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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只有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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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和加雷德披着隐形斗篷,朝着吵闹的地方而去。
一圈深深的沟壕围住了居住地,只留下前后两个出口,沟壕底下有锋利的木刺。再往内,是高高的石墙围栏。
两个人坐在石墙上,观察底下的原住民。
暂且称这些原住民为六手人吧。他们四肢着地,肌肉发达,后背肩胛稍下方,左右各长出两只手。这两只手比起着地的四只手,更修长、更灵活。
他们全身被毛,毛发茂密,不用外穿衣物就足以抵抗寒冷。有一些或许怀孕了,肚子隆起。
三个六手人围着一个非常高壮的六手人,不停地说着什么,语气激烈。过了几分钟后,他们的争执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挥舞起背后的两只手。
伊登掀起斗篷,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六手语言初级》。
他之前学过一点,不过太忙了,没有投入太多精力。这些六手人的话他听得糊里糊涂。
他把书放在他和加雷德的中间,他们一边听吵架,一边学习,连蒙带猜。
似乎是高壮的那人要去什么地方,其他人不让他去。
三个中的一个跑走了,过了一会,带回来一个在部落中地位比较高的六手。这个六手身上带了很多装饰品,他一来,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和高壮六手交谈了一会,几个人随之都散了。
伊登起身,像个孩子一样张开手臂,走在墙头:“我们从上面走,看那个高壮六手去干什么。”
两人追踪着六手,看到他背着行囊从自己家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体型稍小的六手。
加雷德:“这个眼睛浑浊、动作迟缓、毛发枯燥,有些地方的毛掉光了。他应该是老年期或生重病的六手。”
伊登在心里给他们起名,高壮的叫高,弱小的那个叫无毛。
高和无毛一起从部落里离开。有的六手拉着高,想让他回来,包括那个无毛,也把高往里面推。
高吼了一声,朝着部落,跪趴在地上,长久未起。无毛的眼里涌出泪水,他没有再推着高回去。
那些六手默立在那里,目送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离去。有些人流下眼泪。
过了很久,这些六手才回去,继续鞣制兽皮、处理腌肉、打磨武器。
伊登:我们跟上去看看?
加雷德:行。
他们一边跟踪,一边跟着两个六手人学习六手语言。
两个六手一直在赶路,逐渐深入伊登他们来时的那个树林。
高背着绝大部分行囊,走在前头,无毛落在后面。他们步伐匆忙,似乎很着急,很少停下来休息,也很少交谈,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赶路上了。
两天内,无毛明显瘦了很多,面部都凹陷下去了。第三天,无毛用尽了力气,动作迟滞。高背着无毛,无毛的身上背着行囊,他们像一座小山,风雪中、寒风里继续前行。
伊登坐在树干上,抓出兜里一把带雪的果子。
他把果子擦干净,递给身边加雷德一个,自己抓起一个往嘴里塞。
伊登嚼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把整个果子吃完了。他随手摘下右手边的果子,直接塞进嘴里。
“还是带雪的果子好吃。”
他又摘下一个,递到加雷德唇边。
随着他们的动作,点点积雪擦着树枝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高警觉地抬起头,确认没什么情况后,从行囊里拿出一种草药让无毛吃下去。
伊登:“无毛果然生病了。”
加雷德:“这个病可能会对部落里的其他人造成危害,要么是迷信,被视为不详的征兆;要么治不好,会传染。我认为是后者。”
六手部落里有一些人看起来也生病了,但他们仍在里面生活。
伊登侧头亲了一下加雷德:“英雄所见略同。如果被认定为不详,无毛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送别时,他们对无毛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平和。”
加雷德:“在前期,这个病应该不传染他人;过了一段时间,病人还没有痊愈,恐怕会加重,开始传染。”这也能解释无毛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被赶出来。
伊登翻开册子:“好了,那个奇怪的发音,‘乌鲁拉其维威’,应该就是这个词——‘亲人’。”
“他们还要往深处去吗?现在已经离他们的部落足够远了。”
伊登看到一头像野猪一样的动物,喘着粗气、露着獠牙,逼近两个六手。
野猪骨架子大,和高差不多。处于冬季,它没有吃饱,比高要瘦。
它的目标是瘦弱的无毛。
高单手就能举起一米多长的石矛,护在无毛的面前,怒目圆睁。
良久的对峙后,野猪不甘心地离开了。
这是这几天,两个六手人第一次遇到大型动物。
越是向树林深处去,危险越多。还没等到病死,他们俩就要先被猛兽吃掉了。
伊登忽然想到了什么,拽了一下加雷德的胳膊。
“这些大型动物还挺有灵性的……”
加雷德回过味来:“所以,这就是我们前几天一直没有碰到他们的原因。”
伊登无奈。当时他们怎么开心怎么来,没有刻意收敛过行迹。
伊登看着野猪后退离去,忽地眼睛一亮。
加雷德捏了捏他的脸:“不可以。”
这头野猪和两个六手人有过交集,他们短期内应当像对待主要观察对象六手人一样,用同样的不干预原则对待它。
伊登只好说:“好吧。”
第四天,高在附近找了个洞穴,他和无毛放下行囊,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在温暖的洞穴里,无毛并没有好转,反而病得更重了,他现在只能躺在那里,时不时抽搐。
野猪又来了,他不肯放弃无毛这顿美味大餐,想要在高外出时吃掉无毛。
伊登客观评价:“这头野猪打不过高。”
本该外出捕猎的高突然带着石矛从天而降,差点把野猪的喉咙捅个对穿。
加雷德:“无毛和高晚上可以加餐了。”
一番搏斗后,野猪死不瞑目。高受了点小伤,尽快处理起尸体和血迹。
得益于定居生活,高和无毛的交流变多了,伊登和加雷德的六手语水平突飞猛进。
他们也彻底弄明白了两个六手离开部落的始末。
无毛确实是得了一种传染病,只要能在初期愈合就没有问题。可过了初期还没好,不但自己的病情会加重致死,还会传染给别人。
因此对于像无毛这样没有痊愈的人,部落会利落地杀死他们,将他们的身体用沸水煮熟、分食。部落里的人吃了后不但不会被传染,反而有可能抵御这种疾病。
六手信奉火神,他们坚信,圣火可以除尽世间污浊。
这种习俗是他们的传统,这几十年,发病的人越来越少,部落越来越兴旺。他们深信这是正确的做法。
高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弟——无毛死去,所以带着他离开了。高有自己的信念,认为弟弟过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
加雷德:“六手人误打误撞用对了方法。”
无毛不能起身,高给他喂水、食物,还有药。
伊登:“你说,无毛会好吗?”
加雷德:“希望渺茫。”
他拿过伊登手里的六手人语言小册子。
“这是‘流浪者’给你的?这块星球曾是他们的基地,他们在此生活、研究,也顺便观察了原住民?”
伊登“嗯”了一声:“我们醒来的那个小木屋,就是其中一个观察员小屋。”
伊登拉回话题:“以前的人类,我是说原始时代的人类,和他们的生活很像。”
加雷德:“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他抚摸着伊登的脸,心中有所触动。
他隐隐明白了伊登那些想告诉他的、却用语言难以描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想追问,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加雷德扯掉了伊登的衣服,亲吻他的唇瓣。
伊登连忙打开隐形帐篷,两个人滚在一起。伊登半靠在靠枕上,掐着加雷德的腰,欣赏着加雷德起落的身姿,若有所思。
“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加雷德低头与他深吻。
“哪里不一样?”
“一种感觉。”伊登摇头,“我不太能说出来。”
加雷德居高临下,抬起伊登的脸,眼中蕴藏着深沉的情绪:“我来告诉你,这是语言不能完全讲诉的东西,需要实际行动来诉说。”
伊登眼中渐渐亮起光,神采飞扬。
他抱住了加雷德,激动地换了个姿势,伏在加雷德身上,嘴巴一张,想说什么。伊登把话咽回去,现在不需要说这些。
加雷德脸上闪过笑意,摸了摸伊登毛茸茸的脑袋。
伊登一脸凶恶,眼睛发绿:“加雷德,我要干死你。”
加雷德用力踢了一下伊登的腿,挑眉道:“哦?看看到底是谁干死谁?”
第五天,无毛的药没了,高要自己去摘草药。
白雪皑皑的山崖上,高四肢攀住岩石,背上的手绷成两条直线,像一个长长的铁夹子去抓草药。
他的脚下离地十几米。十几米对伊登他们不算什么,可高动作缓慢、小心谨慎。
伊登和加雷德在一座稍矮的小山坡上继续观察。
伊登:“六手人的身体构造就不擅长弹跳,没有优越的缓冲系统。从树上掉下来没事,从这里掉下来会受伤。”
高抓住了草药,但他还需要把草药取下来。细长的草药深深扎根于岩石和泥土之中,高变换动作,拿出一把小弯刀,一手抓住草叶顶端,一手在根部挥刀。
接连取了许多草药后,高开始往上爬,回到崖顶。
寒风从周身刮过,加雷德喝了一口伊登为他酿的酒。辛辣、苦涩,带着一丝丝微弱的菠萝味。酒入口,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加雷德晃了晃酒壶:“如果高按原路线爬回山顶,他有可能会掉下来。”
他指向高的上方。
那里有一块夹着冰雪的岩石,足够突出,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但从伊登他们的角度,能看到那块岩石其实很薄、不规则,大部分是积雪。
高因为长时间攀爬,体温上升。他所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排不明显的脚印。
他再踩上这个不规则落脚点,很可能会脚滑。这在攀爬中很危险。
果然,高的身体晃动,过了好一会,才勉强保持平衡。他努力了好几次,想要变换成一个更利于攀爬的姿势,都失败了。
时间在流逝,高年轻力壮,仍有翻身的机会。
伊登念诵道:“观察员守则第一条,不干预原则。第二条,正向原则。当观察对象处于概率事件中,考虑到后续观察,观察员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给予正向帮助。”
伊登拿出了一把能量枪。能量枪调整到合适的温度,可以快速结冰。
高成功爬上山崖,返回洞穴。
伊登动了动触角:“我好像闻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
加雷德说:“这是预料中的结局。”
他们听到了一阵悲鸣、痛号。
伊登:“高会返回部落吗?”
高拾起大量树枝,把动物油脂倒在无毛的身上。
火焰在洞穴里燃烧跳跃,高沉默地站在洞口,当火焰向外蔓延,高就用积雪扑灭它们。
加雷德:“也许他是想吃掉无毛。如果我是他,我会这么做。如果无毛是你,我也会吃掉你。”
加雷德话锋一转:“这是我几天前的想法。现在,我认为他不会这么做。”
等到火焰熄灭,高重新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出来。
伊登听到了刀划破皮肉、血液喷溅的声音。生命在流逝。
高和无毛一起死在了这个洞穴里。
伊登:“你说对了。”
“我以为你会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事’之类的话。我很高兴,你没有这么说。”
加雷德凝视着伊登的双眼:“我想,那是因为我读懂了你的心。不是精神上的联系,也不是虫族的语言。我用我的心,读懂了你的心。”
加雷德轻吻伊登的额头。他不会忘记这八天时光。
伊登的笑容,一如此地澄澈的天空,寒风中有烈酒的灼热。
伊登是听话的,又是不听话的;伊登要自由、要独一无二,又始终紧紧地心系于他,在牵引之下回到他的身边。
“你在说,你爱我,想和我一起做那些‘没意义事情’的爱;你在说,你爱我,只是爱我,不是以爱的谎言利用我逃离。”
“你的爱有时候会有点犯傻。比如,你一个人离开是最正确的计划,绑架我,反而给你留下更多的工作量,还让你上了虫族黑名单。”
伊登紧紧抱住加雷德,用力到要和他融为一体。
伊登反驳,双目雪亮:“我不傻。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我确实心有所图。”
至于图的什么?
伊登紧盯着加雷德,答案呼之欲出,近在眼前。
他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加雷德,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分走加雷德的注意力。他们会快乐地游荡在宇宙间。
他想要征服加雷德。尽管他知道加雷德永远不会被他征服。他永远乐在其中。
伊登:“我想要什么,自己来拿。对不对?这是你教我的。”
加雷德带着笑意,叹息般道。
“当然,你是我最美丽、最聪明、最勇敢、最忠诚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