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花道》叩铃

17、Chapter17

　　017.

　　棠宁是后来才听说许珺宁的脸被毁了的事。
　　是听初三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提起的。

　　“许珺宁的脸毁了，要到国外去医治，何凡也跟着一起出国了。”
　　那个女生在微信里说：“你不知道，原来温意瑶的妈妈，她是个妓女，她养母也不要她了，因为她撒谎……”

　　棠宁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但看檀西的表情，他好像一切都知道。

　　“佛曰：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檀西说话高深莫测，怎么又扯到阿弥陀佛了。

　　棠宁撅着嘴，挪了个位置，离头顶风扇更近一些，心里在郁闷：才开学没多久，怎么天气越来越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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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棠宁正在宿舍里休息，钟雯突然哭着跑进来。
　　钟雯埋在被子里抽泣，棠宁轻手轻脚地从上铺下来，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钟雯，你怎么了？”
　　钟雯算是学校里除了檀西之对她最好的人了，她哭成这样，棠宁很担心。
　　钟雯拉下被子，头发也乱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棠宁，我的手帐本，被那群高三的抢了。”
　　钟雯又气又委屈：“高三（4）班那群不学无术的人，我就不该走他们教室门口经过！”

　　棠宁隐约听过高三（4）班的大名，因为不学无术者众多，被安排在教学c楼的最顶层，以免打扰大家学习。

　　“三中原来还有这个班。”棠宁发出疑惑。
　　檀西说：“每个学校都有成绩差的人，但是成绩差不代表他们不聪明，如果你害怕，不接触就行了。”
　　棠宁听话地点头，还是被檀西察觉出异样，蹙着眉问：“你是遇到麻烦了吗？”
　　棠宁赶紧摇头。

　　下午放学，檀西被秦老师叫进办公室讨论物理竞赛的事宜，棠宁略一思忖后，来到三中教学c楼。

　　这栋楼原是学校社团活动的地方，竟然还有电梯，但是棠宁没敢坐。
　　她迈上前往高三（4）班的楼梯。

　　现在没到社团活动时间，一栋楼都安安静静，直到迈上四楼走廊，重金属朋克的音乐声传来，整个走廊都在摇晃。
　　棠宁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

　　后教室门锁死，她抬手敲了敲，在音乐声里里面的人没听见，她只好朝前门走去。

　　棠宁一边走一边思考待会该怎么说话，自己态度诚恳点，这些人应该不会与她为难，会将钟雯的手账本还给她。

　　棠宁陷在自己的想象里，猝不及防从前门冲出个人，她避之不及，两人对撞在一起。

　　疼——
　　棠宁摔了一个屁股蹲。

　　她还没叫呢，对方就先叫起来了。

　　“死了死了，要残了！！喂，你他妈眼睛不用……”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捂着屁股站起来，出口的脏话在看见棠宁的脸后憋了回去。

　　棠宁被他盯着，下意识想道歉，这时，从门后突然传来一串好听的笑声。

　　不知何时教室里的朋克音乐停了，那人笑完从教室里出来。
　　棠宁看见了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有着高大的身材，五官端正，线条明朗，眼睛亮而有神，穿上一身军装都可以直接去保家卫国了，可偏偏他的眉梢上扬，做表情时自带一丝痞气。
　　又正又痞，好矛盾的气质。

　　男人出来后盯着摔倒那人的屁股看，直直将人给看的不好意思。
　　“唉，意哥，你别乱看啊！”
　　那个叫意哥的乐得合不拢嘴，拍手称快：“瘦子，你那位置摔实在了不是残，他妈是直接瘫痪啊。”
　　“意哥你……”那个被叫做瘦子的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到一旁傻站着的棠宁身上。
　　商意这才看见这个面生的女孩，“噫”了一声

　　一个埋着脑袋的小苦瓜。

　　棠宁垂着脑袋，拇指掐上食指关节，被人盯着，她的心紧张地咚咚直跳。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时，商意突然问：“这谁啊？”
　　商意指着人，一脸疑惑：“是咱班上的吗？”
　　瘦子揉着屁股混到他身后，连忙说：“意哥，你怎么三年了还认不全，不是咱班的。”
　　“学生会的？”
　　“也不是学生会的。”
　　都不是……商意摆摆手，极其随便：“那瘦子你解决吧。”

　　见他要走，棠宁终于急了。
　　“等…等一下。”
　　从两人的谈话中，棠宁已经知道这个叫“意哥”的是这个班上有话语权的人，棠宁赶紧将人拦下来：“学……学长，我是来找你的。”
　　商意被这声软绵绵的学长雷的不像话。

　　他们高三（4）班威名远扬，三中这群生怕考不上好大学的人巴不得离他们远点，这声学长，基本没听过。
　　商意眉梢一挑，来了点感兴趣。
　　商意：“有事对我说？”
　　棠宁点头。
　　商意指着棠宁，冲瘦子说：“那加她一位。”瘦子打着电话，回比了个OK。

　　棠宁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去……去哪儿？”
　　“江湖的事江湖谈。”
　　“是…私事。”
　　商意翻了个白眼：“私事也江湖谈，要不然不谈。”
　　“……”
　　他们这帮人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棠宁僵硬地被他们拉出校门，感觉就像回到初中那年与檀西提早下课一样。

　　“走读生笑得没那么假，你要装也装的像一点。”
　　商意不知道从哪给她弄了个走读生的挂牌，一路上棠宁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害怕自己被他们给卖了。

　　结果……
　　“老板，再来两沓串，八个生蚝，两只龙虾……”

　　他们将棠宁带到了一个叫“江湖烧烤”的烧烤摊上。

　　王侨叫完餐，又递了瓶冰啤酒过来。
　　王侨就是瘦子，棠宁在路上知道了他的名字，说来也巧，他居然是王石楠和梁湘的儿子。
　　“哟，居然真是小学妹啦。”王侨听完后眼睛发光。
　　可是棠宁觉得他真的和梁老师和王主任不像，最起码他没有秃头。

　　“谁要像他们，两个老古板，谁说研究生的儿子成绩就要好，从小到大逼我读书……”王侨骂骂咧咧。

　　棠宁终于知道王主任脾气为什么这么火爆，估计就是被他气的。

　　棠宁将王侨给的啤酒原封不动放到桌上，烧烤未上，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抽烟聊天，这一桌只有商意和她。

　　棠宁放桌上的啤酒被他给打开，棠宁听见啤酒泡沫撞上杯壁，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商意的说话声：“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我们教室，你不怕我们打你吗？”
　　他说完还补充一句：“我们可会打人了。”

　　棠宁当然是怕的，就在他这句不知真假的话出口后，她都害怕的抖了一下。但她也真的想帮钟雯要回手账本，就凭她发烧那次，钟雯照顾了她一晚上，还帮她带饭带作业，她就应该帮她要回来。

　　棠宁想到檀西，认真回答：“刚上楼的时候是怕的，但是有人告诉我，每个学校都有成绩差的人，但是成绩差不代表他们不聪明，不代表他们坏，所以我来找你们……”

　　棠宁说话的嗓音很慢，像冰啤酒在舌尖发酵，有点醉人的味道。商意猛喝一大口。

　　其实他们这帮人，是最不怕失望的目光，偏偏有个人拿希望的眼神望着你，这感觉……很怪异。
　　商意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棠宁不知道身旁的人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她也不好再说话。
　　幸好烧烤店老板来解围。

　　烧烤烤好了，大家围坐过来，刚好凑成一桌。
　　王侨点着人介绍：“一两，三毛，猴子……”他指着商意：“认识啦，意哥——商意。”
　　最后他指着自己：“我——瘦子。”
　　棠宁一一问过好。

　　似乎这副乖巧的表情将瘦子逗乐，他又站起来，指着棠宁朝大家自豪地说：“看见没有，我学妹，我爸妈教出来的，纯血统学妹。”
　　商意觉得丢脸拉他坐下：“够了吧你，还没喝就醉了！”

　　他们介绍完就开始吃烧烤，棠宁挂念着钟雯的事，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最合适。
　　商意默不作声看她一眼，嚼着烧烤说：“江湖早到了，你的事，说说吧。”
　　棠宁这才将钟雯手账本的事说出来。

　　结果大家都不清楚。

　　“没听过呀。”瘦子听完，皱着个眉毛，“啥是手账，我连啥是手账都不知道。”
　　商意也停了喝酒的动作，问：“昨天下午放学后谁在班里？”
　　猴子反应过来，拍着脑袋“哦”了一声：“是姗姗，她修仙，不跟我们出来吃饭。”

　　修仙？
　　棠宁一脸懵。

　　瘦子干咳一声，解释道：“姗姗呢，她是舞蹈艺考生，不能吃饭的。”
　　他说完朝猴子扔过去一个烟盒，旨在堵住他的嘴，烟盒刚好砸猴子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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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侨很快打完电话回来，发表出以下长篇大论：

　　“事情是这样的，姗姗呢，她最近在粉一个男团，叫bx，里面有七个人，但珊珊只喜欢里面其中一个，这叫什么，叫唯粉。棠宁的朋友，喜欢bx里的另一个，但她又是全团路好，她的手帐里贴了团综照片，但那张照片上，姗姗喜欢的那个成员与另一个成员站的近，于是在网上那是张嗑糖照片，姗姗就说棠宁的朋友是cp粉，不尊重人，但棠宁朋友不知道啊，棠宁的朋友说自己只是粉全团而已，但是粉全团手帐上最多的还是她本命的照片，姗姗说棠宁朋友是假团粉，要开除粉籍，棠宁朋友说姗姗是毒唯，然后生气的姗姗就把棠宁朋友的手帐抢走了！”

　　“……”

　　五脸懵逼。
　　听不懂。

　　棠宁首先反应过来，直接跳过这一节，问：“那还能要回来吗？”
　　商意将烧烤签扔桌上，笑得玩味：“瘦子，这事就交给你了。”
　　瘦子正想拒绝呢，立马接受到棠宁崇拜的小眼神：“真厉害，学长哥。”
　　得，这任务就算压他身上了。

　　吃完了烧烤，众人返校，棠宁才悄悄问商意，“王侨哥这么厉害吗？你刚才笑的好像王侨哥做这事易如反掌。”
　　商易平静地来了一句：“姗姗是他女朋友。”
　　啊……哦。

　　等回到学校，将棠宁送回宿舍楼，商意还站在楼下的大树下没走。

　　瘦子笑嘻嘻：“怎么样？小学妹不赖吧。”
　　谈到棠宁时商意收了痞气，倒是一本正经，不赖是不赖，可是没机会再近距离接触了。
　　他马上要毕业了，而小姑娘还高一呢。

　　商意想到烧烤局上她说的那句话：每个学校都有成绩差的人，但是成绩差不代表他们不聪明，不代表他们坏。
　　他倒是第一次起了想认识认识的心。

　　“你找商商啊，商商不高一的吗，和棠宁一届。”瘦子无语。
　　商意“啊”了一声，又不正经了：“商商都读高中了！”
　　瘦子的心简直不能用无语来形容：“哥，那是你亲妹，都高一下学期了……”

　　“商商……商商高一几班的啊？”
　　“商商高一（四）班的。”
　　商意眼中的光顿时扑灭了，他们商家没生出一个有用的。
　　四班，是传承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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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宁一路回到寝室，打开手机一看，檀西发来很多消息。

　　【你又不舒服了吗？明天请假我带你去看医生。】
　　【记得喝水，吃药的时候记得不要用饮料。】
　　【晚自习老师突然讲了上午的题，我帮你记了一份。】
　　【不要踢被子，好好休息。】

　　不知道商意是怎么替她请到假的。

　　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她都能想象，檀西为她担忧的画面。
　　檀西，檀西。
　　棠宁这还是第一次瞒着他做事，这滋味真不好受。
　　她想回条消息，又止住。

　　很晚了，他估计睡了。

　　还是明天去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