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花道》叩铃

20、Chapter20 小别扭。

　　020.

　　连续几场大雨浇灭夏季的燥热，华川正式进入秋天。
　　高二上期。
　　学校趁暑假在教学楼下移植了桂花树，近几日校园里四处飘散着桂花香。

　　棠宁和檀西才到教室，同学们挤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在议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没完，棠宁疑惑地听，听不清具体内容。
　　等同学们看见两人的身影，他们的声音瞬间止住，三三两两手挽手，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空开，棠宁的视线才落到刚才被包围住的地方。
　　那是檀西的桌子。
　　上面摆满了鲜花和零食。

　　檀西的眉毛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看的出有些烦。

　　班里有人尖着嗓子说话，
　　“檀西，你好福气啊，4班的商小姐可是一早就来了。”
　　棠宁听出这个声音，赶紧站出来：“张鸣洪，你别胡说！”
　　高一的时候，张鸣洪和棠宁合作过小组作业，对棠宁也熟悉。
　　他在心里不屑地嗤了声，平常看起来的乖乖女，还不是看到长得帅的男人就贴上去。

　　张鸣洪有些嫉妒，眼睛酸溜溜地在棠宁和檀西身上来回看。

　　“行了棠宁，你也别护着他了，人家都和4班的大小姐搭上关系了。”

　　张鸣洪很瘦，肩膀窄窄的，显的他那颗头很有份量。他坐在檀西后一排，说话时翘着二郎腿，目光在檀西桌子上的东西来回探究：

　　“啧，这是开学以来的第几次，我记不清了，长得好看还真他妈有用，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班上的同学都闭紧嘴巴埋头做自己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似笑非笑响起。

　　有人觉得他说的太过份，路过低调地踢了踢他的椅子腿，提醒他祸从口出，没想到引他暴走。

　　张鸣洪猛地拍桌站起！

　　“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人！”

　　张鸣洪恨着声音，粗粝的眉毛间笼着深沉的嫉妒与不甘：“整天在班里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以为什么都对你来说不重要，结果看见人家爸是副市长还不是就扑上去了！”

　　话里带着满满的恶意，棠宁咬紧唇，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她刚准备站出去，檀西在私下里拉了拉她的袖口，先一步站出去，挡在棠宁面前。

　　檀西先开始还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针对他，直到他走近看清他的脸，才明白原因。
　　原来是他。
　　原来是上学期市物理大赛连校内初赛都没通过的人，第一个被他刷下去。
　　这边张鸣洪还在说话：“攀上副市长，就可以走捷径了，我祝你前路光明！”

　　“副市长？”
　　檀西一句话就指出事情的根源：“看来你很嫉妒商正兴认识我。”
　　张鸣洪的脸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对我桌子上的那些东西那么在意。”檀西说：“又或者？你喜欢4班的商商？还是你喜欢商正兴？”

　　“但很可惜，商正兴不是gay。”

　　檀西说话向来冰冷简练，饶是棠宁从初中起就见识过多次，仍被他的言语之犀利刺激到。
　　张鸣洪看起来像被钉在原地，似乎也想不到檀西说出的话会与他的外貌有这么大的反差。

　　檀西情绪稳定地说完，全班鸦雀无声，一个个的在心里暗自咽口水。

　　这……真会说啊……把市长比作gay……

　　张鸣洪的下半张脸气来发抖，猪肝色的嘴唇宛若泥地里蠕动的蚯蚓，“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但是檀西没打算放过他：“你叫张鸣洪是吧。”

　　“作为同班同学，我很乐意帮助你。”

　　说完，檀西摸出手机，往上面一划，不多时，大家听见了一个既熟悉又稳重的中年男音。
　　“喂——”
　　这下彻底把张鸣洪吓傻了。他没想到檀西竟然真的敢给副市长打电话。

　　张鸣洪被吓愣住，双目呆滞，嘴唇翕动。
　　这边没有人说话，商正兴那边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严肃不少：“发生什么事？”

　　气氛越来越僵，有什么东西剥夺了空气里的氧份，张鸣洪意识回笼，胸脯鼓动大口呼吸，朝檀西慌忙摆手。

　　他不要接这个电话！他不要接这个电话！

　　棠宁不愿见事情闹得太难看，朝两人走去，站在檀西背后用手指悄悄戳了戳他的肩背。
　　这是她在不方便说话时才会对他使用的小动作。

　　算了吧檀西。
　　不要和班里同学闹得太僵。

　　檀西即将出口的话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脸色尽是担忧。

　　棠宁像是顺刺的那双手，瞬间抚平他的毛躁，其实他在踏进教室的那刻起是有些不爽的。

　　真是，不想和商家扯上关系。

　　更重要的，他不想让棠宁误会他和那个商商有什么关系。
　　只是棠宁，她会为自己吃醋吗？

　　檀西顾着端详棠宁的脸，秀气的脸蛋，细巧的五官，脸上除了担忧竟然看不到一丝吃醋的表情。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比张鸣洪刚才的话更令他生气。
　　她难道看不见他桌上的那堆东西吗。

　　棠宁正在想怎么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料檀西突然动作，他啪地按断电话，将身侧桌上的那些花啊零食全部抄抱起，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全扔进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吸饱水的花泥重如铁坨，砸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惊醒了棠宁，更吓得班上的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檀西……”
　　棠宁脑袋迟钝的叫了一声。
　　檀西听见她叫他名字，经过她身边时顿了一下，他还是舍不得对她生气，独自一个人生闷气，“我出去吹吹风。”

　　可是早自习。
　　棠宁担忧，还想再说，人已经迈着长腿离开。

　　……

　　檀西一上午都没被哄好。
　　棠宁很明显地察觉到他在生气，但是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中午吃饭棠宁打了他最爱的糖醋小排。
　　“檀西……”刚开口，就被人制止。
　　“食不言，寝不语。”
　　“……”
　　棠宁的筷子一端戳在自己酒窝上，被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大人们说的长大么，越来越不可爱了！

　　檀西吃饭的动作认真又优雅，木筷在他指节间操作，棠宁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晃眼间瞥见他餐盘里的苋菜。
　　“檀西。”棠宁扬着笑脸叫了他一声，“你不是最讨厌吃苋菜的吗？”

　　檀西受不了苋菜的味道，照他的话说像是在嚼草浆。而棠宁在老家秋林县时，外婆炒的苋菜最好吃。

　　“打错了。”檀西轻飘飘说了一句。
　　棠宁想笑，不知道他在别扭个什么劲。
　　“那正好今天我也打错了。”棠宁将餐盘里的糖醋小排夹给檀西，“我们换换，你瞧我最近胖了，我要减肥！”

　　棠宁正夹着，一双筷子伸来，将她的筷子夹住。她抬头望进檀西透彻的眼眸，从里面看见自己的模样，一个扎着马尾辫，带着点傻气的女孩。

　　估计檀西也是这么想的，他松了筷子，将餐盘里的苋菜全夹到她盘里还有她夹过去的糖醋小排。

　　“谁说你胖了，减肥伤身体。”最后他还补充一句，“你怎样都好看。”

　　棠宁不乐意，她摇头：“那不行，你那么好看，要是我丑了，我就不好意思和你站在一起了……”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埋低的脸红扑扑的像苹果。
　　“那我还是…还是想站在你身边嘛……”

　　檀西的筷子一顿，内心侯然一跳，早上被人忽视的闷气顿时不复存在。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被他很好压制，抬头时又是情绪稳定的模样。

　　“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亲都亲过了。”

　　棠宁被他说的脸颊爆红，说好沙滩那次要忘记的！

　　檀西却突然声音低下来，认真地说：“像含了颗樱桃。”

　　“我不吃了！”
　　棠宁红着脸站起来，周围的人被她这个突然举措吓到，都看向她。而她瞪着檀西。
　　偏偏某人一脸无辜，“我不说了。”

　　他是故意的，就和从前逗她吃生蚝一样，这该死的恶趣味！

　　棠宁撅着个嘴，生闷气。但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檀西难得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只有这时候的他才让她感受到他是一个十六七岁享受着凡人烟火的普通少年。
　　她思来想去，也只是抱胸重新坐回他对面。
　　“不理你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止吸引了周围的人，还有那个一进食堂就前后拥簇的大小姐。

　　“檀西，你在这里啊。”商商一看见檀西，就拨开周围的人走过来。
　　“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她后知后觉才看见棠宁，打上招呼：“是棠宁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存在感。”

　　棠宁：“……”
　　这张桌子明明只有棠宁和檀西两个人，这是赤裸裸的忽视！棠宁再怎么温和，也有点生气了。

　　“檀西，听说早上你给爸爸打了电话，但是没说话，怎么？你有事找他吗？”
　　商商对着棠宁自信地挑动眉毛，话却是对着檀西在说：“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她说完后，眼睛在四周扫视一圈，周围同学都认识这位骄纵大小姐，一个个只顾埋头干饭。

　　“如果有谁再找你麻烦，我可以先帮你处理掉他。”

　　檀西稍长的眼尾划过一抹讽刺，极淡极快，她的出现，完美的影响了他的心情。
　　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又被搞砸了。

　　商商却一脸惊疑：“你、你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干嘛！”

　　檀西淡声道：“我打电话给商正兴，是告诉他，请他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要像雪糕筒一样，尽为别人造成不便。”

　　檀西说完，棠宁也吃完了饭，两人站起来准备离开。只有商商还愣着，还没从自己是一只雪糕筒中回过神来。

　　就在檀西错身之际，他突然轻笑了一下：“我不明白，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装作很喜欢我的样子，是为了气你父亲？”

　　商商的瞳仁缩颤，身体刷一下站的笔直。

　　檀西冷淡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为了商正兴的关注而毁了自己的名声。”

　　“不觉得把自己变廉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