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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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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医生!”顾拜赶紧抱住头,他语速飞快:“还有一个虎背熊腰,满脸凶神恶煞的家伙送来一封信,说要您在最短的时间内亲自打开看,我就来找您了,我、我……”
“信?”医生奇怪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传话。
顾拜从兜里掏出一枚灰色芯片双手呈上,送信的人穿得非常浪荡,墨镜一戴谁也不爱,鼓鼓的胸肌包裹在亮紫色的紧身衣下,顾拜打开门的时候差点被闪瞎眼睛。
医生没有接过芯片,顾拜手都举累了,他悄悄抬眼,才发现医生皱着眉拿出手机,于是一头雾水地站直身子,其实他并不比医生矮,但总忍不住驼背,如果场子里站了一大群人,那么顾拜绝对在最边缘的地方手忙脚乱。
“算了,你拿着跟我来罢。”医生放下手机越过顾拜往前走去。
顾拜有种被捉弄的错觉,他跟上:“什么什么算了呀?”
“和你有关,不过回医务室再告诉你。”
顾拜瞬间忐忑起来,他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医生带着他穿过好几栋高耸如云的楼,顾拜越走越没底,还开始在心里打退堂鼓,连着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看医务室近在咫尺,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我——”没了下文。
医生就等着他开口,这一路顾拜不知在后边深呼吸了多少次,医生简直想转头说要不你给我打手语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顾拜做足心理准备,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我时间。”医生催促。
顾拜张着嘴巴也懵逼了!他就像什么?就像小时候六一儿童表演即将上台献歌一曲的小演员:看看礼服,端端正正;回想歌词,历历在目。然后在心里打气“你是最棒的”、“顾拜你可以的”,最后上台往话筒前一站,完蛋了,刚酝酿好第一句话筒就炸了,顾拜再也唱不出漂亮话!
他窜到医生跟前比划起来。
“你说什么?”医生惊奇于顾拜真来给自己打手语。
顾拜指指喉咙,他抓起医生的手放在脖子上,同时用力摇头。
“哦,你不舒服?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安心休息吧。”
休息什么?顾拜本就充满疑惑的脑袋更是雪上加霜,他再次拦住医生,医生仿佛见多这样的场景,他拍拍顾拜的肩膀做宽慰状:“放心,我知道以你目前的身体情况确实没法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我决定向院长申请让你作为候补,到时冲在前边的都是研究院的利刃,说什么也不会轮到你去送命的。”
啊啊啊?顾拜大惊失色!他不明白医生在说些什么,更不明白研究院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虽然在顾拜清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十有八九进行着不干净的交易,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卷进这种“名利的圈套”!
顾拜拼命摆手表示自己承受不起,医生这才从他身上看出不对劲。
“原来你是没话说了,好办,跟我来。”
顾拜宁愿哑巴也不愿丢命!他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医生力大如牛,钳住顾拜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挣脱,顾拜又眼睁睁地看着从医务室大门里冲出一群白色小恶魔,见鬼!芭蕾舞护士团怎么也力大无穷,顾拜如同撞进蜘蛛网的虫子,任其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只好含泪望天听天由命。
“本来还想给你做个全身检查,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医生说着貌似苦恼地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顾拜心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把这些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玻璃瓶摆出来是为了什么?还笑得那么猥琐!
“不过我总不会害你,你要相信我,毕竟除了我,没人知道你身上那些秘密。”医生不知从哪抽出一只大针管,在顾拜瞳孔震颤的注视下挨个从瓶瓶罐罐里抽取液体,那些斑斓的颜色在管里翻滚,如同燃烧的火焰,它们上蹿下跳,最后逐渐归于黑暗,并且变得胶水一样粘稠。
如果顾拜没有被护士们捆住手脚,他一定会四肢并用把医生蹬开,但医生为了禁锢他竟用上结实的金属纤绳,此时正拿着那盛着不明液体的针管一脸“我看谁还救得了你”的奸猾神情朝顾拜走来,对着他左手裸露的胳膊稳狠准扎下去!
医生过去经常给生病的畜牲打针,为了避免被它们动来动去所误伤,早已练就出一身究极闪避,他虽表现得漫不经心,实则每分每秒都在提防顾拜暴起,然而顾拜表现得十分冷静,这出乎医生的意料。顾拜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被尽数推进自己血管的液体,扎针的地方瞬间蔓延出一颗黑红色的“树”,“树”还在不停生长。
竟然这么镇定吗?医生暗自惊叹,等待片刻才上前给顾拜松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顾拜缓慢抬起头望向他,医生心里一惊大叫不好!这一幕就像按下了慢动作,接着顾拜眉毛一拧深吸口气面色惨白地嚎出歌舞剧才有的男高音,石破天惊!
顾拜实在是闭不了嘴,因为这一针很疼很疼很疼,比以往任何一针都要疼,他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结果一张嘴就是痛呼,要不是有外人在这儿,顾拜马上躺地上开始打滚,他为疼痛所嚎,为突然间的失声所嚎,更为莫名其妙的任务所嚎,直到医生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这是什么?”顾拜含糊地说,然后取出棒棒糖开始剥糖纸。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早点回去收拾吧。”医生下逐客令。
“出发去干什么?”
“很简单,但是也很累,你是想受累还是想丢命?”医生开始打谜语。
“没有积极一点的选项吗?”
“我想想。”医生遗憾地摊手表示没了。
“我不去。”顾拜揣着糖道。
“哦?”
哦什么哦?难道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么?顾拜愤懑不平,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赶鸭子上架”,顾拜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倒霉鸭子,而且是已经在滚烫的水里和羽毛含恨分别的那种,等待他的必是一条不归路!
“这可由不得你。”医生操控钳子从开水里夹起半死不活的鸭子,奸计得逞一样眉飞色舞。
顾拜悲道:“难到我的意见不是意见?”
“你说话不管用的。”
“到底还有没有人权了!”
“从来所有。”
顾拜被噎住,浑然天成的厚脸皮让他自愧不如,他放弃辩驳:“反正我不去,脚长在我身上的,我说不去就不去,您另请高明吧。”
医生摇摇头,他神神秘秘地说:“研究院又不缺轿子,总有人来抬着你走,但是这么享受的代价是在战场上直面敌人,毕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还有,我发现你很适合唱歌。”
这都什么跟什么?顾拜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医生也没拦着他,只在身后跟他说“明天见”。
顾拜气冲冲地回到研究院给自己安排的居住地,七拐八拐来到楼下,门禁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顾拜录入身份序号,而是大开着门让他顺畅无阻地进去。
顾拜脚步声总是很轻,这是他下意识保持的习惯,这样不仅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也可以更快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比如有什么东西在跟在身后。
他低头紧走两步,忽然回头瞧瞧,后边除了在风中婆娑的枫树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我想多了?顾拜挠挠后脑勺,三步并做两步跑进楼间。
树影不住摇曳。
“卧槽他发现你了,我就说你藏不了。”
远处墙角的阴暗处隐匿着两个同样浑身灰蒙蒙的人影,两人一站一蹲,蹲着的继续说:“居然没直接过来查看,要是今晚被他逮住了估计难逃一劫,诶诶,零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站着的人抚摸着枪管没作声,这把左轮手枪表面光洁如新,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从未使用任何过它的人绝对猜不出它经历了怎样精妙的改造,发枪时逼近悄无声息,威力巨大,一枪下去铜墙铁壁也难挡,唯一的缺点是后坐力不小,不过这点问题对于零一来说不足挂齿。
虽然研究院明令禁止改造任何武器,但总有人顶风作案,零一在搭档看稀奇的眼神下给手枪上膛。
“喂,你不怕枪走火?你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搭——”
“呼——”
头顶枫叶顷刻之间停止摆动,草丛里的蛐蛐也不再叫嚷,四周寂寥,一切都在为不听话的声音让路。
那双总是看向地面的眼睛里此时泛起银光,让整张脸看上去丧失了生机和光泽。
但是死气沉沉的银色眼睛确实僵硬地转动起来,随着脖子扭转的幅度四下搜寻。
“喵~”糊作一团的玳瑁猫娇声娇气叫唤起来,它认出这是承包自己一日三餐的忠诚仆人,在墙下翘起尾巴跃跃欲试想跳上墙头。
“啊咪咪,可是我现在没带吃的耶。”顾拜小声说到,眼里的银色褪散去,显出浅棕色的瞳孔,他蹲了一会儿觉得风吹着真冷啊,便双手撑住墙小心翼翼地滑下去,玳瑁刚回归高墙王座,见仆人已经站回地面清理衣服上的灰尘,立刻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叫声也夹不住,嗷嗷两嗓子责备顾拜既没带吃的来也没摸摸它,然后依旧高高翘着尾巴保持着神气颠颠跑开。
顾拜没有逗留太久,他的手心被墙面凸出的铁钉划破,黑色的血珠大颗大颗冒出来,他翻遍全身也找不出一张纸巾,只好捏着衣摆匆匆回家去。
足足过了半小时,黑暗中才钻出两个一头树叶和灰尘的人。
狼狈归狼狈,他们在夜晚的寒风中站姿挺拔,仿佛不是来玩跟踪的,而是马上要拿着烫金请函去赴一场光辉盛宴。
“……。”柒话短暂地失去了废话的本领,他替搭档捏把汗,也替顾拜捏把汗,要是顾拜没有被玳瑁吸引注意,而零一的手指一直没有离开扳机,对峙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柒这才想起上头的叮嘱。
“你这一枪下去不死也丢半条命,他完了我们也完了。”
零一看了柒一眼终于作出今晚第一个回答,也许算是回答吧,他取下弹夹递给柒,柒迟疑片刻才接过来往手上倒,倒出一颗麻醉剂药。
这不是零一常用的夺命子弹“罂粟地”,不知武器部怎么老是喜欢给这些致命的家伙取一些文绉绉的名字,但是柒也管不着,那群老家伙闷骚死了。
“我们只确保他今晚不乱跑,接下来的任务就让他自己去找活路。”
零一言罢,抱起蹭在他腿边的玳瑁走出这片最接近人类聚集地的区域,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拔腿追上去。
枫树舒展枝条,投在地面的影子宛如魁梧的士兵,树叶相磨发出的“沙沙”声让人不由得想起“磨刀霍霍”的光景。
“嘘…安静啦。”片刻,一只手抚上树干,说话的人眨巴着绿色眼睛:“连你也觉得奇怪对吗?彻头彻尾的木柴突然成了利剑,倒是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研究院总是把这些实验废渣倒进屠宰场,明明捉弄海洋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