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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成为一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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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时常吹着大风,坏天气的日子总是数也数不清,就因为这个医生才没有在阳台上种花,为此他感到格外的可惜。
“在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之前,我还是一名合格的园丁。”
聚餐中,医生黯然神伤,他举起酒杯跟每个能搭上话的人抱怨研究院周围的鬼天气,顾拜也在听他发牢骚的行列中,医生说完时脚下一打滑,杯里昂贵的红酒尽数泼在顾拜的衣襟上,虽然及时把弄脏的衣服送去洗,但红酒的古朴醇香依旧□□地在这件廉价的衬衫上停留了一星期之久。
顾拜用尽办法都没能将这酒味彻底消除,这让他很是郁闷,一郁闷就容易回想起医生泼酒的场景和他挂在嘴边的话。
窗外总是吹大风,一吹风就不免带来沙尘,一般人在起风的窗边站上十分钟,必定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除非天气好,医生是不会贸然开窗,也就是说,窗户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而且还那么悠然自得地坐在上边,先不说会被暴风翻来覆去给几个大耳刮子,光是那两道坎的窗框都足够折磨人的屁股了!
“你为什么不坐进来呢?”顾拜大声问,又清了清嗓子:“屋子里舒服多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顾拜的鼻子很不好受,介于打喷嚏和不打喷嚏之间,那人不知是听没听见,他还是坐在那里,不过没再晃着腿,顾拜猜他是在思考些什么,顾拜也喜欢用发呆的方法来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半分钟之后,那人跳下窗框,捏着鼻子向顾拜走来,每一步都像是在展示上刀山下火海那样超乎寻常的毅力。
喂喂就算我几天没洗澡也不至于臭成这样吧,顾拜狐疑地闻闻自己的袖子,浓重的消毒水味儿直冲天灵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啊,那人的举动让顾拜很受挫,但是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因为来人灰扑扑的脸上睁着一双罕见的绿眼睛。
顾拜愣在它居高临下的注视中,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两年前,他在一次跨区域科研考察时遇见一位蒙面的贵妇人,妇人颈间戴着一只宝石项链,绿色的光晕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灼灼生辉,如同克罗地亚碧波荡漾的湖水。
“你的眼睛真漂亮。”顾拜由衷赞叹道,但那人没理会这句漂亮话,捏着鼻子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盯着顾拜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这个病号逐渐满脸通红差点蹦起来逃之夭夭。
“算了。”那人像是在告知顾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皱着眉退回窗边,跃出去的时刻居然还能空出手很有礼貌地关上窗户,呜呜风声被隔绝在窗外,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不过安静没有持续太久,等到顾拜的耳朵适应周围,那些更细微密集的声音变得庞大,是扑打在窗户上的沙粒,“哗啦哗啦”的就像一大片摇晃的麦穗。
南极4会馆里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候,人们可以带上晚餐聚在这里讨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自从院长将南极4输给副院长,里边就再也不能举行每日一次的猜想时刻。这便是医生感到第二可惜的事,他随身携带病案本,上边除了记录一些病人的常规病情,还有一些随时随地冒出来的心得体会,就好比现在,医生在上边写下“妈的神经病”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是送给副院长的,还有两分钟前拦着医生不让进入会馆的几名门卫。
“从今天起,南极4馆将不再对外开放。”门卫趾高气扬。
“我又不是外人。”医生说。
“你的序号是多少。”
医生语塞,他没有身份序号,进入研究院之前,他在一个牧场给牛群看病和接生,命运的捉弄发生在感恩节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傍晚,牧场结实的铁门和电网被一群疯子给冲破,惊得马匹一声接一声嘶鸣,平时那群追逐野狼的卡斯罗犬——这笔牧场主人最得意的交易,他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买来的护卫队全部惨死在一排排漆黑的轮胎下。
“丹尼尔·米勒先生,原谅我们深夜造访。”为首的人朝裹着被子已经吓呆了的牧场主人谦逊地点头,然后展开一张纸据。
“我们需要租下这片土地。”
没有商量的余地,更没有讨价还价余地,那人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当晚牧场主人就在研究院的“帮助”下收拾东西搬的远远的。
不知道研究院用了什么法子,反正那群疯子有的是钱和地,他们要疏散所有无关人员和牛羊马群,医生半夜被吵闹声惊醒,他不敢贸然出去,大门反而率先被推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就被告知牧场暂时自由了。
为什么要说自由呢?又或者说暂时自由呢?医生不明白,他只会就着微弱的灯光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走出屋子,看到不远处年迈的磨坊火光冲天,热浪奔向脸颊来,烫得他缩起脖子。
屋子里走出的人大都茫然地挤成一堆,他们无处可去,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呼吸着草原的空气,喝着自己照看的母牛的奶水,他们在火光中面面相觑,惊惧不已。
“各位。”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蹦跳着来到他们面前,头顶的发带被火光染成金红,看起来俏皮又热烈,她雀跃地问:“谁会看病呢?我们的医生醉倒在‘桃花阴’了”
片刻之后,医生在火焰噼啪的燃烧声中半举起手,他感到羞愧,又不住战栗。
精灵一样的女孩立刻拍手笑道:“那就是你啦!”
清脆的嗓音长久地停留在医生耳边,后来进入研究院,他并没有拿到所谓身份序号,不过那没关系,风沙已停,医生抱着晚餐往医务室走去,半路看见一个站在分岔路口东张西望的身影,走近一瞧,竟是顾拜。
顾拜一见医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医生面前,欲哭无泪。
“那个,医生,刚才大风把窗户刮开了。”
“嗯。”医生说
“我去关窗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只圆珠笔摔倒在地。”
“嗯。”医生说。
“然后我摔倒的同时扑中了桌子,您养的四叶草也连草带瓶滚到地上去,对不起医生!我第一时间把它捡起来,但是瓶子还是碎了……医生,您这是在静心么?如此修身养性。”
顾拜看着医生竖在胸前的手奇怪问到,心想研究院居然也信这套。
“不是,我在想,比起口头教育,巴掌的效果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