不自然地把帕子接到手里，“行吧。不过我没有别的帕子了，师父也不是个讲究人。你等会儿若是要用，可就没有了。”
沈宴安没有半分犹豫，“那还是还回来吧。”
楚庭箫一脸不出所料，把帕子塞回他手里，“我就知道你会嫌弃我。”
回到手里的帕子好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沈宴安拿回来也不是，不拿回来也不是。
“行了，你自己用吧。”楚庭箫大发慈悲，又回到泉水边洗了把脸，等额头的汗都洗干净了才回来，清清爽爽地凑近沈宴安，“你现在看得见多少了？”
模糊的脸只隔半掌的距离，沈宴安却无法看清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只能看见一张白皙的脸在眼前晃。
“看得见你。”沈宴安展颜轻笑，避重就轻地说。
“你、你……”楚庭箫的脸微微发烫，结巴了一下，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情问他，“只看得见我？”
“这让我怎么答？”沈宴安故作懊恼，“感觉怎么答都怪不合适的。”
楚庭箫知道自己又被耍了，生气地辩驳道：“我是在问你只能看得见我，看不见别的东西吗？！”
沈宴安这才正色，规矩地回答：“差不多能看见轮廓和颜色了。”
“那还行。师父没骗人。”楚庭箫低声嘟囔。
“你说什么？”沈宴安没听清他的话。
楚庭箫打直腰，故意大声道：“我说，那你马上就能好啦！”
“可我的腿现在还不能站起来。”沈宴安闻言指了指薄毯下的双腿，“它们什么时候能好呢？”
“急什么？说了要四个月，现在才过去一个月呢。”楚庭箫把他的轮椅转了个方向，重新往山上去。
沈宴安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想快点回京城吧。要真这么说了，楚庭箫肯定又要把他关在山上。
“既然我们在虞北，那我能给我父亲写信吗？”上山途中，沈宴安忽然想到。
“不能，师父知道了会打死你的。”楚庭箫无情打破他的幻想。
“……为什么？”
楚庭箫道：“因为他不喜欢镇北侯。”
不喜欢镇北侯，不是不喜欢他父亲。
沈宴安几乎立马懂了他其中的隐喻，“你师父当初怎么捡到你的？”
“去见他女儿安葬前的最后一面。”
沈宴安沉吟片刻，无视了这个话题，“他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楚庭箫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天纵奇才？根骨清奇？或者跟他有缘？总不能是他看我顺眼吧。”
沈宴安淡笑了声，评价：“可能是看你傻得可爱吧。”
“他可不喜欢傻子。”楚庭箫否定道，“他说过他永远也不会跟蠢到愿意为了他人付出性命的人沾上关系。”
沈宴安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楚庭箫没发现沈宴安神情的怪异，滔滔不绝地说：“他活了这么久，肯定是个将性命看得最重的人。会那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是吧。”沈宴安赞成道。
楚庭箫鲜少这样跟人提起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一时间收不住场，“师父隐居惯了，其实跟所有人的关系都非常浅。还说世人皆愚不可极，他难与之为伍。哈哈，但凡他老人家跟外人说这句话，肯定会被揍吧。”
沈宴安惊诧道：“你跟你师父相处了那么多年，他难道没下过山？”
“他下什么山，有什么事都使唤我。”楚庭箫愤愤不平，却又乐在其中地说，“怪不得能活这么久。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轻松地活着，整个天下长命百岁的人会多得数不过来。”
沈宴安被他逗笑，“不过你走了之后呢？”
“不知道。”楚庭箫道，“或许他每天喝晨露，食树叶草药？”
老人的声音雄浑有力：“我还没聋呢！声音再大点儿就给我震聋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
聊得太入神，都没发现已经回到山上了。
“就打了一桶？”老人睨了一眼轮椅上的水桶，“那你俩今晚谁别洗澡？”
楚庭箫笑说：“我跟柏舟一起洗不就行了。”
老人瞪大了眼，“……”
沈宴安扯了扯楚庭箫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聊嗨了，这是说的什么话？”
结果还没找补，老人又道：“你都多大了居然还要跟人一起洗澡？脸皮这么厚？”
好吧。是他们俩想多了。
楚庭箫怕等会儿又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提着水桶就跑了。
沈宴安自己滚着椅轮，也打算溜，却没那么好运。
“诶，站住。”
沈宴安脊背下意识挺直，“外祖父有何事？”
老人依旧摇着摇椅，悠哉自在，可语气自带威严，“你……跟那傻子，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沈宴安心虚笑着，“您神机妙算，想必不会有什么事瞒得住您。”
老人怒目而视，“我不是神棍。”
好吧，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沈宴安十岁以后就从来没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候，真是久违得令人烦心。
“行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太多。但你既然知道他献祭了一缕魂魄让你重来一世，就该对他纵容些。”老人没有逮着他不放，“你身上背的魂魄太重，你也命不久矣。”
“这不是挺好的。我活不长，楚庭箫他也活不过四十。”沈宴安豁达地说。
“嘁，两个短命鬼。”
“……”
沈宴安怀疑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外祖父。不然是怎么有他那么温柔和善的母亲的？
除非他的外祖母是个更温柔的人，才能忍得了外祖父的毒舌。
“好言劝不了想死鬼。你们两个活不活得长还得看造化，我没什么劝的，唯一想说的，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把前面两世的记忆抹消。”老人突然正经道，“身上负担太重，你走不长的。”
“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我女儿的半条命还在你身上，你死了我女儿也跟着消失了。”
沈宴安听出他的意思，道：“抹消记忆，有什么代价？”
“你与曾为你换魂的那两人，死后永世不入轮回。”
“不过我女儿已经走入轮回了。”老人又道，“承担代价的只是你跟那个傻子而已。”
“人真的有轮回来世吗？”沈宴安本不信这些虚无的东西，但由他的外祖父说出来，虚无都变成了真的一样。
“你爱信不信。”老人白眼一翻，“我早就在你第一次窥探前世的时候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再回头。你倒好，哼哼。”
“……”沈宴安完全不敢相信，且根本没有联想到当时梦境里那个苍老却和善的声音是这位脾气火爆的外祖父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