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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矿场 真的很为难 ...

  •   走了良久,途中除了楚庭箫偶尔无聊过来挑逗几句沈宴安,其余时间都安静得出奇。

      “啊!”

      只听一声短促的尖叫,前方微弱的油灯亮光瞬间熄灭。

      楚庭箫停步,谨慎抬手,止住沈宴安打算往前一探究竟的动作,问黎翎道:“黎翎,那小屁孩怎么了?”

      黎翎把火折子重新点燃,往四周照了一圈,可再也没了大柱的身影,而再往前几步就是一片几十丈高的断“崖”。

      黎翎不确定地答说:“他好像掉下去了。”

      “是吗?”楚庭箫不太信,也过来探出头往下边看,奈何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根本看不清底下,完全是漆黑一片。

      “摔死了?”沈宴安奇怪地问。

      “鬼知道那小子耍什么滑头呢,他不是才说对矿场熟悉吗,你难道真信他会掉下去?”楚庭箫略带讽意地反问沈宴安。

      沈宴安当然不会信,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黎翎道。

      楚庭箫从自己袖子里又拿了一个火折子出来,拉住沈宴安的手腕交代黎翎道:“你就在这里守着,我跟沈大人再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主矿场,有异动会给你发信号,到时候看信号行事。”

      沈宴安没有异议,只是扯了下腕子,被捏的不舒服。

      楚庭箫没搭理他的反抗,直接拉着人走了。

      黎翎就干脆坐到一旁的石块上,看着他们离去。

      楚庭箫和沈宴安在巨大的矿场里绕了挺久,主要还是不熟悉,所以为了避免打转每走一条路就要做个标记。

      强撑着又走了一大段路,沈宴安感觉喉口漫起一阵甜腥味,喘气都困难了许多,小腿酸麻到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钉子上,又累又疼,步伐难免落后楚庭箫许多。

      楚庭箫体力跟用不尽似的,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看沈宴安的位置,等一会儿他再继续走。

      “呼……”沈宴安扶着墙,石壁凸起的地方比较刺手,轻轻喘息地跟着。

      他歇了下来,但依旧有两道脚步声在走动。

      走动声默了。

      楚庭箫突然停下了脚步,倏然回头,“小心!”

      但当他彻底回头看清身后的场景后,眼中情不自禁露出惊讶。

      只见方才还累得大喘气的沈宴安,此时反应极快,白皙的手指眨眼就掐在偷袭的大柱脖子上,把人死死摁于石壁。他额头薄汗直冒,鬓发贴在脸颊上,睫毛挂着汗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滴落。

      他的语气很不耐,劳累导致的气音很重,嗓音完全听不出先前的温柔,问大柱道:“想杀我?”

      “你居然会武?!”大柱的匕首掉到了地上,双脚离地,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他只能双腿蹬沈宴安,试图让沈宴安松手。

      沈宴安无视他的脚在自己的衣服上踹出了脏污,桃花眼再无和煦,只剩下满腔恐怖的杀意,他再问了一遍:“你想杀我?”

      “咳……咳咳”大柱脸憋得发紫,发不出声。

      楚庭箫瞧着沈宴安发怒的模样,没由来的一阵心惊。他及时握住沈宴安的手,第一次劝沈宴安:“放开他,掐死了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要什么线索?”沈宴安缓缓看过来,眼尾不知何时变得绯红一片,大概是累的或者气的。琉璃一样的瞳孔紧紧收缩,貌似对大柱忘恩负义的举动很不满。

      但,沈宴安其实只是在为又有一人想要杀了自己而暴怒罢了。

      他死过一次,一切都如赐予般重来,他的目的还未达到,想要报复的人还未亲手杀死,居然就又添一位仇人。

      他可以心甘情愿死在自己的布局里,而不是死在这种腌臜的小人手里。

      楚庭箫当然不清楚他为何情绪这般剧烈,不禁加重了力道,强制他放开奄奄一息的大柱,“杀了他没有益处,你冷静点。”

      “我在问,你要什么线索?”沈宴安松开大柱后,手指收回攥成拳,胸口起伏压抑着怒火,“我可以告诉你。”

      “……矿场地形我们不清楚,想找到主矿区还得靠他。”

      沈宴安毫不费力一挣,把自己的手从楚庭箫掌下解脱,看向地上的大柱,“靠他?他会把我们带去云昌王手里。”

      大柱捂着脖子正大口喘气,见他看过来,心虚地躲开视线,挪着屁股小心翼翼往后躲。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吧?”沈宴安闭眼舒一口浊气,复又睁开,眼里烧起的火熄了不少。他就地蹲下来,勾起唇,神情中却毫无笑意,抬手摸着大柱的头。

      大柱被他吓得忍不住发抖,不同于对楚庭箫满身藏不住的杀气而恐惧,而是因沈宴安由内而外散发出非人的阴冷气息,使他连灵魂都在叫嚣着惶恐。

      “明明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却能买得到药给婆婆治病。你婆婆说又带了人,说明你不仅是去药堂买,还直接把人请到了家里。”沈宴安动作缓柔,一下一下轻抚大柱散乱的头发,一双眼失去了春水煦阳的暖意,只剩下漠然。

      “——你哪儿来的钱?是云昌王给的吧。”

      话音一落,大柱就像上岸的鱼一样扭挣起来,但被沈宴安摁住了肩,他接着说:“云昌王知道我们会来,所以就让你把我们带进来,对吗?”

      “他确保我们会全部死在这,对吗?”

      “京城的那些流民,也是云昌王故意放走的,对吗?”

      一连三质问,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沈宴安都知道,他知晓了一切,所以这般笃定。

      大柱不敢跟他对视,闭口不言。

      沈宴安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松了手,“算了。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大柱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被沈宴安一气之下打死,可事实根本不如他所想,居然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而且,他看得出来这个相貌温润的官是个好人,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也是有一点私心是想放了他们的。

      可是……可是镇里还有那么多老人家,他不能不管,云昌王如果知道他放走他们,肯定会把那群年迈的老头老婆婆杀了的。

      两方权衡压迫,他感觉到一片说不清的痛苦,泪瞬间落下来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握住沈宴安抽回去的手,跪着磕头,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可我婆婆快死了,其他的人也快饿死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听他们的话,对不起!”

      沈宴安无言代替了千言万语,毫不留情地抽手,起身背对大柱,面朝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楚庭箫道:“楚大人这是什么眼神?”

      楚庭箫眼睛弯了下,“我还以为你会真的杀了他。”

      “没意义。”沈宴安冷嘲道,“惭愧地活着才是折磨。”

      大柱留在原地,匕首被沈宴安带走了,他还在那里磕头,磕出了血都还不停,不过沈宴安是不会再心软的。

      他能给予是善意有限,他也不是圣人,面对想杀了自己的人还能把人放走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施舍。甚至,被大柱挑起的怒意也很快就被沈宴安驱散了。没有意义的人和事无法停留在他这里。

      楚庭箫和沈宴安继续往深处走,最后终于到了一片宽阔敞亮的矿区。

      绳梯贯穿上下近百丈,木板嵌墙搭筑了简易的悬空路,墙上的火炬照亮整个地下矿区,昏黄笼罩,死气弥漫。

      底下站着数十个光膀汉子,脸黄嘴黑围在一口锅边。

      楚庭箫和沈宴安提前就猜到了矿区还有活人,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楚庭箫道:“下去看看?”

      “走。”

      从绳梯下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他们没有令牌,无法让绳梯上来。两人便从石壁上的木板路绕着矿区走下去。

      等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隐藏在矿车后头观察情况。

      这时沈宴安才看清,那十几个壮汉手里的居然是一堆死耗子!

      他们的脸上生气稀薄,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把死耗子剥了皮扔进锅里,就等着水开把肉煮熟。

      “……死耗子吃了会死的吧。”沈宴安看得不禁拧眉。

      “会啊,那里不就死了。”楚庭箫朝另一处抬了抬下巴,沈宴安看去,竟真的有几具尸体随便横堆在地上。

      这场景,让他回想起了当初五月城被屠后的情景。

      难以言说的悲悯苦痛蔓延至心口,他气愤道:“云昌王把他们困在这秘密挖矿,竟连吃食都不提供。”

      “怎么没提供,人死了不也是肉吗?”楚庭箫凉凉地说。

      “……”沈宴安匪夷地看他。

      楚庭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摧毁人心智,“都快死了,哪儿还管那么多?存活下来的欲.望只会驱使人变成恶鬼。”

      沈宴安被他这句话击中,心脏蓦然一震。

      “救他们出去不现实,云昌王的手下定然把其余的道路围死了,现在黎翎说不定已经躲起来了。”楚庭箫道。

      “云昌王为了私吞矿产,伪造这么一次坍塌,就单纯为了把矿工困死在这,白给他干到死。等人都死光了,他又换新的进来,以此反复,如果有朝廷的人来,就会像我们一样主动走入陷阱,然后被困死。”

      沈宴安覆在矿车边上的手缩紧,早有预料地说。

      “——陛下昏迷不醒,此事多半在季阁老手里过了一遍了,但他只是让季邈跟来却不让他随我们一起探查,是知道这次查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

      “阁老们不都这样吗?想白嫖线索,又不愿意付出代价。”楚庭箫哂笑道。

      “那现在怎么办?”沈宴安挑眉,问起楚庭箫意见来。

      楚庭箫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套近乎,“沈大人神机妙算,难道不是猜到我们现在会是这结果吗?如今却还问起我来了,像我这种武粗之人,自然比不上您心思剔透,问我法子不是在为难我吗?”

      “为难?”沈宴安笑了,神色显出一丝狡黠,“我是有一计,不过可能会让你更为难。”

      楚庭箫很喜欢他这副狡猾的表情,这让他觉得,沈宴安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有他知道沈宴安是这样的罗刹蛇蝎心肠,别人都被蒙在鼓里,这种特殊令人感觉非常奇妙。

      楚庭箫悠然自得答说:“愿闻——!”

      话没说完,下一瞬,毫无防备的他被沈宴安突如袭来的重重一脚踹出了矿车的隐蔽范围,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出倒,连连几步直接走到了几位壮汉的面前……

      壮汉们虎豹般的目光投来,楚庭箫尴尬地抬起手,“诸位,吃的好吗?”

      “……”

      应答他的是一堆铁锹锄头!

      楚庭箫的剑没带,扇也丢了,手无寸铁如何抵挡数十位体型庞大的汉子!他只得借轻功优势,溜得他们团团转。

      期间沈宴安变换着藏匿的地方,想去捡远处绳梯旁边的运行令牌。这块令牌是矿场负责官员手里的东西,号令各工以及驱使绳梯上行。

      要想走,那就只能走绳梯了!顶上的矿区小窄,守卫最少。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拿到地上的令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沈宴安眼疾手快收回探出去的手,堪堪躲过那迅疾的箭矢!

      箭插到地里,沈宴安顺着路径望去,沉默了。

      头顶上方矿区连接的几百条矿道口,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卫,几名弓箭手对准了他以及跑出虚影的楚庭箫,蓄势待发。

      玩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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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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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