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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家 阴霾的过去 ...

  •   好重的血腥味。

      沈宴安悠悠转醒时,睁眼看见的依旧是暗无天日的地牢。

      发了一会儿愣,浆糊一样的思维才逐渐捋清。

      他好像被喂了蛊虫。

      想到这一点,沈宴安伸手摸了摸脸,然后是脖子,最后是肚子。没被咬穿,看来蛊虫和他的身体适应得还不错。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撑地坐起身,晃几下头把混沌摇散,再抬头他直接愣住了,清明的眼神里缓缓浮上愕然。

      对面全是孩子尸体,堆在一块,脸上都是被咬过的痕迹,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狰狞的牙痕伤口已经揭示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一阵心痛绞了上来,疼得他喘不上气。他晃晃悠悠摸了好几次墙,好半会儿才成功,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想去确认一下还有没有活口。

      伸出的手不断发颤,怎么也控制不住。

      一个一个探完鼻息,沈宴安跌坐在地,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不住哽咽,过了片刻,他缓缓自己蜷缩起来,抱住双膝,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所做的一切此刻都成了徒劳,如今甚至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那他的父母怎么办?

      知道他偷偷跑出边关,死在了坷鞑会作何感想?

      母亲病重,定然受不住打击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唯一一次任性的结果居然就是死吗?

      沈宴安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十五岁少年的脆弱,体内的蛊虫感受到宿主的情绪开始躁动起来,腹部灼痛无比,可远远比不上心头的酸楚绝望。

      脖子忽然被人从后轻缓抱住,沈宴安一怔,动了下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淡红的眼瞳。

      “不要哭。”小小的脸贴在他的后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杀他们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

      温热的水流滴在沈宴安的颈窝,他说不上来的悲痛,他紧闭上眼,吞下哽咽的情绪道:“不是你的错。”

      他把小小拉进怀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支撑他在痛苦的潮涌中呼吸。

      “不是你的错。”沈宴安紧紧搂住小小,低声喃喃道。

      小小的双臂穿过他的手也回抱过来,依偎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小声诉说:“你,在痛。”

      “我也好痛。”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为什么?”

      沈宴安将小小抱得更紧,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地说:“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小小,你明白吗?”

      “好。”小小的嘴角细微扬了扬,“我的命是你的。”

      沈宴安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歧意,一个人的命怎么能始于另一个人呢?想清这点,他顿时把人松开,两人对视在一起,小小眼中疑惑。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沈宴安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但自己的思想好像就是这样主导的。

      这时,他想起了国师的话。

      母蛊和子蛊是相互影响且共生的。

      ……所以,小小的命就是他的。

      沈宴安明白的刹那,整个人如坠冰窟。

      “为什么不是。”小小靠着他,“小小的命就是你的。你痛,小小也痛。”

      沈宴安呼吸急促不少,他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他放弃一般把人重新揽进怀中,忏悔道:“对不起……”

      如果当时早到一会儿,那群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成这样了?

      “你会唱歌吗?”小小突然问,“那个国师会唱,但好难听,我每次听完都想杀了他。”

      沈宴安闻言苦笑,反问:“那如果我唱的不好听呢?你也想杀了我?”

      “不会。”小小抿着唇,因为几天没喝水,他的嘴巴已经干裂了,舔一下就会很痛,可他喜欢这样的痛。

      “我不会杀了你的。世子殿下。”小小轻声承诺。

      “你叫我什么?”沈宴安瞳仁一缩,握住他的肩,惊异道。

      “世子、殿下。”小小指了指不远处的面具。

      “你喜欢,在五月城戴着面具买冰糖葫芦,和各种各样的点心。”小小接着道。

      小小灿烂地笑一下,“然后坐在五月河的桥上,吃的很开心。”

      沈宴安耳尖微微泛红,“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喜欢睡在桥边。”小小跟他说,“你经常在桥上一边哼歌,一边吃糖葫芦。”

      他顿了一下,补充:“很好听。”

      沈宴安终于破涕为笑,“那你怎么不找我说话?我也给你买。”

      小小摇头,“会被其他小孩抢走。而且,你很好,很善良。”他捏了捏自己破烂的衣服,“我很脏,也不好看,你不会喜欢我的。”

      只会像很多人一样讨厌缩在桥洞下的那个乞丐。

      “那你觉得我现在喜欢你吗?”沈宴安无奈地揉了一下他的头。

      “不喜欢。”

      “为什么?!”沈宴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居然让他有这样的感想。

      小小委屈地说:“因为,我杀了人。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会不喜欢我,你哭的很伤心。”

      “……”沈宴安用手抚上小小灰扑扑的脸,温和轻柔地说,“不是的。这些都不是你本意,你只是被操控了。”

      “我只是为他们的死伤心。但只要你活着,只要还有一个活着,我都会拼尽全力把你平安带回大晏,好吗?”

      只要有一个孩子能活着回去,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他的任性在父亲那里就不算恶劣。

      “他们要走了,要把我们带回兀厥去。”小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为说另一件事。

      “——你可以走,他们想要杀人,但你不能杀人,你只是控制我的一部分,他们不会太在意的。”

      沈宴安的眉拧紧,“你不想走?”

      “……国师有,铃铛。我走不了的。”小小懊恼地扣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很多抓痕。

      沈宴安不再说话,抱着他坐在地上,手在小小的背上轻轻拍。

      小小的眼睛时不时闭一会儿,似乎很困。

      睡着前,他听见沈宴安在他耳边轻轻哼歌,是在桥上经常哼的那一首,温柔又好听。他忍不住往暖怀中缩了一点,汲取来之不易的热意。

      沈宴安盯着头顶的笼门,眼神冰冷。
      *
      又过了三四天,笼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士兵走了下来,腰侧揣着国师的铃铛,因走动时不时发出声响。

      可到了底下他发现那个大的居然不见了?只留一个小的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

      士兵走过去想要确认一下,刚弯腰,身后的阴影加深了一点。

      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人牢牢锁住。地上躺着的小孩儿也顿时暴起,先是扯下他腰间的铃铛,然后配合身后的人,扫腿把士兵直接撂倒!

      士兵的手扒着脖子上不断绞紧的双腿,头发也被那人扯住往后仰,呼吸不畅导致整张脸都由白变红再变紫。

      沈宴安眼疾手快拔下士兵腰际的刀,双手握住刀柄从上直接给士兵的脑袋捅了个对穿!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刀尖差一点就会戳进他的肚子。

      确认人死透,沈宴安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动。

      但很快,眼前出现一人。

      小小双眼的颜色红的发亮,他捡起了地上的刀,高高举起朝他砍了下来!

      沈宴安立刻就地滚了几圈然后迅速爬起,“小小!”

      小小跟听不见似的,受蛊虫影响,他的动作迅疾猛烈,刀在他手中散发着浓烈的杀意,直直朝他劈来!

      沈宴安知道他这是被国师控制了,因为他自身也受到了影响,体内躁动着不属于他的狂暴,浑身都热得受不了。

      可明明铃铛在这儿?!为什么……

      他不想伤害神志不清的小小,一直都在躲闪和卸力,但同样也非常消耗体力。他本就在强压身体里的躁动,对抗起毫无顾忌的小小,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小小,把刀放下!”沈宴安握住想要砍他脖子的刀,手里的血成股滴落,溅在地面的稻草上。

      他的手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死死握住刀刃,神色带着慌乱和担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小一边发疯似的狂吼,一边抽回刀,胡乱劈砍,没有自己的思想。

      沈宴安抓住机会上前把住小小的脖子,身上偶尔被乱砍伤到留下划痕,他趁机卸下小小的手臂,脱力后刀终于掉在地上,可小小却还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好了,好了。”沈宴安忍受着腹部被胡乱捶打,抚摸他的头顶。

      为了安抚小小的情绪,他想起几天前小小的话,嘴里开始哼起旋律,期间也不停地捋着小小的后背,像是在给狼顺毛。

      神奇的是,在旋律的安抚下,小小竟真的停下动作,逐渐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待沈宴安再看时,他已经睡着了。

      庆幸地松了口气,沈宴安把人抱了起来,看向没关的笼门,终于下定决心跑了上去。

      天上一片漆黑,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营帐还在,但没有篝火和亮光,黑暗中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沈宴安警惕地观察四周,凭记忆往来时的路跑去。

      没跑多远,一支箭猛然射在他的脚边,逼停了步伐。

      “我的蛊怎么这么不乖。”国师的声音在周围游荡,完全找不到具体位置。

      沈宴安只能谨慎地挪步,换了一个方向跑。

      枝杈和灌木尖刺刮着他的身体和脸颊,细密的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怀中的人始终在嗫喏,也不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身后追赶的铃铛声如影随形,沈宴安需要常常观察一下小小的状态,免得人突然给他来个袭击。

      “咻……”

      又一只箭射了过来,这次是冲着他怀里的人来的!

      沈宴安躲闪不及,只能滚倒。箭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入树干。

      只要跑出林子,跑出林子就能找到他的马,就能跑了。

      沈宴安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希望,身上的力气渐渐减弱,他艰难爬起,再次飞奔。

      终于,远处再也没有深色浓密的树木,他用尽全力跑出去,看见了自己拴在近处的马。

      立刻把小小放上马背,他取下缰绳,翻身上马,心跳都快蹦出喉咙,“驾!”

      他骑出没多远,背后涌上无数马蹄声。

      回头一望,国师竟然带着几十个士兵在后面追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国师似乎冲他笑了一下。

      箭雨如瀑,沈宴安抽出马侧的长剑,驭马闪避挡箭。

      小小被颠醒,沈宴安下意识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后心蓦地一痛。他僵硬地转动视线,一支箭正正刺穿了他的心脏,血痕挂在上方。

      “你中箭了!”小小瞪大了眼。

      “没事。”沈宴安咬牙,把喉咙喷涌的血水咽了回去,扯了下唇,“我们回家了。”

      “你受伤了。”小小哭了出来,伸手捂住他直在渗血的心口,一只手堵不住就再加一只,紧紧捂好,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来。

      “堵不住。不要流了好不好?”小小害怕地哀求着,又怕弄疼了他,一时急得不知道怎么做。

      “乖。”沈宴安安慰说,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兀厥边境林木颇多,他只要多跟他们绕一会儿就能回到五月城了。

      沈宴安没有跑直线,而是尽量把后面的尾巴往左右甩。穿过林道,果然兀厥士兵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经常带着翟池在山下跑马,对于树木多的地形跑得更游刃有余。

      “呼。”沈宴安吐出一口浊气,头上全是冷汗。

      “你好痛。”小小摁着他的伤没松手,自己也被痛得紧缩身体。

      “再忍忍就到了。”沈宴安说的不是谎话,再过几里就能回到五月城,闻将军在城门值守,一定可以看见他的。

      可还没看见五月城,沈宴安的眼前就变成一片黑,身上发冷,手里的缰绳从手里脱出。

      “世子?”小小摇了摇逐渐昏迷过去,靠在他肩上的人,马没了控制却依旧跑得很稳。

      沈宴安捂着胸口,在彻底昏过去前嘱托,“我带出来的马受过训练,找得到路。小小,到了五月城,找闻将军,要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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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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