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花道》叩铃

18、Chapter18 安全演练日

　　018.

　　翌日，棠宁一到教室，钟雯兴奋地跑过来，对她说：“棠宁，你不知道，那帮高三的，把我的手帐本还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抽了什么疯，居然还对我说了对不起，莫非有天人相助……”钟雯说着将手帐本翻开，指着照片上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给棠宁介绍，“就是这个！他叫行川，bx的门面，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棠宁仔细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门面啊粉丝啊她都不懂。

　　对于这张照片上的七个男人，她一个都分辨不出，在棠宁眼里，他们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

　　钟雯瞧出她心不在焉，佯装生气：“去去去！少敷衍我了。”
　　她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点上棠宁额头：“你的心里就只有檀西！”

　　棠宁瞬间红了脸，去拉好友衣角：“你别胡说。”钟雯将衣角从棠宁手里抽出来，轻“哼”了一声：“你不喜欢害羞什么呀。”

　　“你不喜欢可有人喜欢。”

　　棠宁不明白这句话的意识，神情呆呆望向钟雯。
　　钟雯表情里一副苦大仇深，恨铁不成钢：

　　“哎呦，果然是檀西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给檀西递情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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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雯说有人给檀西递情书，棠宁不知道。钟雯还说，檀西拒绝了很多人，棠宁也不清楚。

　　棠宁只是觉得，自从升上高中，两个人都怀揣了小秘密，好似不如从前亲近了。

　　而她昨天竟然还瞒着檀西跟商意他们逃出校门，想起昨夜檀西发过来的那些消息。

　　棠宁咬紧唇瓣，内疚在她心里蔓延。

　　三中的天台，位于四楼的尽头处，这里是校园里最接近天空的位置，除了校庆和学校活动这里被征用来排演剧目，平时很少人光顾。

　　除了檀西。

　　檀西不是待在教室，就是在天台，望着远方云海。

　　很多时候，他在远眺，棠宁就站在一旁的白墙旁，细数校园里少男少女们匿名写下的热血理想和秘密心事陪着他。

　　只是今天，她走上天台，刚好看清另一个女孩的侧脸。

　　白墙上的文字突然有了具像化表现，少女微抬下巴，霞光照在那张秀净的脸蛋上，她没有棠宁平时表现出来的秀弱，动作间骄傲大方，那一盒亲手做的巧克力，被递到檀西怀里。

　　棠宁忽然不敢看。

　　她不知道檀西会不会收下那盒巧克力，她在那两人没有发现前转身离开，离开时的脑海里都是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少女娇俏，少年清俊凌然。

　　棠宁忍不住想：如果檀西家里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才是最配的吧。

　　棠宁甚至不敢去问那个女孩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左耳，有两颗耳钉，在檀西爱看的云彩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棠宁的鸵鸟行径，架不住有人来找她。

　　高一下期，三中联合市里开展安全演练。

　　三中的每个班都要选出一个npc伤员，潜伏在校园角落里，以便警察叔叔和消防员叔叔们解救。
　　此次行动还会以直播的形式向社会面宣传，校方很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练。

　　棠宁是高一（2）班众筹出来的npc，大家开玩笑说棠宁很瘦，费不了多大劲就可以抱出来。
　　檀西近期忙着物理竞赛的事，知道后竟然抽空来问她的意愿：“要紧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和老师说。”

　　其实不要紧的，比赛在即，棠宁不想耽误他，轻轻摇头。

　　檀西近期不是没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出了问题，他想说什么，可惜秦老师找人来告诉他，去比赛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
　　他只能将为棠宁买好的牛奶放进她手里，虽然模样依旧冷淡，但独特的嗓音在面对棠宁时轻哑又温柔：“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不开心的原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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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后，棠宁他们这些被选出来的npc伤员被留下来试点。

　　安静的实验楼，老师将她带到三楼的走廊，嘱咐了句不要出声，就离开了。

　　棠宁站在走廊上，空荡荡的环境有些瘆人。

　　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女孩因为无聊向她走近，搭话道：“你说，我们这些被困在火里的人，不出声是不是不太正常？”

　　女孩穿着淡黄色的上衣，黑篮配色的校服裤被她穿的有型，一头乌黑泼墨的秀发披散背后，脸上的笑容调皮又有点玩世不恭：“反正如果是我被火烧，我肯定痛得大叫。”

　　她说完朝棠宁微笑：“叫我商商吧。”
　　棠宁却疑惑：“哪……个商？”

　　“你都吃过我哥烧烤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商！”她说完气得直跺脚，棠宁放在书包一侧的牛奶吸引她的视线，她噘嘴，朝棠宁伸手：“一下课就被拉过来，我饿得受不了，把你的牛奶给我喝吧。”

　　这是檀西给的牛奶，棠宁不愿意，她又噘嘴：“叫你让给我也不愿意，小气。”

　　整整二十分钟的演练，棠宁都贯彻执行排演老师的话，尽量不出声，只有商商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像只不受拘束的小鸟。

　　从她的话中，棠宁知道她是高一（4）班的人。

　　“我哥说他要毕业了，叫我罩着你。”她如是说，又意有所指地盯着棠宁护在手里的牛奶，“不过看起来不需要了。”

　　模拟结束，商商接了个电话要走，突然潇洒回头：“棠宁，看来我高估了你，二十分钟，你也没将我认出来。”

　　她的话将棠宁点醒，棠宁身体忽然一僵，脑海里闪过什么。

　　商商咯咯地笑，声音轻脆。她那被长发遮挡的耳朵因为动作露了出来，左耳耳垂上两颗幽绿的宝石耳钉映入棠宁眼底，比天台瞥见的那一眼还要明灿。

　　棠宁听见她叹了声气：“棠宁，我其实不是想要你的牛奶，我想要的……是檀西。”

　　商商说到檀西，娇纵的面庞上洋溢着志在必得：“明人不说暗话，我喜欢檀西，我追求他很久了，且，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棠宁在她的宣誓下，缄默着。

　　钟雯说的有很多女孩追求檀西，其中也有商商吗？
　　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们的追求过程，不知道……檀西的想法。

　　突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好啊。”

　　棠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声音从未如此坚韧：“你喜欢檀西，那证明檀西确实优秀，也证明我的眼光好，我不想将檀西当作商品，争来争去，但是如果你要宣战，我也是不害怕的。”

　　她的话似乎将商商给唬住，商商脸上出现一丝明显的错愕，声音都有些闪躲，低骂了句：“神……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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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在每日的模拟中渡过，好在檀西的竞赛成绩下来了，为三中夺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放榜那天，市里定了领导来为檀西颁奖，就在安全日那天。

　　安全日。

　　全校都很欢腾。从未见过的急救车、消防车一辆辆开进学校，棠宁踩在无数次试验的模拟点位，听老校长讲活动先导语。

　　商商歪歪扭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把椅子。

　　“他回来了。”
　　“真优秀啊，市物理大赛第一名，比很多高二高三的还厉害呢。”她在一旁喋喋不休，棠宁干脆起身，离她远一点。

　　“其实我突然知道为什么我哥有点喜欢你了。”商商突然转了话题，“要不是因为檀西，我还挺喜欢你的。”

　　这个人，灵魂里有股韧劲。

　　“干脆你做我嫂子吧，我哥不学无术把我爸气的不得了，找个好嫂子管着他，说不定爸就原谅他了。”

　　棠宁心想：你爸是有多了不起，我要做你嫂子。

　　“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在天台我送给檀西的是什么。”商商又发出那种咯咯的笑声，看棠宁把眉毛拧成毛毛虫她心里不知为何很开心，“我送的是巧克力。”

　　“你想不想知道他收没收？”

　　“你。”棠宁憋了半天，吐了一句，“真讨厌。”

　　商商笑的拍大腿，她还想再逗一下棠宁，随着号角吹响，演练开始，她撇撇嘴，站起身，正式投入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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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练可比排练正式许多，棠宁和商商这一层扮演的是被困在火场的群众，她可被商商的演技丰富了一把，救命叫的炉火纯青。

　　棠宁是被消防员叔叔扶下楼的，她在操场上看见了很多伤员，有溺水被救，地震被救，还有像棠宁这种火场被救的。值得一提的是商商，她非得说她吸入一氧化碳太多，让消防员将她公主抱下去。

　　演练完毕后是普法宣传，等各大领导讲完一大堆话后，终于来到檀西的颁奖仪式。
　　檀西一早就去候场，等他出来的时候，人群爆发出有史以来最热烈的掌声。
　　棠宁隐在人群里隐隐有了自豪。

　　她的少年啊。
　　优秀的不得了。

　　年纪轻轻的檀西，眉宇自带一股英气，淡漠的气质下，有一颗纯洁柔软的心。
　　人群里，棠宁给他递去一个微笑，他在收到这个讯号后，凝固的冰雪融化了，透色的眸子猝然明亮许多，带着些融雪暖意。

　　颁奖完后，一天也算结束。

　　檀西找到棠宁，终于问出之前的问题：“能告诉我，最近为什么不开心吗？”
　　棠宁注视着他的眼睛，已经组织好的话，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久，她说：“檀西，有没有可能，如果没有我，现在的你会更好。”

　　“不。”檀西想也没想回答。

　　“我根本不想考虑，‘你不存在于我生命里’这个假设下的，任何问题。”

　　他们之间，谁也无法插进来，包括商意，包括商商。

　　那天棠宁没上晚自习，在他的再三逼问下，钟雯终于支支吾吾说出高三的让她帮棠宁请病假的事实。他当时简直要急疯了。

　　他在女生宿舍楼下，一直待到商意将人给他送回来他才安心。

　　而商意的妹妹，她送他的那盒巧克力。

　　“这是我爸出差带回来的，一共有三盒。”
　　她意有所指：“一盒给我哥，一盒给我，还有一盒……”
　　他拒绝：“不喜欢吃甜的。”

　　商商被气住，还有小女儿家被心上人拒绝掉的难堪，她一把将巧克力塞他手里：“你性格那么冷，别人的喜欢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对陌生人都比对我好，就因为我是商正兴的女儿？”

　　商正兴。
　　她一提这个名字，檀西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棠宁不知道为什么檀西突然安静下来，他陷入回忆里时总是这样。棠宁知道那些回忆并不美满，就在檀西额角爆出痛苦的青筋时，棠宁去握他的手。
　　她想将他拉走，去到一个只有他们，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稳重的声音。

　　是刚才为檀西颁奖的大领导。

　　棠宁听见老校长在叫他的名字——

　　商正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