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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彼岸人见彼岸人 此人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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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断断续续第下了一夜,郑云微平静地顺着床榻坐起,眼睛怔怔盯看殿内某个角落。她刚做了个梦,一个并不属于她的梦。
她梦见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驻足高台一跃而下。三丈高台,郑允微亲眼看着人掉下,三丈不是个能死人的高度,却偏偏死了个人。
郑云微凑近俯身,原想施救,但她发觉自己触碰不到眼前人,只见眼前人眉目舒展,嘴角淡淡笑意,是自愿跳下的。
那她触碰不到是因为自己在梦里的缘故吗?
郑云微醒来,思绪带惑,目色擅擅盯着殿内一处,不知为何,目之所及那处角落,竟让她生出和梦里一样之感。
在她看见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五官之感。
不是惊讶,而是亲切。
梦里的人会是谁呢。
天依旧昏暗,不见光照,灰朦霾着绵雨笼罩着整座香翎阁,雨中增香,殿里未曾添香,却也清香之极。
这香对人体无害,对郑云微却是十足不喜,她不喜欢用香,偏巧这里是座香阁。空气里的尘埃像是一张无形密网,将这里织的密不透风。
郑云微起身换了妆台接着坐下,门外邱禾、尹令听见殿里动静,不慌不忙地赶进,给贵人梳洗。
郑云微想起梦中女子的着装跟她掉落在这座兰陵城着装形制十分相像,只细微之处略有差别,玄色喜服,是为人妻子所着之色。
喜服形制类似,兰陵地名重合,一切是否不是巧合呢。
郑云微观她房里的几个丫鬟身上的下人服侍,倒没看出什么门道,大抵是她之前不曾关注这些所致。
邱禾正为她梳理长发,郑云微透过铜镜似无意问道,“你二人可知陛下为我和其所准备的婚服长何等相貌。”
她知道自己殿里的丫鬟是为难的,自也不愿让她们为难,索性话里多了对周清玉的虚意关怀。
尹令为贵人拭着脸颊,“贵人,咱们这里是男子在前,女子自称在后。”
郑云微盯着镜中邱禾的目色忽而转向尹令身上,这什么破规矩。
她勾唇一笑,“如若这是周清玉让你来说的,你回去告诉他,我不稀罕当他的什么妃子贵人;若是你自行独断,和局势束缚所致,你可知香翎阁我是主子。”
“在你妄想教我做事之前,好生想想,你该不该说这话。”
什么狗屁男子在前,女子在后。
郑云微从未听过此等拙劣规训女子的话术,妄想来规训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尹令一听此,着急忙慌地下跪认错,“贵人息怒,奴婢知错。”
“你究竟是知错了,还是迫于怕我解决你这个人的压力而认错呢,我猜是后者吧,”郑云微是恨铁不成钢啊。
怎会有人将女子规训成此等样貌,唯唯诺诺以男子为尊呢,殊不知女子为天。
郑云微探身,手重重搭在跪在她身侧的尹令身上,眸光清潋带惠,“你们既过来伺候我,最要紧的是我的规矩,为奴为婢,拿月例凭手艺,并不丢人现眼。”
“动不动就下跪,那是之前教导你们的主子不中用,才在下人身上找寻自尊,在我这儿,我无需你们下跪侍奉,即便我动怒,你们也无需跪着回我。”
这算哪门子王朝,怕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圈养之地吧。
郑云微当真难以理解。
御下之术,首要的是收揽人心。郑云微之后若想出去,的确得依自己的本事,不能给她宫里的下人惹火上身,同时她又要有支开下人之能。
显然目前来看,宫里的下人看似听她的,实则听那周清玉的。
郑云微伸手将妆匣里的簪子递给尹令,“接着梳妆吧。”
尹令利落站起,接着做起手中之事,在一旁的邱禾始终为贵人束发盘发,一言不发,郑云微则继续说道:
“你们有听陛下提及过我和他的婚仪是何时,何地,何处昭告天地祖宗吗?”
邱禾本想一言不发的,可是贵人张口点名要她说,“怎么半天都不说话呢,是没听说,还是陛下未着手准备。”
邱禾不知自己该如何说,她这新主子的确不错,待下人不说多好,最起码将她们当个人看,而非奴隶。她以前的主子被贵人三言两语说中,于私,邱禾想真心告诉贵人真相。
陛下已有妻妾,是不会和贵人昭告天地祖宗的。
于公,她也只是个贵人口中拿月例度日的,不敢违逆皇宫里的天。
也不敢开口多言。
况且,邱禾并不认为陛下爱着贵人,虽她也不知陛下为何会将贵人带回,不知如何张口。
郑云微看着镜中人坦然一笑,“我以为你们是这座宫里于我最为亲近之人,我们能坦诚相待的。”
“我观你们这意思,是陛下不打算准备。”若是有待准备,独不至于令她身后这俩只字不提,她俩可是陛下派来说陛下好话的呢。
真是讽刺。
要是真正的郑潋月知晓,自己被一个如此不堪之人喜欢上,当真是一件令人恶心至极的事。
郑云微置在妆台上的手微微握拳,她的爱人周允观和周清玉长得一模一样,那她梦里的那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否就是周清玉口中的郑潋月呢。
此问题郑云微想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她沉夜入睡时,她见到了那位坠台而死的女子。
夜下无风无月,寂静非常,远处只高高挑了一盏嫣红灯笼,不见光阴投落。
郑云微站在原处,视线紧紧望着那盏无影的红灯笼,嫣红的灯笼似血非血,似幻却不曾生梦。
她是个女大夫,见过活人,自然见过死人,自是不怕死人更不怕活人,为医者,求的是问心无愧,保的是四方平安。
但眼前这灯,郑云微心跳的很是厉害,她说不上来这盏灯的诡异之处,总觉得这灯时不时会噬人魂魄,令她恍恍惚惚。
甚至腿脚不受她指控地朝前走,骤然迷雾横生,她朦胧意识也恢复如常,不见刚才无识之尸。郑云微轻轻摇头,眉心不明。
“我刚才是怎么了?”
郑云微环顾四周,发觉周遭完全被迷雾所遮,别说那盏灯了,就是她刚才所待着的黑夜也不见踪迹,迷雾浓厚,重重压下她的心口。
她身上不适持续片刻,身前一个身影悄然过来她身边。
没脚步没影子,
可郑云微还是察觉到有人来了。
啊不。
准确而言,此人不是人,人怎会无影无步呢。
郑云微强压下自己心头余悸,缓缓抬眼。她只见眼前立着一道与自己无二身形,玄色喜服的女子,正是那位坠台的女子。
“你是郑潋月?”
郑云微声音疑惑,那身影不答,只静静伫立原地,盯看着她,眉眼间带着哀声遍野。
“我观你死的惬意,究竟因何事而死,才会十分惬意?”郑云微不听人回话,但她直觉告诉她,此人就是郑潋月。
是以她接着道,“你真死了是吗?”
“若真死了,为何不去轮回桥,而是在这儿?”
这道身影微微颔首,模棱两可地回了郑云微几个问题,旋即身影化在迷雾里,雾里花明。郑云微骤然从床榻上起身。
手腕抵在云鬓处,额前汗珠涔涔,她刚做了个什么梦来着?
怎得想不起来了。
空荡荡的香翎阁不见灯火,郑云微不喜夜晚燃灯,窗外雨歇,窗棂并进的夜色玄青,深深烙着殿内轮廓。
郑云微双指按着太阳穴,只有心跳声告诉她,自己刚才做了个算不上可怕,却很是离奇的梦,她阖眼回想,试图抓住转瞬即逝的画面。
但她的脑海里只有对此梦的真实之感,毫无落实之景。
香翎阁并无隔音,她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外头守夜的邱禾。邱禾十分有主见地前去小厨房给贵人端了碗安神汤来。
郑云微瞧着这碗冒着热气的安神汤,愈发对刚才将将要拼凑的梦中片段而模糊消散,“此殿竟如此透音,这般细微动静,也能引来你动容。”
邱禾说了实话,“奴婢值夜,未曾歇息,听着贵人有动静,才能立即赶来。”
“因何不歇?”郑云微将那碗安神汤放去一边,人如何能吃着恢复身体的药,还喝安神汤的呢,这不是两药相冲吗?
她才不会如此损害自己身体,何况安神汤是个好汤?不过是令人熟睡的药汤罢了,是药三分毒,该不依赖时,别相信药能解读她梦中之事。
邱禾双手扣在腹前,“睡不着,奴婢睡不着。”外头雨停风止,天色渐渐露出月牙薄光,邱禾坐在殿外,望着月的轮廓,一直在是否给贵人说清事实的事上徘徊。
原本邱禾早已起身,在殿外细声徘徊,想进来趁夜坦然,给同为女子的贵人一个早点明白真相的时间。
照陛下那样,到时宁国后宫中人挪宫,贵人必定是被迫接受的份。
这对贵人不公平。
“贵人。”邱禾一只腿依然跪在地上,被郑云微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有何心事你便说罢。”
“其实,白日奴婢不曾回答贵人的那个消息,很是难以启齿的。陛下有妻妾,贵人也只不过是陛下一时新奇之人。”
郑云微淡淡地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