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追杀 逃跑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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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的弟弟能被沈大人看上，是他的荣幸。”苏倾烟头磕在地上，诚恳道。
“你将他置于柴房打杂，虽说鸨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准了你的做法，但你可知她这样做也只是为了将你困在这芙蓉楼心甘情愿为她挣钱？”沈宴安缓缓起身，拿起刚刚倒给苏倾烟的茶，走到不断升起袅袅细烟的香炉旁，浇灭了香。
“……”苏倾烟沉吟不语。
想来也是知道的，可知道也无可奈何。
“你的选择，我知晓了。”茶杯轻置于香炉边，沈宴安负手走进了密道。
翟池收起短剑，从袖中掏出两块银锭，半跪在苏倾烟前放下银锭，轻声道：“苏小姐，你多保重。”
“多谢。”苏倾烟抬起头，含泪微笑道。
翟池这才跟进了密道之中。
快步追赶上沈宴安后，他问：“主子，为什么不替苏小姐赎身再把她弟弟收进我们沈府呢？刚刚那两个选项换了我得考虑好久。”
“我不是圣人。”沈宴安只答。
“帮苏小姐赎了身，凭她的名气，她那未死的赌鬼父亲必然会得到消息，到时不论是重新找到她们两姐弟还是跑到沈府讹钱，都是我不想要的结果。苏小姐也清楚我说第一个选项的意思。我并不想她选第一个。”
“有时候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舍去些什么。我没有义务给她两全之法，因为我要考虑后果。”
沈宴安说完，翟池也明白了其中利害，崇拜道：“不愧是主子，我听懂了！”
闻言，沈宴安满意地看他。
上辈子他发现苏逸也就是苏倾烟弟弟，是在芙蓉楼不远处的后山，当时人已经快没了，只剩一口气不肯断。他一时心软将人带回了沈府，命是保住了，却因中毒导致一辈子口不能言。苏逸知恩图报，被沈宴安收留后一直帮着府上打杂，平时无事便向大小黑习武，刻苦耐劳，成了沈宴安背地办事的好手。
后来沈宴安遭皇帝忌惮治罪入狱，苏逸第一次忤逆沈宴安的嘱托，偷偷脱离进宫暗地带走皇后的队伍，独自一人跑回刑狱想带走命悬一线的沈宴安，却不敌守株待兔的锦衣卫，被同样压下拷问。可他是个哑巴，锦衣卫不知，只当他忠心到死也不开口，硬抗了数十道刑罚最后比沈宴安先殒命于狱中。
今天来，只是不想苏逸遭歹人毒手，提前带人离开这是非之地罢了。
密道直通柴房，尽头铺盖了稻草，还没出去就听见一群人争吵。
“小杂种！敢咬老子？！看老子不把你牙全拔了！”
“啧，他姐不是咱楼里头牌吗？咱这样不会被说吧？”
“怕什么？他姐敢说一句话吗？要不是咱收留他，还有哪能让这小子待？长成这样的一个小白脸，除了这儿，别的地盘也就宫里那群死太监要！”
这话一出，外边一阵哄笑。
翟池听了一股火，刚想掀了稻草出去给那群人一个教训就被沈宴安止住了动作。
“去，把他给我摁住！”
“不！不要！走开！”少年清冽的嗓音夹杂着恐惧，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变成挣扎的呜咽。
“叫！多叫几声！哈哈哈哈，凭你这小身板，我弄不死你！不就说你姐又傍上个大款，你就敢咬我，我说得有错吗？！”
几声拳头打到肉上的声传进稻草后边两个人的耳中，沈宴安这才放下挡住翟池的手。
翟池心领神会，眼神狠凌，一脚蹬开稻草，短剑出刃，寒光刺目——
“你他妈谁！噗唔……”
“不！别杀我，我只是……呃！”
“你你你！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
沈宴安不紧不慢地戴好面纱，抬腿跨过稻草走出去，地上一堆尸体，流出来的血被稻草吸干，柴房本就不大，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他就面不改色地踩着尸体走到狂流眼泪害怕地瞪着沈宴安的人面前蹲下。
翟池做完一切，借着尸体的衣服擦净剑上的血迹。
沈宴安动作温柔，小心拿出塞在苏逸口中的稻草，苏逸咳嗽起来，双手被捆在身后只能挪动双腿后退，最后背抵灶台退无可退。
“别怕。”沈宴安嗓音柔和，微笑靠近，抬起手为苏逸将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谁？”苏逸察觉到面前人没有恶意才抖着声音问。
“收留你的人。”沈宴安看着熟悉的面孔，望着那双透亮的眼睛，仿佛再次看见了上辈子的旧友。
“那我姐姐呢？”苏逸看不明白他的眼神，只能低下头闷闷道。
“……我没办法带走她。”沈宴安笑容逐渐消失，轻声道。
“那我也不走。”苏逸抬头，坚定道。
“……”沈宴安一言不发，静静盯着苏逸。
“阿逸，跟沈大人走。”苏倾烟不知什么时候从密道下来了，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没声张，只是站在密道口，扶着壁，泛红的眼沁着泪，遥遥望着苏逸哽咽道。
苏逸看了看苏倾烟，再看沈宴安，听话道：“是。”
“翟池。”沈宴安得到回应，起身。
翟池上前来替苏逸松绑，手绕过苏逸背后，扶着他站起来。
“苏小姐，后会有期。”沈宴安推开柴房的窗户，打算离开。
“沈大人！等等。”苏倾烟突然跑上前，递来沈宴安留在厢房的伞。
“多谢。”沈宴安接过后便撑开，翻窗踏进了雨幕之中。
翟池紧跟其后，架起有些脱力的苏逸跳窗。走前对依依不舍的苏倾烟道：“苏小姐快上去吧，等会儿有人来了会不好解释。”
苏倾烟点头。
待人离去，她合上窗，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宛如断线珠，愧疚感此刻卷了满身，“阿逸……”
“小五，让你垒的柴弄好了没有呀……”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沉默片刻后紧随一声扯破嗓子的尖叫。
“杀、杀人了——！”
*
沈宴安撑着伞，翟池和苏逸躲在他的伞下步伐一致地走。
苏逸好奇试探：“沈……沈大人，你是镇北侯的那个沈大人吗？”
“噗哈哈哈。”翟池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呀，咱主子瞧着年纪有那么大？”
沈宴安未出声，默默摘了面纱，垂首对上苏逸的眼，含笑挑眉道：“你觉得呢？”
苏逸看得呆滞，被那张惊心动魄的容貌惊得不知所言，随后反应过来忙乱道歉：“大人莫怪。”
“嘘嘘嘘，不该叫大人，该叫主子！”翟池作出哥哥的架势，兴奋道：“我叫翟池，你也可以叫我哥！”
苏逸张了张口却没叫得出来，主要还是翟池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他不好意思叫。
“主子。”但沈宴安就不同了，他喊得很顺口。
沈宴安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上辈子，他还没听过苏逸说话，自然也叫不了他。
“嗯。以后，你便姓沈。”沈宴安压着笑意道。
“好。”苏逸自知他本是个无能之人，能被收留已是幸运之至，于是很快便接受了，“那我姐姐……”
“若有机会，我会让你们相聚的。”沈宴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他目前只能撒个谎。
“多谢主子。”
走了一会儿，翟池忽然停住，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皱起眉对沈宴安道：“主子，有尾巴。”
“来得倒快。”沈宴安一脸不出所料，“带着他先走，我去后山躲会儿。”
“是。”翟池将沈逸往背上一抛，背着人就跑。
沈宴安则脚尖一转，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还没跑上山，人就追上来了。
数十个黑衣人提着刀紧跟着沈宴安追到这里，沈宴安收了伞跑了起来，他对后山还算熟悉，但也只能暂时躲藏，正面对上毫无胜算。
山路崎岖陡峭，加上下雨泥泞非常，沈宴安踩在上面很容易便留下了脚印，他很快也察觉到了，便开始绕着圈子跑，脚印交叠，果然误了黑衣人的判断，身后脚步声渐远。
雨势渐大，身上的衣服浸了水沉重无比，发丝黏在脸上，雨水打在睫毛上，他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着眼。速度已经慢到极点，终于，他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吸进的空气都染上了血腥味。
他没力气了。
冰冷贴在他的颈侧，浑身一僵，呼吸屏住往下看。
锋利的刀刃晕着惨白的月光，倒映出他神色凝固的侧脸。
“还跑吗？沈大人。”黑衣人握着刀，逼沈宴安转过身，“沈大人果然聪明，让我们好找。不过没关系，我们当然会拼尽全力找到您。”
黑衣人戴着兜帽，全身都是黑色，能轻易融在黑暗中，怪不得沈宴安过来时没注意到他。
“你们是谁的手下？”沈宴安并未表露出死到临头的恐惧，桃花目透着寒光。
“这不是您该知道的，您只需要知道，您不该去芙蓉楼。”
“以及，我会马上送您上路。”
沈宴安冷笑，脖子一扭躲过刀刃，手中的藏匿的短剑朝对面猛然袭去，“是吗？什么时候我去哪儿，还容你们这类杂碎置喙了？”
黑衣人没想到他这病躯还有力气，但并未放在心上。
京城谁人不知，镇北侯之子是个病弱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习不了武上不了战场，曾经还被风陵那片地方的人背地里叫作废物。
可现在来看，沈宴安明明是练过的，只是身体孱弱撑不起那么迅猛的招式，于是速度慢了许多，轻易就容易捕捉。攻势被黑衣人轻松化解，伸出去的手臂被人抓在手中转了个身，短剑同时被甩了出去，他的背重重撞上树干，一口鲜血涌上喉口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对面语气嘲弄：“沈大人，负隅顽抗做什么呢？动静太大，我的同伙马上过来了，你逃不了！”
沈宴安不答话，腿一扫，黑衣人嘲笑一声，侧膝一蹬，他瞬间被踹倒摔进泥里。被钳住的手臂因动作太扭曲，咔嚓一声，痛感彻骨，沈宴安只眉一蹙。
脱臼了。
黑衣人刀再次架到他的脖子上，“不如我将你生擒吧？说不定主子会满意呢？”
……
沈宴安笑了起来。
黑衣人不明所以，只当他是疯了。
“生擒你爹。”一个人轻盈倒挂在树上，没有一点声音地从后森然出现，一手抓住黑衣人的兜帽扼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中重现的短剑缓慢地，狠狠地抹了他的脖子。
黑衣人发出赫赫的声音，捂着脖子，直挺挺后仰倒在地上。
“没有人跟你说过，人会死于话多么？”沈宴安捂着脱臼的手臂站起来，漠然盯着地上的黑衣人。
翟池从树上下来，托起他受伤的手臂，“主子你没事吧？”
“怎么回来了？”沈宴安摇了摇头，问。
“两拨人夹击，我没办法只能回来。然后把沈逸安置在树上就过来找你了。”翟池内疚地替他将手臂按回去，沈宴安一声不吭。
“他人呢？”沈宴安接着问。
“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追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