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蛊虫 小小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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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坷鞑中部。营帐隐匿于繁冗杂乱的林木之中，隐隐窥见白色帐顶以及微弱的火光。而这堆营帐的后方便是一所庞大的地下牢笼。
“听说这次五月城出了个厉害的小将军？”一名胡子拉碴的兀厥守卫从帐内走出来，手里端着木碗坐到营火旁，仰头饮了一口。
另一个大脑袋同伴抢过他手里的木碗，把剩下的喝干净后擦了把嘴，“厉害？哼，初出茅庐的小孩儿而已。咱们这次派去的士兵又不多，才三千。他们少说八千。反正这次又不是为了打仗去的，他们大宴皇帝懦弱不敢打回来，边关那个沈大将军要憋屈死了。”
沈宴安趴在不远处的灌木中，衣服满是泥污，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白净的脸也沾了许多干涸的泥巴，还有几道被灌木划出来的细微伤口。周围不时有蝇虫爬过，很扰人，但他不敢动，忍耐着静静倾听那群兀厥守卫聊闲。
“对了，国师让你给那群小孩儿喂的蛊虫怎么样了？活了几个？”大脑袋用营火上架着的锅中勺子舀了一勺汤，边喝边问。
乱胡子猛地一甩手，嫌弃地说：“可别提了。三百多个小孩，我一个一个喂，结果一整天下来就他妈三十个还活着。妈的，真不知道王这么想的，从西域妖国那儿找了个什么鬼国师，长得比女人还妖艳，手段却狠的离奇，光是拿小孩养蛊培养‘兽’，老子就怕了那国师了。”
“——老子现在看见虫子都犯恶心，这鬼地方本来就是个荒地，咱们的人都住在几十公里开外，偏偏为了这个蛊虫要咱们几个在这儿驻扎，都他妈吃了屎了。”
“少说几句，国师等会儿醒了听见你这话可没你好果子吃，到时候把那蛊虫塞你嘴里。”大脑袋用力推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赶紧将手里的汤塞回去堵嘴，免得待会儿祸及自身。
乱胡子啪的一下打在手臂，拍死了一只正在吸血的虫，心情更烦躁，“不行了！老子也要去睡觉，你先守着，我要困死了。”
“嘿你他妈啥意思，想偷懒？没门！给我坐在这儿守，要是那三十个蛊有什么差池，你我脑袋就放不了脖子上！坐下！”大脑袋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腿把人狠狠往回拽，结果乱胡子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营火堆上。
“操——烧死我了！”乱胡子胡乱扑腾起来，连带着大脑袋也烧起火，两个人张牙舞爪地跑，朝不远处的溪流去，期间还在不断对骂，只是那些话都是土话，沈宴安听不懂了。
趁这个机会，沈宴安立刻从灌木从中爬起来，身上黏腻难闻，顾不上嫌弃，他迅速迈开腿朝地下牢笼跑过去。
牢笼顶是铁窗，上了锁。沈宴安使劲拽了几下拽不动，便开始左右观望看看有没有东西能撬开。那边一屁股扎进溪流的两个守卫莫名打了起来，沈宴安眼睛捕捉到一抹亮光从乱胡子的身上掉出来。
多半是钥匙！
想到这儿，他握紧手里的短剑，借周围树木的阴影放缓脚步，不动声色的靠过去。
两名守卫打得不可开交，滚倒扑打在溪流里。水流缓慢，打斗的动作掀起大量水花，时不时会溅入两人的眼睛影响视线。
沈宴安找准时机！在躺着的大脑袋再一次闭上眼挤水渍时，骤然如同跃起的豹朝他们扑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落在乱胡子的背上，从上至下短剑猛猛刺穿那粗壮的脖子！
乱胡子身形一歪，僵直低头，直挺挺倒在大脑袋身上。沈宴安拔出剑顺势滑下踩进水中，发出轻微扑通声。
大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抬眼，就见方才他们讨论过的小将军此时背对着月光，犹如鬼魅一般立在他身前。墨黑长发贴在身上，衣摆猎猎而飞。一双眼睛亮似雷电死死盯着自己。
“是你？一个人，就想来救那群孩子？”大脑袋费力地把身上的死人推开，用蹩脚的中原话说。其实说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沈宴安根本不会如他所愿，顿时闪身举起短剑朝他刺下！
大脑袋抬臂格挡，心中一惊。
这小孩，怎么这么大力气？！
很快沈宴安压不下去改踢腿下踹，一脚千钧踩在其胸膛，震感迫使大脑袋大咳一声吐出一口腥甜。
“妈的。”大脑袋自知这个体位他完全身处下风，除了挡他别无选择。可这小孩一个呼吸之间就能使出七八种不同的攻击方式，他根本来不及挡！
“你们这群恶心至极的蛮人，活在世上也是祸害。”沈宴安从牙缝中挤出字，弃剑，双手牵制住大脑袋的双臂，迅捷翻身，正面双腿锁喉。紧接一个连贯利落的撑地起腰后摔，竟硬生生将身穿盔甲足足八十公斤有余的士兵腾空狠摔在了对面的石块上！
头部遭受重击的守卫后脑勺漫出血，被溪流扩散开。沈宴安从水中起身，面无表情地捡起短剑，朝心口补了几刀。脚下全是刺目的红。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他翻开一个石块，找到了闪闪发光的牢笼钥匙。
事不宜迟，他赶快跑回牢笼所在地，摸了一下衣袖，然后手拿起锁就准备打开——
“你想做什么？大宴的小将军。”一双戴着诡异花纹手套的手抚上他的，看似温柔，实则已经牢牢制止了他的动作。
沈宴安被身后不知何时贴上来的冰冷身躯冻得一僵，此人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异香，说话的嗓音冰冷滑腻，给人一种蛇类在后颈游动的错觉。
还没看清是谁，他就被那股异香熏得两眼发昏，登时晕了过去。
*
“他是谁？”
“不知道。”
“他长得真漂亮，我从来没有在五月城见过他。不然我肯定会记住他是谁的。”
周围都是小孩稚嫩的议论声，沈宴安头痛欲裂，挣扎了半天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即是几张脏兮兮的小孩儿面孔。
小孩们惊呼：“他醒了！”
“他的眼睛更好看！”
“可他也被抓了，我们都会死吧，和我哥哥一样，被肚子里的虫子啃穿肚皮。”
“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也不是很想再活了。死了就死了。反正肚子里有只虫子，回去了也会被剖开肚子的吧！”
沈宴安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头疼加剧，静静听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不要吵了。我带你们回去，你们不会被剖肚子的。”
“真的吗？”
“哥哥你人真好！可你也被关了，怎么带我们逃出去？”
那群小孩儿又围了上来，这次干脆直接趴在了沈宴安大腿和腰上，天真无邪地问。
相比于这些孩子的热情，沈宴安一眼就发现了蹲在阴冷角落里格格不入的小孩儿。他心觉可怜，于是又对着那个小孩招呼：“喂，那个小孩，蹲在角落里做什么？”
其余小孩听见他叫他，立马吓得躲在了沈宴安身后，不过沈宴安靠着墙坐着呢，躲也躲不进去，所以他们只能窝在肩膀旁边，目光惧怕地望向闻声回头的那个小孩。
沈宴安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这群小孩看起来那么怕那个孩子，等那孩子转过头，他终于了然——那孩子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并且还跟野兽一样哼哧哼哧呼吸着，随时想会发起攻击的姿态。
“哥哥你别叫他过来，他会杀了我们的！”
“我们一起被抓来的有几百个小孩呢！可几乎大部分都被他给杀了！在那个大块头给他喂了虫子之后。还有一些是被虫子啃干净了，然后他就把虫子给吃了！”
“好恐怖！”
“真吓人！”
沈宴安听完身旁孩子凑在耳边小声的解释，正好看见了那个小孩身上根本穿的不是黑色衣服，而是被大量污血染成的黑色。
那个小孩似乎知道自己很吓人，所以没有靠近，乖乖缩在角落里曲起双腿抱着蜷缩起身体，诡谲的瞳孔片刻不移地注视着沈宴安。
沈宴安居然从那孩子的眼神中看出了委屈，甚至觉得他更可怜了。
毕竟在吃下蛊虫成为乱胡子口中的“兽”以前，他应该还是能融入团体的。
沈宴安撑着墙站起身，朝那孩子缓缓走去。周围的孩子忙不迭扯住他的衣角，“不要去！”
“他会杀了你的！你不能死，哥哥你得带我们逃。”
沈宴安回头朝他们微微一笑，然后不容置疑地扯回自己衣角，照旧走向角落。
那孩子害怕地往后缩，可根本缩无可缩。沈宴安瞧他那副模样，看出来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蚂蚁降低存在然后隐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沈宴安抬起手，他紧紧闭上眼睛。
可等了很久，以为的打骂没有落下。他不确定的将眼睛小心睁开一条缝，就瞧见那个哥哥蹲在他面前，脸上带了一副精致的面具。
见他睁眼，沈宴安趁机：“哇！”吓他一下。
他真的怔住了。
沈宴安脸从手中举着的面具中探出来，温柔地绽开笑意，又回去，“哇！”
“怕不怕？”沈宴安逗完小孩，放下面具，双手托起下巴歪着头笑问。
他看了沈宴安许久，然后僵硬地摇头。
“嘁，骗人。”沈宴安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接着耐心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发出音节：“xiaoxiao”
“小小？”
小小疑惑地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点头。
“那你现在觉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虫子在咬你？”沈宴安谨慎地探出手，碰了一下小小的手臂。
没有攻击。
又是摇头。
沈宴安对蛊虫了解不多，只是以往看过古籍。这个小孩的情况，大概率就是古籍中所说的蛊王，在一众蛊虫厮杀中存活下来的最强蛊。听兀厥人所说，这个蛊是西域国师带来的，“兽”是什么东西他不清楚，但他猜测，很可能兀厥王是想养一批蛊王组成的军队。
蛊虫一般还分为子蛊和母蛊，子蛊都会听从母蛊的号令。沈宴安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兀厥王不会以身试险。
所以……
上方的牢窗传来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久前握住沈宴安手的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身边还跟着几名士兵，他们放下梯子走了下来。
所谓的国师的确和乱胡子所说那般，长了一副极为妖冶的面容，阴柔华美气息危险。
沈宴安听见身后的小小在朝那名国师呲牙。
国师对身旁的士兵说：“摁住他。”一群人很快就上前钳制住沈宴安。
沈宴安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完全使不上力，定是那名国师动了手脚。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黑，被人箍住的感觉撤去了。沈宴安从地上爬起，就见小小和猛兽一样扑向了那几名士兵，身影矫健到根本抓不住，小小的手掐住士兵的脖子就咬了一口，随后便响起凄厉的惨叫。
国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里掏出一只铃铛，摇了摇。
小小狠戾的动作顿时停住，意志想被人抽离了一样，乖乖停手，站起来，朝国师走来。
国师笑容越来越深，蛇一样的金瞳从始至终都看着沈宴安，被其注视的感觉令他的脊背都渗出寒意。
可下一瞬，国师蓦然出手掐住了小小的脖子，不断收紧，不断用力。
沈宴安看见小小的脖子憋出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无意识地步入死亡。
“放开他！”沈宴安想跑上前，士兵立刻将他制住摁在地上。
“放开？”国师说中原话时，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可以啊。只要你把这个吃下去，我就放了他，怎么样？漂亮的小将军。”
其余小孩已经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了，可听到国师的话，还是有一个忍不住制止：“哥哥不要吃！你会死的。”
国师冷冷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小孩，嘴里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那名小孩顿时痛苦倒地扯住衣领大口呼吸，浑身僵硬抽搐。
“不要动他！”沈宴安咬牙切齿道，他眼神凌厉地望着国师，“我吃。给我。”
国师满意地笑了起来，“真乖。放心，我对漂亮的孩子都很温柔的。就像他一样。”说罢，他松开掐住小小脖子的手，轻柔的在红痕处抚摸几下。
他慢慢走到沈宴安跟前，打开小盒子，捉出里面的一只小虫子，神色如同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似水。他半蹲下，另一只手捏住沈宴安的下巴，先问了一句：“你瞧，这是和小小同一批出来的蛊王，长得很漂亮是不是？”
沈宴安眼角抽搐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虫，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丑的要命。
“你如果没死的话，你就和小小同命相连了。你是母亲，它是孩子。你的一切情绪都会影响它，记得冷静一点。毕竟我想要被养出这么一对子母蛊可是很不容易的。”国师诉说着，自言自语沉浸在他的世界中。最后视线放回沈宴安的脸上，把那只虫子塞入了沈宴安口中，然后捏着沈宴安的喉咙强迫他咽下去。
把那只虫子咽进喉咙的刹那，沈宴安胃里一阵翻涌刺痛，浑身都灼烧起来，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顺着滑进脖子。
那只虫子像是在四肢百骸一一爬过，密密麻麻地咬了一遍。他觉得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敲断了骨头，痛得喘不上气，眼前都花白了。
国师等了许久，见他还没死，惊讶道：“真没死啊。可惜。我还说把你的皮肉喂给他呢。毕竟几百个孩子的血肉不够填饱他的肚子。”
“既然如此，你好好适应一下母蛊的身份吧。自以为是的小将军。”国师摸了摸他的头顶，起身带着士兵离开了。
小小这时恢复清醒，可很快他就觉得身上好痛，头也好痛。两只膝盖跪在地上，他被迫体验着沈宴安此时所有的情绪。是的，这些都只是情绪，苦痛只是受精神上影响导致的幻觉。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几乎一整天，沈宴安也再次昏迷了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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