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搭救 怎么生气了 ...
-
沈宴安跟着翟池走到一棵树冠庞大的树下，翟池朝上边吹了声口哨，“快跳下来！”
很快，一抹脏兮兮的白就咚的一声跳了下来，正好立在沈宴安面前，沈逸位点没找对，想稳住身形就跟翟池撞了头，两人皆是捂头痛呼一声。
沈宴安闷声轻笑，“自己人打自己人。”
翟池一拳锤在沈逸肩上，自己先开了口：“没关系！”
沈逸耳朵通红，后知后觉跟翟池道歉：“抱歉，太黑了看不清楚。”
窸窸窣窣地声响漫了上来，三人身形一僵，往周围的灌木看去。
原先甩掉的黑衣人已经追上来了，还不止一个，是全部！黑压压地围着三人站着，气氛僵持凝滞。
“主子，我数三二一，你带着阿逸跑。”翟池握紧短剑，跟沈宴安背靠背低声道。
“你一个人打不了这么多！”沈宴安不赞成道。
“我没想跟他们打呀，嘿嘿，你不是说了见势不妙就跑吗？我给你们拖一会儿，然后我也跑！”翟池笑起来，道。
“……你小心点，我回去叫你哥。”沈宴安无奈，叮嘱道。
“嗯！”
“三、二……”
“一！”
沈宴安拉起沈逸就跑，黑衣人见状冲上来试图挡住他们的去路，却被一把短剑打了回去。
“谁让你们追了？跟你们打的人是我！”翟池不满道，随后身影犹如劲风穿梭在黑衣人之中，刀剑碰撞狂舞，哐吭刺耳。
沈宴安不断回头，黑衣人两波加起来有二十几人，翟池怎么可能应付得下来！沈逸现在身无武功，他又体弱，除了上去添乱就没什么作用。
万般纠结，沈宴安还是狠下了心，带着沈逸下了山。
……
交战不久，翟池很快就败下阵来，以一敌多终归是痴心妄想，他根本跑不掉，一群人的围攻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他抵住头顶交叠落下来的数把刀，巨力压得他跪在地上，很快，腹部又穿进来一把！噗嗤，刀刃没入血肉，血顺着刀流出滴在地上，溅起血花。
背上又穿进来一把，紧接着是小腿，痛铺天盖地，这群黑衣人并没有急着杀他，而是一刀一刀刺穿他的身体，折磨着他。
翟池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翟秋的身影浮现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他苦笑，眼睛疼出泪水说，“哥……我，有点疼。”
“真的。好疼。”翟池虚弱地顶着刀刃，双臂始终在不停地颤抖，喷出一口鲜血，痛得撕心裂肺。
“小池！！”
沈宴安的声音重新出现，他抬剑从后接连刺穿三个黑衣人的心脏，紧接着砍断他身上的刀，挥袖撒出从山下铺子求来的毒粉斥退剩下的八名黑衣刺客。
他紧紧抱住神志不清的翟池，声音发颤，不断拍他血迹锈满的脸颊说：“没事的，你哥马上就来了，小池，说句话？”
“好……主子，你怎么不跑啊……”翟池强撑着意识，回应他，他怕自己不回话主子又要跟他哥告状，他不想再让哥哥操心他了。
“跑了你怎么办？等死吗？！”沈宴安双眼通红，抬手一剑挡住从上落下来的刀，震得他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
他打不过，只能带着翟池躲。
八名黑衣人的攻势急了起来，他们本来打算玩弄一会儿，却发现似乎局势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简易，出乎意料的，沈宴安极其难杀。
刀擦着沈宴安的胸口、手臂而过，本就散乱的衣裳被砍破，露出红艳艳的肉，雨水打在上面更是难受。
他带着翟池跑，跑不快。一把刀猛地砍向了他的后腿，沈宴安闷哼一声蓦然跪地，脱臼的手还没多少力，翟池便从他的怀里倒了出去，滚在地上，滚下了山坡。
“小池！小池——”沈宴安跪爬着去追，无力感油然而生。
追不上，为什么会追不上。
不要，不可以！
沈宴安奋力站起来，不顾一切地跟着滚下去，木枝灌木刮在身上细密地疼，身上尽是伤口，染上了泥看起来无比狰狞。
滚了好久，终于停下来了。他一头撞在了树干上，差点昏过去，但找到翟池的执念支撑他清醒起来，声音沙哑，“小池……你说句话！”
“唔……”翟池幼猫般呜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宴安手脚并用往声音来源爬去，急躁地扒开枝叶，露出一直失血加上受凉而痉挛的翟池，他将翟池慢慢抱起来揽进怀里紧紧抱住，翟池身上很冷，冷得他觉得像是抱了块冰。
“你哥哥马上来了，别睡好不好？小池，你还小，不能丢下我的。我打不过他们，你还得保护我。”
沈宴安死死将翟池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扯烂衣带堵住他的伤口，做好一切后才脱力地把头埋进翟池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雨，让他分不清到底是雨是泪。
黑衣刺客的脚步很快，宛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靴子踩进泥水，清晰可闻。
沈宴安看着翟池惨白无色的脸，轻轻抚摸了几下终于闭上眼，深刻地叹息一声，心道：“我不该带你出来的。”
刀光寒冷，他就这样抱着翟池跪在地上，静静等候死亡提前到来。他做不到放弃任何一个亲友，哪怕他死过一次，对死亡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做不到。
再死一次而已。
他后悔。
只是悔不该带上翟池。
而不是悔自己原路返回。
明明上辈子这几年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只因为沈宴安自以为是掌握一切提前行动，结果却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了身边人的命运，让他如何能不后悔。
噗呲——
温热的血水骤然溅到他的脸上，下意识愣了片刻，茫然无措睁眼，面前的黑衣刺客被拦腰斩断，露出了身后的人。
来人背着月光，白发飘扬，冷冽的梅香混杂着泥土的味道。他提剑站在沈宴安面前，血液顺着剑刃划落，一滴一滴点在地上，浸入泥中。一身黑红飞鱼袍衬得他仿佛地府来使、索命阎罗。
“沈大人，哭了啊。”
楚庭箫带着笑意，不正经的语气却诡异地让人安心。
沈宴安的心脏跳得极快，被吓的，劫后余生的，以及楚庭箫突然出现的原因都有。
“需要我带你下山吗？沈大人。”楚庭箫在他身前蹲下，阎罗面具下的一双眼比月光还明亮，藏着嘲弄，含着期待。
“带他走，先带他下去。”沈宴安抹了把泪，后知后觉把翟池交托到楚庭箫手上，见楚庭箫怔在原地不由得急迫起来，他一时情急居然不顾形象礼仪用沙哑的嗓音朝楚庭箫大声吼道：“小池都快死了，快带他走！”
楚庭箫不满他的态度，却还是识相接过，“嘁，那你呢？在这儿等死？”
沈宴安不答话。楚庭箫突然觉得他这样看着自己，活像是只生气的白狐狸，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逗几下。
“蓝攸！”楚庭箫朝后头喊了一声。
远处传来回应：“诶！”
不久前二楼的少年再次出现在面前，蓝攸被楚庭箫甩了一个人进怀里，带着玩笑语气道：“带他下去治伤。记得小心点，不然沈大人会弄死你的。”
沈宴安定定盯着生死攸关的翟池，暂且没在意楚庭箫的出言不逊。
“好了吗沈大人，我可是专程来救你的。”楚庭箫朝沈宴安伸出手。
黎翎从后边跑过来，“老大，全都咬毒自尽了。”
“全部？”
“还有些是……”黎翎看向沈宴安身旁的剑。
“啊……知道了。”楚庭箫若有所思，“沈大人还真会杀人呢？”
“那那个逃跑的小白呢？”楚庭箫接着问。
“小白？”黎翎莫名其妙。
“啧，跟沈大人一起下山的那个，然后往沈府跑了。”楚庭箫不耐烦地解释。
黎翎恍然大悟道：“哦，现在应该到沈府搬上救兵了。”
“沈大人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本以为喜欢小白脸是传闻，没想到还真有点像。”楚庭箫一说话就不把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完全不考虑后果。
“楚庭箫。”沈宴安缓过了神，避开他伸来的手自己扶着树干站起来，一条腿被砍了条伤导致他站得歪歪扭扭，却不妨碍此时他情绪极度不好，愤怒，质问，悲哀似乎都杂糅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对你客气就能如此毫无顾忌地折辱我？”沈宴安逼近他，自下往上地，一双水汽未散的眼睛眼尾发红地瞪他。
“……折辱？”楚庭箫不确定地问。
这是要秋后算账？
“这便是折辱了？我认为我已经对沈大人够宽容了。依照律法，朝中重臣出入烟花之地当行杖责五十削职贬谪，我没找沈大人算账，你是以什么心情找我算账的？嗯？”
“沈宴安，你要记得，若不是我早有吩咐让人注意你，你现在已经是死尸一具了。”楚庭箫原本带着笑的语气消失殆尽，冷得结霜。
“所以呢？早不来晚不来，在边上看了那么久的戏，看见我狼狈不堪地跟刺客周旋你很满足？看见翟池濒死你很开心？你想要什么，难道真要我感谢你出现的太及时？”
沈宴安承认，若是惹怒了楚庭箫，现在被一剑斩杀也没人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可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说话也不想再顾及情面。
被杀了也好，被抛弃在这也罢。他早知道楚庭箫会来，但没想到楚庭箫会丧心病狂到眼睁睁看热闹，等人绝望再伸出手驰援。
这根本不是救赎，这是另一种程度的重伤。
楚庭箫的道德感实属稀薄，正义感更甚。沈宴安彻底看清了，他不过是喜欢看人不顾一切的样子，看人被逼急了到底会做出什么。
“那又如何？我还是救了你啊。”楚庭箫无所谓地说。
沈宴安冷哼，没法与之沟通。步履蹒跚地绕过楚庭箫，一瘸一拐地走了。
楚庭箫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搓捻了下指尖。人都在走出几步了，他突然笑了一声。
“老……老大你……”黎翎不确定地问。
他刚刚在边上看得都快紧张疯了，沈宴安疯了吧？敢这么跟他们老大说话？他们老大也疯了吧？居然没生气？！
结果下一刻，楚庭箫的话更让他觉得，整个天下都疯掉了——
“他睫毛好长啊。”
黎翎：“？？？”
为什么刚刚带沈宴安侍卫走的人不是他，为什么他要在这里，为什么他不去检查刺客尸体？为什么！
一转身，沈宴安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我靠老大，人又晕了！”
楚庭箫转身，走到地上的人边上，将人一把抱起，“果然还是得我救啊。嘴硬什么？”
黎翎伸出去打算把人扛起来的手默默收回。
嗯，您救吧。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山底。
黎翎绝望地回去吩咐锦衣卫众人将地上的所有尸体搬回去。然后无力地望着自家老大抱人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搭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