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爱情剧》草木生一秋

72、第 72 章

　　伊登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星球。根据地图，他们至少要经过几百公里才能穿过这片雪白的森林。

　　放眼看去，树木林立，偶尔有积雪簌簌落下。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这些树木都差不多，所以他们在行进途中要找准方向，不然容易走错路。

　　伊登：“你现在可以把我们想象成两个星球观察员。观察员不可以使用超出星球文明太多或者引人注意的工具——这个规矩还是你定的。”

　　在十年前，一位虫族观察员驻扎一颗星球，观察记录当地文明时，使用了低空飞车，结果被原住民撞见了，严重违反了不干预原则。加雷德针对这一事件出了新的规定。

　　加雷德呼出的热气化为了白雾：“这不代表我们非得在冰天雪地里徒步走几百公里。我们可以使用光能滑板之类的工具。我不相信你没准备。”

　　虫族喜好湿热环境，莱恩星系、盖亚星系内的宜居星大多都是温暖湿润的气候，那些环境恶劣的星球，也在逐步改造。

　　这么寒冷的地方，加雷德这几年去的少了，上一次还是在冰原星。

　　低温、寒冷不会让他冻伤，只是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放着好好的工具不使用，硬抗冰雪？

　　伊登：“我才舍不得让你在冰雪中走几百公里。你陪我走一会吧，我们从来没有在雪天里散步呢。”

　　伊登牵着加雷德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的手撑起了一个暖烘烘的小鼓包。

　　走了一会，风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动物气味。伊登拉着加雷德，矮下身子，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

　　加雷德用触角碰碰伊登：干什么？

　　伊登：捉晚上的食物。

　　加雷德本想说，你的空间纽里有食物。可他一想，伊登这种低效率的行为和刚才雪中漫步一样，伊登有他自己的想法。

　　加雷德干脆坐在长大衣的下摆上，看着伊登表演。

　　从前面过来的是一只小动物。它头小、身子大、后肢发达，除了没有长耳朵，和兔子还挺像的。

　　无耳兔一蹦就前进一棵树的距离，相对身体来说很大的脚落在地上，浅而轻，没一会脚印就被雪花覆盖了。

　　无耳兔走进时，闻到了伊登和加雷德的气味。显然，这种气味对它来说很陌生，它停顿了一两秒才受惊似地往回跑。

　　就是这慢了的一两秒，让它现在被割喉、扒皮。

　　伊登用雪把血迹掩埋。

　　伊登：你吃过这种东西吗？

　　加雷德：没有。

　　他出门一般只喝营养剂，方便安全。在营养剂不够的情况下，他才会就地捕杀猎物。

　　无耳兔的肉是淡粉色的，上面残留着血迹，反射着金橙色的光。日暮将近。

　　加雷德：“天快黑了。”

　　他们出来时，影子还很短，过去一个多小时，白天要消失了。这里的天黑得很快，这也是星球这么冷的原因之一。

　　伊登：“天黑就不走了。我们在附近露营。”

　　金橙色的光跳跃为朦胧的淡紫色，淡紫色又晕成了浅浅的蓝，最后白日的光辉消失，夜光闪亮。

　　整个雪地像是一座湖，雪光粼粼。湖上生长着树，也长出了一个暗色的帐篷。

　　帐篷内里防水防火不透光，伊登在小炉子里生起火，将腌制过的无耳兔兔肉放在上面烤。

　　加雷德闲着没事做，看了一会伊登的动作，自己就转着兔肉烤起来。

　　伊登把兔肉分成两半：“这是你的。这是我的。我们来看看谁做的更好吃。”

　　无聊、幼稚。加雷德睨了一眼伊登：“行。”

　　加雷德知道自己的技术没伊登好，于是一直在观察伊登，看他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再刷点油，什么时候撒调料。

　　他光明正大地看，伊登对他笑，还给他详细解释。

　　“我们可以在烤兔肉的时候，也可以少刷油，放点油脂高的肉片和洋葱、蘑菇等蔬菜。这样既可以让兔肉鲜嫩，口感也会更丰富。”

　　加雷德强调：“这个我知道。”这个原理很简单，就是加油和水，让肉不至于干、柴。

　　他拍拍伊登：“有没有果木碳？”

　　伊登递给他一包木屑。

　　加雷德把木屑撒进炉子里——只撒了他自己的那一半。

　　伊登按着自己的节奏撒上干料，在出炉的前几分钟，他调了一碗蜂蜜水，均匀地涂抹在兔肉上，再撒下一把芝麻。

　　兔肉微焦，泛着光，混着蜂蜜的甜味、佐料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两碗兔肉呈上，伊登先尝了加雷德的，再尝了自己的。这个无耳兔和他们星系的兔肉味道不太一样，这个兔肉本身更嫩，带着一股咸涩味。第一口吃下去有点奇怪，再吃几口就适应了。

　　伊登一把端过加雷德做的，优雅且快速地两三口就吃完了。他盯着加雷德。

　　加雷德正不紧不慢地享用伊登做的。

　　顶着伊登炽热的目光，他把所有兔肉都吃完了，最后用纸巾拭净了嘴唇。

　　伊登幽幽道：“你平时不是不爱吃这些吗？我以为你会给我留一半。”

　　加雷德：“有吗？你记错了。”

　　伊登哼了一声。

　　他拉开了帐篷，露出一丝缝隙，让里面的气味更快散去。

　　冷风也从缝隙里窜进来，伊登挪到加雷德旁边，紧紧挨着他。夜光为加雷德的唇抹上了银色，伊登吻了上去。

　　伊登小声说：“冷。”他把手伸进加雷德的衣服里，摸到了温暖的皮肤。加雷德也伸进了伊登的衣服里。

　　伊登闻着加雷德的气味：“你现在像一只美味的烤兔。”

　　加雷德：“彼此彼此。”

　　伊登从亲吻变成了舔咬。加雷德是一只被木香熏透了的兔子，简单的烹饪即可制作出美味的烤兔。伊登咽了咽喉咙。

　　帐篷里的空间比较小，两个人的动作幅度也很小。今晚的爱缓慢均匀，和从前哪一次都不一样。

　　伊登相信加雷德也是这么想的。

　　伊登抱着加雷德，黏黏糊糊地说：“明天我还想吃烤兔肉。我没吃够。”

　　加雷德带着困意说：“换别的大型动物，让你一次吃个够。这里有牛吗？”

　　伊登不确定道：“可能有差不多的？”

　　加雷德：“那就这种。现在睡觉，明天还要继续走。”

　　“走路？”

　　“嗯。”加雷德笑了一下，他摸摸伊登的脸，“感觉还不错，再走会吧。”

　　伊登弯了弯眼睛：“好。”

　　第二日，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伊登蹲在一棵长着菌菇类生物的大树下，刨着雪。

　　它们圆圆的，由根茎串在一起，像一个个棕色的小灯泡挂在树干上。伊登顺着灰褐色的茎往下挖掘，挖出了深埋在雪地里的白色果实。

　　伊登搓了几下，剥开外壳，咬了一小口。吃起来像高蛋白食物，口感普通，味道寡淡。

　　他又剥了一个，递给加雷德。

　　加雷德评价道：“还是树干部分的棕色果实好吃。棕色的带着一股香气，外面脆，里面又韧又软。”

　　伊登：“白色的加点调料应该会好吃。你等着，我给你做。”

　　他开始处理上午两个人获得的食材。他们没抓到类似牛的大型动物，只抓到了几只小型动物，采集到了树上的、深埋在雪地里的果蔬。

　　肉分两部分处理，一部分切片爆炒，一部分切块炖肉。果蔬洗净，去掉带土的脏污部分。

　　加雷德坐在铺着防水布的石头上，拨弄木炭，让火烧起来。

　　他们分工配合，很快两口炉子上都飘出食物的香味来。

　　出锅后，伊登给自己碗里的加了点蜂蜜，给加雷德碗里的放了点薄荷叶。两个人捧着碗，享用热乎乎的美食。

　　伊登看着加雷德的模样，忽然笑了：“如果你不再是虫王了——我的意思是你卸任了，自由自在了，你还愿意陪我当一个陌生星球的观察员吗？”

　　加雷德：“天天和你吃这些塞牙缝的小动物？等你抓到一头牛再说。”

　　伊登挤在加雷德身上，蹭蹭他的脸：“我会努力的，一定让你填饱肚子。”

　　吃完午饭，伊登玩着雪堆。他用肢节在雪地上划来划去，做出了一幅浮雕画。

　　画面中心是他和加雷德的本体，他们抱在一起，中间是一口锅，锅里炖着牛肉。

　　加雷德看到那口与画面不符的锅，勾起了唇角。

　　“走吧。”伊登玩够了，拿出了双人版光能滑板。

　　滑板长一米，伊登站在最前面控制滑板，加雷德只要站在后面看风景就好了。

　　树木密密麻麻，刚开始他们的速度还很慢。渐渐的，密林变得稀疏，一颗颗树木成了模糊的线，从他们的余光里飞速后退，像窗户的棱角。他们从一扇扇打开的窗户里飞跃出去。

　　伊登在风中大喊道：“抓紧我！”

　　眼前的路断掉，他们腾空而起，不远处，树林到了尽头，前方是大片平原，脚下流淌着冰蓝色的河流。然后，失重感传来，他们重重地落在雪地上，冰雪飞扬，反射绚丽的光彩。

　　他们现在的速度很快，幸好这里的树木分布稀疏。伊登险险地避开树木，枝条擦脸而过。

　　滑板的速度慢下来了，伊登反手朝加雷德比了个“耶”。然而，他们俩下一秒一起飞出去了。

　　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纷纷张开肢节，定入雪地里，稳住身形。

　　加雷德稍微一动，积雪就簌簌从他身上掉下来。他有些难以置信，拍了一下伊登的后背，声音响亮。

　　伊登抬头，又猛地把头低下去，身体微颤。满脸雪花的加雷德，像白发白胡子的老爷爷，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伊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身子一歪，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加雷德压在他身上：“你的脸怎么这么干净？”

　　伊登笑得说不出话，在心里想：当然是因为他深谙形象管理，第一时间就护住了自己的脸。

　　加雷德抓起一把，往伊登的脸上抹雪。

　　伊登笑累了，握着加雷德的手，亲吻他的手心：“对不起嘛。刚才是不小心，滑板撞到了雪地里的一块石头。”

　　“我不用光能滑板了。我们一起走过去吧，很快就会到这里的原住民居住地。”

　　加雷德拉伊登起来，伊登反而手上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加雷德拉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抱着加雷德滚了几圈：“反正都这样了，我们再玩会。”

　　“理解，并尝试融入当地生活，是优秀观察员必备的能力之一。”

　　加雷德屈指弹了一下伊登的脑门：“我看是你想在雪地里打滚。”

　　他说完，并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躺下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顶上浅蓝色的天空。他的心也如这片天空一样，宁静、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