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暂结 怎么又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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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地下，原本就有个用来私审的地下刑房。原先的王府曾是当今陛下的胞弟所住之地，因谋反而抄家，留下来的东西不多，这刑房算一个。
沈宴安不介意让楚庭箫知道那个地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楚庭箫看见了会怎么样。最多也就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罢了，他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怕鬼敲门呢？
鸨母被锦衣卫架出来时已经面目全非，脸上的肉被小刀一片一片剜了下来，两颊血肉模糊，衣服也破破烂烂没个人样。
楚庭箫跟着沈家马车一道走的，临走前他瞥见黎翎和蓝攸趴在镇抚司屋顶观望，看来被沈宴安吓得不轻。
也是，当朝镇北侯世子，宗人府府丞兼太子太师，官威大的很呐。谁能不怕？哦，他就不怕，毕竟一般都是这些官威大的来怕他。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沈府了，但常看常新嘛，多来几次总归没任何坏处。
钟管事吩咐人把鸨母移到了地下刑房，沈宴安被翟秋顺着另一条好走的下坡过去，楚庭箫半路趁人不注意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梨花，边走边闻。
春季整个沈府都飘着好闻的梨花香，他很喜欢。
比镇抚司的血腥味好多了。
地下刑房布置简单，钟管事一路点燃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为后面的人照亮前路，最后停在一间宽大广阔的刑房前，对身后徐徐而来的沈宴安道：“主子，刚收拾好。”
沈宴安颔首，翟秋推着他进去。楚庭箫掩盖不住好奇地左看右看，钟管事见了他神色一怔，然后往边上躲。楚庭箫看得好笑，专门过去吓他一下，“钟管事，又见面啦！”
钟管事站着，像是仓鼠缩在角落，陪他笑：“哈哈，别来无恙啊别来无恙。”
楚庭箫满意离去，这地下刑房倒是挺出乎他预料的，本以为会是和镇抚司一样弥漫着幽幽血腥和森气，却没想到反而和上面一样，有着梨花香。
等进去了，他才晓得原来是提前点了香。
鸨母被拷在椅子上，见到沈宴安立马两眼甩泪道：“贵人！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杀人！我也没养刺客！你要相信我！”
沈宴安一边抚摸手里的长鞭，一边笑着问她：“鸨母衣服的内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鸨母明显一愣。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没有！”
翟秋可不管她怎么说，直接上手掀开破烂的衣袖，掏出缝在袖子里的内袋，打开一看，眉毛皱起，随后递给沈宴安，“是小池的银子。”
沈宴安接到手里，倒出银子放在手里仔细打量，沈府出去的银子都会雕刻特殊的梨花印，好用来辨认。他知道昨夜翟池偷偷给苏小姐塞了银子算是接济一下，却也没想到这鸨母会强行夺走并将人杀害。
楚庭箫靠在墙边，阴阳怪气道：“怎么我让人搜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出来？藏这么深真是心思缜密啊。”
鸨母撒谎被就地戳穿，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这……这是苏姐儿自愿给我的！说是攒着当赎金！我、我可没有强抢！”
越说到后面她就越心虚，楚庭箫奇道：“我们也没说你强抢啊。”
“昨夜你们发现柴房死了人，刚好看见苏小姐在那里，就知道是我们把人杀了，对吗？”沈宴安用鞭子挑起鸨母的下巴，语气冷淡。
“苏小姐不愿意交代我们是什么人，又发现我们没按事先约定交出五千两顿时亏到底，就把苏小姐捆起来带到楼上严刑拷打，对吗？”
没等鸨母接话，沈宴安继续逼问：
“拷打过程中发现苏小姐身上的银子，又觉得我们跟她说了什么，认为苏小姐是打算私吞那笔巨额，恼羞成怒下抢了银子把人勒死后吊在阁楼，对吗？”
他每多说一句，鸨母的表情就碎裂一分。
“沈大人深藏不露啊，居然还有审讯的天赋？”楚庭箫知道他这是说准了，但没人搭理他。
“至于刺客，不过是你背后的人知道了我是谁，所以想斩草除根。昨天我的厢房隔壁是哪位大官啊？鸨母不打算跟我们说说吗？”沈宴安的鞭子摁在她脸上的伤口上，粗粝的绳子摩擦着脸上的血肉疼痛如蚂蚁在啃食，鸨母苦得尖叫起来。
“锦衣卫怎么打都没办法撬开你的嘴，相信不论我是如何拷问也是没办法从你口中知道真相的。不过没关系……”沈宴安莞尔一笑，却在灯光下显得阴郁森气。
“我只想跟鸨母确认一下，你的儿子现在是不是正在京城私塾上课呢？”
沈宴安回想起上辈子他按例巡查京城各地私塾先生人数，倒是听隔芙蓉楼最远的私塾先生提起他的学生里有个的母亲每次来接儿子时身上满是脂粉味，重的很，身上也穿金戴银的，影响风气。
现在想来，芙蓉楼的妓.女是没办法经常过去那么远的，那么也就一个可能，去的人是鸨母，看重视程度应是亲生的。
果然不出所料，鸨母一听到儿子立马卸下了一切蛮横倔强，流起眼泪恳求他：“不他只是个孩子，你们放过他，放过他我什么都说！”
“苏逸就不是孩子了？他就活该被你这样对待，失去唯一的亲人，克扣吃食还被你的伙计殴打？没这个道理。”沈宴安笑意尽散，声音染上丝丝怒气，带着轻微的咬牙切齿，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把钱还给那孩子！我还给他！这条命我还给他姐我也还！但我的儿子不能死啊求求你了大人！他很聪明，不能因为我而断送前途啊！”
鸨母挣扎起来想给沈宴安跪下磕头，但沈宴安只是冷眼静静注视她，末了，嗤笑一声：“要是事事皆如你所愿，那还算什么惩罚？”
“你儿子这辈子也别想入仕为官。听说他会参加九月中旬的会试？”沈宴安颇有深意，慢条斯理道。
“！”鸨母这下是真的怕了，抖着嘴巴，“别！大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但求你，求你不要动他！我当牛做马都愿意！”
“你的刺客哪儿来的？”沈宴安回归正题。
“我真的不知道刺客是哪儿出来的，当时那个人罩住了全身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他要在芙蓉楼安排几十个侍卫，每月给芙蓉楼一笔报酬供他们吃穿就行，还能保芙蓉楼不被朝廷挖除，别的真的一概没有跟我说啊！”鸨母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这位大人就改了主意害她儿子。
“昨天晚上他又来了，说见苏小姐的是朝廷重臣沈宴安……沈大人，上头说要除了他，所以我就安排人在厢房点了迷醉香，等你们晕死过去就把你们两个交给那位，但谁能想得到这苏倾烟吃里扒外来这么早，药效都还没起就把你俩放走了！”
“但但但这不是我本意，我没想害您的！”
沈宴安又问：“那人有什么特征？”
“特征……到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过每次接过他手里的银子，我就感觉到他指尖和掌心有特别厚的茧子，有点驼背，别的就没了。”
沈宴安这才满意，翟秋上前松了绑，鸨母欣喜若狂地跪到地上给她磕头，感谢还没说出口一鞭子就落到了背上！刹那间火辣辣的疼，痛得她倒吸一口气哀嚎都没了力气，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一口老血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这一鞭，是替苏小姐打的。”嗓音冷漠如深冬寒雪。
啪！第二鞭接踵而至。
“这一鞭，是替沈逸打的。”
啪、啪！第三鞭第四鞭。
“这两鞭，是为了我，以及翟池打的。”
终于停了手，地上的人神志不清，背上的痕迹狰狞可怖，血肉粘黏着破烂的衣物让人不忍直视。
“你要记住，你这条命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就算回去那个黑衣人也照样不会放过你。我留着你，只是想看看你这几天还能活出个什么样。芙蓉楼没了你还能做什么呢？死了算了。”沈宴安弯下腰，对地上奄奄一息的鸨母低声森然道。
“你儿子没了会试资格这是必然，毕竟朝廷本就不会收一个家境如此的学子。”沈宴安抬起鞭子，这鞭子结构奇特，用不着多少力气也能打出雷霆万钧的程度，无怪乎他身体虚弱也能这般吓人。
“脏了。”他摸着绳鞭，目光定在鞭尾的血珠上轻声喃喃。
翟秋站在一旁，朝他伸出手，“我去洗。”
沈宴安点头，递给他，松活下手腕对楚庭箫虚虚笑道：“楚大人。可以把她带走了。”
楚庭箫看起来无聊得有些闲，一直在研究墙上的刑具，听到叫他才应：“哦。”
“没想到沈大人不仅会用剑，鞭子也甩得很熟练。”楚庭箫一步一步慢悠悠走过来。
沈宴安回想起来前几日手臂上的鞭伤，他本就会用鞭子，用得确实熟练。此次在楚庭箫面前甩几下只是想借着解释当日的伤痕罢了。
“不算熟练，偶尔也会伤到自己。”沈宴安礼貌回。
“是吗？不过，也很漂亮。”楚庭箫了然于心。
“……”
这句话让人无法接得下去。
“我用套出来的情报换苏小姐，不亏吧。”沈宴安干脆转移话题，把手搁在轮椅上，撑起头闭眼缓劲儿，略有乏力。
“当然。”楚庭箫嫌弃瞧地上的鸨母一眼，突然抽出剑。
钟管事站在门口骇了一跳，赶忙跑进来拉着轮椅扶手把沈宴安推远。
楚庭箫疑惑看他，手里利落一剑割了鸨母的脑袋。
沈宴安没多少意外，并缓缓抬了下眉。“多谢。”
“沈大人刚刚问完还说一堆话，真是想听不出话外音都难啊。只能由我来做个恶人。”楚庭箫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一边收剑，“结果钟管事还怕我伤你，寒心啊。”
“楚大人若不嫌弃，不若吃了午膳再走。”沈宴安止住钟管事想要解释的动作，顺着他的话给台阶。
“好哇。”楚庭箫这才松口，满意道。
鸨母的尸体被沈家的人带了出去，扔到了乱葬岗。
晌午。五个人的饭桌上多出一位戴着面具的锦衣卫老大时，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楚庭箫沉默是因为桌上全是鱼。
“哈哈哈楚大人，你来的真巧了，咱们府上别的不多但就鱼多！来来来给你补补哈哈哈哈哈。”钟管事率先打破尴尬，用公筷给楚庭箫夹了一筷子糖醋锦鲤。
沈宴安勾着唇，捧着梨汤炖元宵碗慢慢喝。
沈逸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翟秋和翟池的表情太微妙，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导致他也不敢动筷，跟着人一起看着楚庭箫。
楚庭箫脸皮厚，却也看得出一桌子鱼是在提示他多余了。
他本来也就是过过嘴瘾逗沈宴安一下，并没有打算在外吃饭的意思，正巧这时有人通传说黎翎找他，他如获大赦起身告辞。
他一走，屋里的气氛才正常起来。
沈逸不挑，吃什么都行，一桌子鱼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沈宴安和翟池身上都还带着伤，沈宴安没胃口喝碗汤就不吃了。翟池全身上下都裹满了绷带，吃饭得靠翟秋喂，翟秋怕他吐不了刺就只喂元宵，等他吃饱了再开始吃自己的。
钟管事跑到门口确认楚庭箫真走了后屁颠屁颠跑回来叫人把剩下没吃的鱼倒出去喂郊外的野狗野猫。
“吓死我了，他当时一言不发地出剑换谁谁不怕？”钟管事心有余悸地拍自己的胸脯，抱怨良久，“就看我好欺负跑来吓我，真是一点礼法家教都没有！”
“确实。听说楚大人全家都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兀厥铁骑围城里，之后被前锦衣卫指挥使收留当徒弟习了武，得了陛下赏识，直接在前指挥使请辞归乡后接盘了。”沈宴安回想起来当初听过一嘴楚庭箫的身世。
挺凄惨的。小道消息说他本人一头白发还是被兀厥人掳去试了毒药导致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钟管事摆摆手，“他后来的事迹谁听了不说一句可怕。王府当初八十个人啊，不论高寿老人还是未满月婴孩全斩首了，陛下给他先斩后奏之权，他还真敢先把人杀光了再举证谋逆。”
沈宴安但笑不语。
前平礼王勾结兀厥通敌卖国到底是心存谋逆，还是被陛下逼得不得已为之。但都已经先斩后奏了，真相如何，只有陛下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暂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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