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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里自由盼是她 那她是谁啊 ...

  •   文殷自始至终都和姑爷一样,不愿相信她的微微死了。

      只是理智告诉她,震缝裂而闭合的那刻,纵是大罗神仙也难有生机。文殷望着姑爷怀中那件微微旧衣,那是微微及笄时她亲手缝制的,那时她还身在军营,用的是粗布麻衣。文殷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替姑爷将凌乱的长发别去耳后。

      “你是一国之君,齐宁一朝百姓的天,身子不能就这么被拖垮。”文殷苦口劝阻,“姑爷再怎么爱着微微,也得让她入土为安。”

      “眼下微微去世的消息尚未传进百姓耳朵,但总有一日百姓会知道的,知道她们口中的嘉裕圣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免人心惶惶,这对一个刚立不久的王朝而言,是灾难。”

      “好孩子,我们不能这样做。微微若在天有灵,也希望她满心满意的意中人能振作起来。”

      文殷伸出轻轻颤抖的手,拂过衣物上的面料纹理,像极了女儿当年依偎在她怀里撒娇时,发丝蹭过掌心的感觉。

      这么多年,文殷两个女儿跟着她和青临在军营里,也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好过上好日子了,她那个该享福的女儿却永远离她们当爹娘的远去了。

      这让文殷如何不痛心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允观,娘知道微微与你青梅竹马,情意深重。我这个当娘的又何尝不是呢。可你是天子,是万民之主,不能总活在颓废里,咱们先为她立个衣冠冢,让她魂归故土。”

      “至于你口中的微微没死,当娘的陪你一起等,一起等咱们的微微回来,好吗?”

      “不。”文殷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却换来周允观拒绝之语。

      不是周允观非和丈母娘过不去,而是他压根不信微微死了,别提什么衣冠冢,就是这凤栩宫里所有微微的物什,他都会亲手收拾,不许旁人触碰。

      他知道阿微活着的希望渺茫,却始终不肯认下。他也知道阿微性子坚韧,从不轻易认输,震缝虽险,或许她能另有生机。

      周允观将脸埋进旧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阿微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气息支撑着他熬过月余难眠的夜。

      “娘,您还记得阿微儿时在军营说过,世上依着顽强而活的不止征战沙场的将士,还有后地源源不断的百姓,他们置身于水深火热,都始终一死百了,我们身为医者,更需好生爱惜自己,才能将自身当做麦秸,用之不竭。”

      “可惜,我那时只知打仗,并未亲耳听阿微儿时之谈。之后我们相熟,这是她告诉我的。”周允观耐心地抬眸,一点点去和丈母娘说。

      “娘,您说,像阿微这样的好人,上天怎会忍心收走呢,上天不会的,阿微会长命百岁的。她只是不在我们这里了,说不定她在别的地方活的好好的。”

      “她那般珍重自己的性命,在军营多久,就学了多久护身的功夫呢,为得就是在有朝一日只身遇到劲敌,能够支撑到援军相救。”

      “如此与太阳无二的女子,就连娘和爹,甚至还有妹妹都不相信她死了的。”周允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声里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总之,这件事情我自会定夺。”

      文殷看着姑爷眼中血丝密布的偏执,心头一阵刺痛。她何尝不希望女儿能奇迹生还,可理智一遍遍告诉她那只是奢望。震后余波不断,裂缝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别说活人,便是一具完整的尸身也难寻。

      文殷张了张嘴,她今日来本是笃定了心思想劝姑爷给微微设下衣冠冢,好让微微安心,结果她这个年过五旬之人,反倒被一个年轻人给劝的改了心思。

      姑爷此生能得微微为妻,是姑爷的荣幸;微微能有如此爱护着她的人,是微微的福分。

      二人此生怕是没福气了。

      文殷抬手拭了眼角的泪,声儿里也渐渐放弃了劝阻,变得跟姑爷一条心,“罢了,你既如此坚持,为娘也不逼你做出选择。只是你是帝王,万万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国之初,且有你受累之事。”

      “娘已经失去女儿了,也不愿再失去你了。”说罢,文殷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殿外,背影在廊柱的阴影下显得十分萧索。

      周允观看着丈母娘离去的背影,手触在怀里那见稀世珍宝上,眼皮似有千斤重。郑允微小憩着小憩着,心口似有千金石压下,使得她不得不睁眼大口喘息,脸色全然是对刚才她身子骨无法动弹的惊慌。

      睁眼入目,是陌生的一望辽阔的大草原,夏夜傍晚,微风凉爽,草香心怡,天边是五彩斑斓的暮霞。

      郑云微瞬间失了睡梦中的失魂,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感受天地间的静谧。

      不远处,寥寥毡房立在草地间,房外炊烟袅袅,混着肉香飘散。郑云微身上依旧着着那身玄色喜服,只是满身草屑,显然她是滚落下来的,且她的服侍和牧民不一,一眼即知并非一个种族。

      郑云微扶着额鬓,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脑中却只有一片她是从不知何地滚落下来的,坠落的失重感,让她突然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身下柔软的青草,草腥气染边指腹,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郑允微掐断了一截青草,指甲触到肉里的疼痛令她感到真实。

      这是真的。
      那她是谁啊。

      不远处不断有牧民对她的吆喝声,郑允微朝着有人之地走去,这里的人甚是热情,请她一同坐下吃肉,唯独这里的人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郑云微试图比划给他们看自己所说之意,却换来牧民们笑着摇头,只一味给她递吃食。她说中拿着肉,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心中满是茫然。

      陌生草原,无法沟通的言语,还有她身上这身不合时宜的喜服,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入时空缝隙的孤魂。

      夜色渐浓,周允观打了个盹醒来,心中一阵空落。他刚做了个梦,梦见了阿微身处空旷草原,一个人看着一家人欢声笑语,他感觉到了阿微只身一人的孤寂。

      他的阿微还活着。

      周允观问过阿微,如果战事平息她最想去什么地方,她答“草原。”

      “想自由自在的大口吃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心愿,周允观应下了,可是他却没办法陪她实现了。

      窗外大雨不知何时发作起来,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好似阿微在低声啜泣,诉着她一人在草原上,人生地不熟的无奈。

      周允观手扶着身后椅腿坐起,方才梦里的场景他记得一分不落,阿微心愿是去草原,若真如他梦境里那般,倒是好了。

      阿微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且忘记了自己是在大震里迷失的,忘记也好,至少不会想找回家的路,吃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执着痛苦。

      周允观努力闭眼回忆着梦中场景,阿微能好好起身,也能大步往前,看来身子骨没因大震而受伤,这样便是极好的。

      可惜,他的阿微要吃孤独的苦了。

      周允观起身一叹,走去窗沿边推窗长望不见月的夜,凤栩宫庭院里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扎的他脸生疼,他却毫不在意。

      世人有说长圆月可遥寄相思之情,你在草原上听不懂那里牧民的言语,你心里一定很难过。

      那里今夜是否有雨,你是否能吃得惯睡得饱呢。

      周允观知道这些担忧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连阿微的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半开着的窗扇外陡风携雨刮进,卷起他搭在左臂上的阿微衣摆,原先垂落的衣摆借着风势寥寥攀上他的手背,那触感轻柔得仿佛阿微生前不经意的触碰,抚开他手背上的如珍的雨珠。

      周允观右手手猛地拍住这片衣角,屋内没点灯,他侧目望着空空如也的左臂,,喉间涌上一股酸涩,低声呢喃:“你远在草原,孤零零一人,定是很难过,对不对。当你望着一家人其乐融融时,我情愿你失忆一辈子,不然你定会吃寻求回家路的苦。”

      “请你相信我,我会找到通往你那里的路,让你不再只身一人去面对风雨裹挟。”

      周允观在窗前伫立良久,直到雨声渐歇,他转身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他要将梦中所景细细勾勒下来。

      辽阔的草地、五彩的暮霞、错落的毡房,还有他穿着玄色喜服的爱人,只待巫师现身,他一将一一呈现。

      画完一切,周允观才感到一丝疲惫。殿内无灯,长夜漆黑,却怎么也挡不住他长叹落寞之影。

      他走到床边,躺下时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件旧衣,仿佛这样他的阿微一直未曾离去。

      周允观小心翼翼地将阿微旧衣放在里侧,他手缓缓拂过衣物,自言自语道:“阿微,今日的我们也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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