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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米饼 又装大善人 ...

  •   大柱泥鳅一样躲开楚庭箫的手,嗔怪地盯着他说:“要是全跑了,那云昌王的兵是瞎了还是傻了?这么大个镇子,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他不起疑?”

      楚庭箫哑口无言,大柱还在继续:“大爷,你真是朝廷的人吗?怎么觉得你脑子不太好使啊?”

      楚庭箫深吸一口气,沈宴安抿唇憋着笑,生怕楚庭箫一气之下给人杀了,赶忙调和:“不是,楚大人只是奇怪为什么你在这。”

      “我自己想留下来的。”大柱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搓脚尖,草鞋已经破得看不下去了,脏的不行。

      “镇里的孃孃和小孩都从密道逃,剩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家,他们说活了那么久了,懒得再跑,万一死在去京城的路上,落叶归根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但我不能跑啊,我得照顾他们,我婆还在对面房的床上生病躺着呢,他们拿棍子打我让我跟着滚,我偏不。”大柱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那群老人家没了我怎么行?等饿死还是等病死?”

      沈宴安了然,摸了摸大柱的侧边脑袋,“这样啊,乖孩子。”

      楚庭箫在沈宴安放在大柱脑袋上的手上看了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盘问道:“矿场是什么时候塌的?”

      大柱不喜欢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小孩子都藏不住心思,不乐意地答:“上个月。”

      楚庭箫又问:“镇中男丁都被压死在矿场了?”

      “……”大柱沉默,良久答,“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你会答问题吗?”蓝攸无语地戳他肩膀,“死了就死了,没死就没死。”

      黎翎啧一声,提着蓝攸后领把人拉远。

      大柱堵着口气似的,说话挺冲:“矿场入口被乱石堵死了,但我知道有条小道,我不敢去,剩下的老人更不可能去看看了,鬼知道还活着没。”

      沈宴安:“那云昌王有没有来过?矿场塌了之后他做了什么?”

      大柱只对他的印象良好,语气稍微缓和一些,“没来,但他的兵来了啊,你们来的时候没看见?”

      “矿场内部爆炸导致坍塌,这云昌王不想着救人,只想着把消息封锁了,我们这群老百姓因为讨说法被打死了好几个,还能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跟犯人一样被看着呗。”

      “带我们下矿场。”楚庭箫懒得再废话,言简意赅道。

      “嘁。”大柱小声表示自己对楚庭箫态度的不满。

      沈宴安没忍住,笑了笑,“带我们去一趟吧,我们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

      “进矿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万一我死也被乱石压死在里面了呢?那群老人家怎么办?”大柱直言道。

      “蓝攸。”楚庭箫叫道。

      “是!”蓝攸回。

      楚庭箫目光始终在大柱身上,对蓝攸吩咐道:“你守着他说的那群老人家,万一他死了,你就把老人家全都安顿好。”

      “……”大柱不置可否,但脸上表情纠结后悔交杂。

      “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群老人家,万一是最后一面了呢?”楚庭箫冷笑着吓唬大柱。

      沈宴安不清楚楚庭箫的态度为什么如此恶劣,虽然大柱也不礼貌,但跟一个孩子置气做什么。

      最后沈宴安也没说什么,带着大柱出了这间破屋。

      怡泉镇内部也荒凉破败,房屋有些塌了一半砖块泥土乱堆成一团,剩下一些完好的屋子房门禁闭,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杂草滚滚,沙尘纷纷。

      大柱依言带他们去了老人家住的地方,果然就是那些闭门的屋子。

      大柱先是敲了下门,里头立刻传出苍老的嗓音:“滚!”

      大柱撇嘴哼了一声,直接推门进去了,“婆,我滚了你死在这草床上咋办?等臭啊?”

      沈宴安大受震撼,这孩子说话也太没大没小了,尊老敬老真是被大柱抛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楚庭箫等人接受程度优良,一点也没觉得奇怪。

      大柱口中的婆婆躺在窄小的稻草床上,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花白的头发披散,见人进来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这屋子小,却聚齐了灶台、桌、床,剩余的空地少之又少,几个人站进去瞬间把屋子填的满满当当,走几步都困难。

      “又带了些什么人回来?你个臭小子,还嫌我活的太长了是吗?我不喝药了!苦得折我寿。”婆婆边咳边抱怨。

      大柱的性子完全能在婆婆身上瞧见影子,这两婆孙相处真是……

      为老不尊,为幼不敬。

      沈宴安难以接受,不再去看。

      他走了这么久体力已经告罄了,小腿都在打颤,能坚持这么久全靠毅力惊人且要面子。他左右看了一圈,落到地上的小板凳上,端到自己身边,掏出帕子大致擦了擦就坐上去。

      楚庭箫把他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轻轻笑了,弯腰凑到沈宴安耳边,低声说:“早说沈大人你体力差啊,我们就坐马车来了。等会还得进矿场,路还有好一段呢,到时候你怎么办?就在外边待着望风,还是打算让我背着你走?”

      沈宴安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抬首,对上他充满戏谑的眼,也用气音道:“不劳费心。”

      楚庭箫又笑,点头,“好,行,当然。”

      那边大柱还在跟自己婆婆拌嘴,一脸随她便。自顾自把手里的破篮子放到土灶台上,里面全是烂菜叶,因为有些拿来当武器扔楚庭箫了,所以就算是烂菜叶也少得可怜。挑挑拣拣出一些没那么坏的叶子,随手撕了几下就放进碗里备着。

      “你们就吃这个?”楚庭箫在一旁看着,闲的没事问。

      “不然呢?难道我们还能吃的上山珍海味?想啥呢。”大柱依旧一点就燃。

      沈宴安从怀里拿出来的路上准备用来充饥的米饼,递到大柱身前,“分着吃吧。”

      大柱准备烧火的动作明显一顿,手里比他手臂还细的柴掉到地上,他看向沈宴安。

      沈宴安笑得轻柔,宛如春风拂面,见他呆愣微微歪了下头,米饼又往前递了递,“嗯?”

      大柱受宠若惊地接下,“谢……谢谢。”

      “又在装大善人了。”蓝攸躲在黎翎身后,生怕被沈宴安听见,于是几乎贴在黎翎的耳朵边说。

      “滚。”黎翎不耐烦地把他推开,“至少人家真给了。”

      蓝攸不可置信:“你变了我靠,一个糖葫芦真把你给收买了?”

      楚庭箫听见动静,冷冷看了过来。

      两人立马闭嘴。

      大柱把比他脸还大的米饼分成了八块,一块塞给了自己的婆婆,“哝,吃。”

      婆婆看了一眼是啥,接着一把抢过,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咕咚咽下去,差点噎死。

      大柱给她拍背,“饿死鬼啊?”

      婆婆浑浊的眼睛横他。

      好歹是让婆婆顺过气了,大柱开始吆人,推着沈宴安和楚庭箫走出去,再关上门,“走吧走吧去跟别的老人通知一声,免得到时候又要唠叨我。”

      跟着大柱一共走了七户人家,米饼一一分完,最后一户的老人就坐在外头,嘴里叼着根烟枪,里头肯定也是没烟草的,只随便塞了点黄土装样子,见到大柱先是问了他婆婆好点没,然后才问他们这群人是哪儿来的。

      “哦,来查矿场的官儿。”大柱把最后一块米饼递给老头,“李二爷,还点啥烟啊,穷得连死后的坑都没人挖,还搁这儿装。还不如好生捡点野菜吃,一天都咬着你这宝贝。”

      “去。”李二爷用烟枪敲他屁股,“还数落起我来了,没大没小。”

      “我要进矿场了。”大柱坐到李二爷旁边,见他吃米饼狼吞虎咽的,又提前说,“您能不能慢点吃,别噎死了。”

      李二爷听了这话,还真咳了一声,“臭娃!盼着我点好!”

      大柱被他推得往旁边倒,起身拍拍膝盖的灰,“我如果没出来,你们就跑吧,跑到京城,跑出旬东反正别在这待,落叶归根算什么,活着不好吗?”

      “别,你这乌鸦嘴的德行。”李二爷嚼着米饼,看向沈宴安他们,“朝廷官儿啊,瞧着真俊,年轻好啊……”

      李二爷从他们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突然瞥见黎翎身上的佩剑,“会武的?”

      随即对大柱说:“那还怕个鸡毛。小子,有点眼力见,矿场你还能出得来,记住了!”

      大柱只当他在放屁,跟沈宴安说:“咱走吧,矿山不远。”

      沈宴安颔首。蓝攸被留了下来,闷闷不乐地坐在道边的地上,把石子朝楚庭箫的脚底下扔,人都走远了,也扔不过去了。

      大柱领着他们去了矿山。

      走近了才感受到此山的高耸威严,树木稀疏石坡陡峭,不是好走的道,绕了一圈跨过小溪,又爬了一小段石壁,最后才到一处不太明显的洞口。

      大柱趴在洞口边上,扒开两边掩饰的草,跳了进去。

      几人紧随其后。

      进去之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宴安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喷嚏,默默拢了拢衣襟。

      “这里离主矿区还挺远,要走一段,你们有照明的东西没?”大柱开口说话,声音被幽森的洞口传出回音。

      黎翎掏出火折子,吹燃了递过去。

      大柱接到手里,带着他们往里走。洞口内的路四通八达又漆黑阴冷,上方还时不时滴下水珠,落在几人的头上和领子里。

      后面大柱捡到一个油灯,好一阵欣喜,点燃之后就把火折子还给黎翎了。

      “我以前跟玩得好的几个兄弟来过,家里大人不让我们来,我们就找到了这个小道,常常在这里头打转。路太多了,很难记,但我记性好,知道怎么走,摸索几次就清楚了。”大柱自豪地解释说。

      “嗯。”沈宴安走得速度很慢,他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前面没人接话,他就答了。

      如大柱所说,这里的路真的多,从一条道走到头,就会遇见一个圆形空室,四周又是很多条路。

      空室地上积水,有了一大滩。大柱习惯了,直接踩进去,裤腿都湿了大半。

      楚庭箫和黎翎的靴子都是特制的,防水,所以也直接走了。

      唯有沈宴安,身上的衣服是白的,靴子是白的,但凡敢下水,肯定会染一身脏。他站在边上犹豫了半天。

      楚庭箫见人没跟上来,转身,就看见沈宴安眉宇紧皱,白皙的脸颊露出嫌弃的神情。跟爱干净的白兔子一样,如果有耳朵,现在肯定一只竖着一只耷拉,怪好玩儿的。

      沈宴安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开导,撩起袍子刚打算伸出一只脚踩下去,却猛然一个腾空!

      惊愕地看去,楚庭箫抱着他的大腿把人举了起来,泰然自若地穿过漫一半小腿的水潭,走到对面后,又正常地半蹲下来,把沈宴安放下去。

      沈宴安还处在诧异中没缓过来,楚庭箫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不想踩水我都把你带过来了,不会还要跟我置气吧?”

      “……不会。”沈宴安这才回神,“下次还是打个招呼,否则楚大人的举动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招架什么?又不需要你出力。”楚庭箫悠然道。

      那边黎翎察觉两个人没跟上来后,就拉住一直往前走到大柱,远离折返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黎翎不容置喙地扯着大柱的后领,不管人挣扎,问道。

      “没什么,走吧。”楚庭箫笑着说。

      黎翎视线在老大和沈宴安身上分别落了片刻,这才松了大柱,“继续带路吧。”

      “你真没礼貌!谁允许你动手动脚了?”大柱生气地整理自己的衣领,虽然衣服很破,被他一抓领子都成了条,但不影响大柱把条捋好放在后颈。

      “你们跟紧了,迷路了我可找不着。”大柱直接指着比他年长许多的三人说。

      “不要随便指人。”楚庭箫握住他的食指,稍稍一个用力,大柱就痛得嗷嗷叫。

      “知道了!放开我放开我!”大柱顺着他的力道扭着手臂,不住拍打楚庭箫的手。

      “还有,尊重人。你没受过教,但也别搞得跟二流子土匪似的。说话过点脑子,知道吗?”楚庭箫借此教育他,倒还真有几分大哥的味道。

      沈宴安看得起劲,明白为什么他会有黎翎和蓝攸这两个忠实小弟兼下属了。

      楚庭箫该教育时就教育,该放松任由他们的时候就放松。

      可能是他自己小时候也没受过正统教育吧,能长成这样,到也没歪到哪儿去。除了说话阴阳怪气的那股劲儿太讨人嫌了,沈宴安知道他是故意的。

      “晓得了晓得了!痛死了,放开我!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大柱叫得凄惨,跟过年被杀的猪无异。

      楚庭箫才松了手,“听话就行。”

      “——不要搞小动作,乖乖带路。不然,你活不出矿场。”他的语气蕴含满满的警告,凌然严肃,大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米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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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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