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说书 杀鸡儆猴 ...
-
而沈宴安的身后，赫然站着“好心客人”——沈逸。
楚庭箫磨着后槽牙，强颜欢笑：“那真是恭喜啊。”
“沈、逸弟弟，真是别来无恙。”
沈逸听见那个称呼，脸抽搐一下，揭穿他：“仅仅半日不见而已。楚大人，请坐吧。”
楚庭箫看了一眼沈宴安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表示，放下心，坐到他对面，“半日不见，如隔一个半秋啊！”
沈宴安呛了一口茶，偏头咳嗽起来。
沈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帕子给主子擦嘴。
楚庭箫抢先一步夺过他手里的丝帕背在身后，顺势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他买给沈宴安的梨花纹帕递过去，揶揄道：“这么激动作甚？我跟沈逸弟弟早就冰释前嫌了。”
“是、不、是、啊？”楚庭箫阴冷地笑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沈逸，一字一顿道。
沈逸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果然秋哥和池哥所说不错，楚庭箫简直不是常人。
沈宴安装听不出他语气里满满的胁迫，擦去唇上的茶水渍，“好了，别闹了。”
楚庭箫已经摸到他身旁坐着，见他脸上还残留一点茶叶，顺手捻走，然后托着下巴，“没闹，关心你呢。”
沈宴安舒气，“受不住。”
楚庭箫充耳不闻，重新给他添茶，还贴心地递到他手里，“受得住。沈大人神机妙算，运气极佳，就没有受不住的。”
沈宴安听出他在阴阳怪气，不接话，顺从地呷一口茶。
沈逸笔直站在他斜后方，警惕着楚庭箫的一举一动。
楼下的说书先生又开始高谈阔论，都是些没意思的故事。直到有茶客要他讲最近京城发生的奇闻异事，才渐渐吸引人起来。
说书先生：“要说奇闻异事，还真有一桩。而且就在两个月前！”
“这可是小道消息，只是当时第一时间就被锦衣卫封锁了，所以鲜有人知。不过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日清晨，一名路过谢府的普通老百姓听到这府门传来敲击的声响。当时他就觉得，嘿奇了怪了，这门都是外头敲给里头的人听，还第一次有人从里头敲给外头的人听。”
“于是他就好奇啊。这谢府刚好又没人把守，他就过去，推开门悄悄看了一眼。”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那可是被吓得魂不守舍啊！透过门缝往里头瞧去，几十具尸体被一根横梁吊成一排！哗哗往下滴血。最吓人的是，他们双腿都被人砍了下来，跟吊着的上半身隔着一段距离立在地上！而且每具尸体的眼睛都瞪得巨大，那是死不瞑目啊！”
这时有茶客接话：“这是被人寻仇了吧！”
说书先生道：“可不是嘛！如此丧心病狂，八成谢家人在谋逆之前还干了什么腌臜事，被仇家雇了江湖杀手，灭了满门！”
“不过锦衣卫封锁消息做什么？谢府罪有应得，死得其所！”
说书先生尴尬道：“这……老朽也不得而知了。锦衣卫如今的指挥使实在恐怖如斯，没人敢惹。听说他干的事可比方才讲的还要骇人听闻，不敢讲不敢讲，老朽岂能得罪？”
茶客起哄：“嘁，张老头，人又不在你怕讲个锤子？”
“我还没见过那锦衣卫头子呢。只听别人说，他天生白发红瞳，是个怪胎。而且杀人不眨眼，甚至曾以一敌百！张老头，是不是真的？”
说书先生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传言有虚有实。”
茶客怏然道：“你搁这儿绕口令呢？”
说书先生为难道：“哎哟，主要是……唉罢了罢了，今日就破一回例，讲一讲这位号称锦衣阎罗的人罢。”
“据老朽所知，他如今年岁也才十八左右。但有关他的传闻，早在几年前就数不胜数了。其一，因为他有着异于常人的特征，也就是刚才客人说的白发、红瞳。其二，他常年戴着阎罗样式的面具，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而这其三，是他仅凭一人一剑，就能杀穿百人。手段残忍，专割人头颅。且他成为锦衣卫后，从此再也没人敢经过北镇抚司。”
“相传，每至下午，北镇抚司就会传来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有人曾看到锦衣卫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里抬出一具尸体，那尸体蒙着白布，只露出完好的头。锦衣卫把尸体抬到乱葬岗扔掉，白布一掀，谁能想到，那尸体竟除了头以外只剩白骨！”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尸体，是被活生生剔骨刮肉而成的。从此以后，北镇抚司就被老百姓们称为鬼门关，而锦衣卫头子，则称——”
“白、发、阎、罗。”
说书先生讲完，沈宴安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短暂，听不出其中情绪。
饶是沈宴安也不能够琢磨出他此时的心情。不过被人如此议论，以楚庭箫的性子，八成是觉得他们活腻歪了。
又有茶客道：“他老是戴着面具，难不成是因为长相奇丑？”
“肯定是这样！不然他干嘛要挡着自己的脸？总不能是怕羞，不想让别人看吧？哈哈哈哈——”
沈宴安在心中接道：让你们失望了，本人实际俊得惊心动魄，天下无双啊。
“长得漂亮才有人看，长得平平无奇谁看？还羞。羞个屁！人家号称人间绝色的沈大人都大大方方给人看，他一个长着白头发的怪人，难道能比沈大人长得还漂亮？”
沈大人正坐在二楼厢房，不动声色，默默点了点头，心道：确实比沈大人漂亮。
“唉说起来，最近都没见到过沈大人了。听说前阵子他被谢家人陷害入狱，不知道现在出来了没有。”
“肯定得放出来啊！沈大人是什么人？他才是真真正正为百姓着想！想当初我儿子病重，我又没本事，连累我夫人上街卖绣花得钱给儿子请大夫。当时沈大人路过，知晓了缘由，直接让他的侍卫去请大夫到我家里去给我儿子医好了病！我们夫妻俩要还钱，沈大人还不肯接！最后我夫人硬塞一只自家养的鸡，沈大人才接了。”
楚庭箫闻言，转头去瞧沈宴安的神情，意料之中的平静，仿佛外头的人说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这么平静实在是无趣。楚庭箫硬想让他露出一点破绽，就问：“宴安，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沈逸听他居然唤主子的名，眼神古怪地在两人之间看了几眼。
沈宴安泰然自若道：“嗯。当时那位夫人绣的梨花甚是好看，就买下了。只是价格虚高，我就多问了几句。了解之后，顺手帮了忙。”
“原来如此。”楚庭箫笑说，“沈大人心慈仁善，名不虚传。”
话还没说完，下方突然开始争吵。
有人对方才那人说的话嗤之以鼻，“这世上真好人能有几个？要我说，基本没有！都是伪善罢了。”
但很快又引来反对：“呸！伪善又怎么了？至少咱也是真的得了好处，得到了善意！就算是装出来的又如何？”
楚庭箫啧啧称奇。他曾无数次将沈宴安视作假观音。表里不一，伪装良善，博取美誉以及无知信奉者的称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跟他有一样的见解。
哈哈……。
真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楚庭箫的嘴角一点点压成直线，为了抑制烦躁，他学着沈宴安喝了口茶。
然后转头吐了。
……真难喝。沈宴安一个不喜苦涩的人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果真演技精湛。
外头越讲越热闹，越讲越激动。基本开始围绕着沈宴安议论，偏离了最开始的话题。
“我还听说沈宴安还是个断袖？有龙阳之好啊……真的假的？”
“这谁知道？不过沈宴安都二十好几了也没成家，府上的下人还都是些小白脸，十有八九是真的。”
“啧，我那女儿就喜欢沈大人，你们可别乱说。否则我都不敢让媒人去沈府说媒。”
“瞧你说的，大晏有几个女人不喜欢沈宴安？皮相好，权势高，待人彬彬有礼温文儒雅，有几个男人能跟他比的？”
“那那些女人可得空相思喽！关于沈宴安，不是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吗？”
“——‘沈郎华容仙资，乘龙醉云雨’！”
咔嚓一声巨响。
沈宴安闻声睁眼，往声音方向看去，“怎么了？”
楚庭箫若无其事，笑着回话：“没事。”
沈逸脸色铁青，全程目睹楚庭箫徒手捏碎一只茶杯，想说什么，在被楚庭箫冷冷看了一眼后，复又闭上嘴。
“杯子碎了？”沈宴安辨认出了方才的声音，“叫小二上来收拾吧。”
“好啊。”楚庭箫撑桌起身，绕过地上大滩茶水走到门口，打开门。
出去前，楚庭箫回头，看着沈逸皮笑肉不笑地做口型：闭好你的嘴。
沈逸抿紧唇，敢怒不敢言。
恐吓完，楚庭箫大摇大摆出去了。
一楼茶客以沈宴安为锚点，嬉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刚才迎客的小二缩在角落，战战兢兢注视着二楼出来的那个人一步步下楼。
那人的黑靴踩在一楼的地板上时，小二咽了咽唾沫。
白发……红瞳……阎罗面具……
全都对上了。
还有坐在轮椅上的那位相貌出众的贵客……显而易见，就是茶客们议论的沈大人。
小二刚从外地入京，识人不清，谁曾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就遇上了这等事。他几乎想立刻卷起自己的铺盖跑路，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太灼热明显，那白发阎罗瞧了过来。
只见其堪称温善地笑了笑。
砰咚一声闷响，紧接着
“啊——！”惨烈地尖叫洞穿天灵盖，目睹一切的小二猛然蹲下，瑟瑟发抖地抱住头，不敢去看。
刚才，那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着，把开沈大人玩笑的茶客，摁进了滚烫的茶碗里……
“白、白头发！”有人指着楚庭箫的头发，瞠目结舌。
说书先生早就缩进桌子底下了，嘴里不断念叨着：“完了完了，今日说书没看黄历……怎么第一次说，就刚好撞上本人了？！”
“诸位，说得可还欢？”楚庭箫嘴角勾起一丝嗤嘲的弧度，眼中好似刮着冰冷暴雪。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说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