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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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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陈美莲读大学期间一直爱慕中文系的冷石,因为是老乡,所以常常找机会接近他。冷石长得帅,又写得一笔好文章、画得一手好画,那会儿是瞧不上美莲的,身旁总是围着一大群爱慕他的女孩,有一段时间他被那些女孩惯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走路都是昂着头的,眼里哪有陈美莲。大三时,校园里风传冷石与本系的系花易迁是“郎才女貌”,开始,美莲还不信,后来亲眼看见冷石搂着易迁在校园里散步,这才相信了传言,不再去找冷石了,但寝室里的姐妹们谁都知道她的心里只有冷石。
仿佛是爱神同情她,大四分配的现实给了冷石当头一击,易迁家托关系,把她留在了省城,而冷石呢?把父母双方的亲戚都想了一遍,三代之内只有他一人算肚里装了些墨水,更别提当官的了,要想留在省城比登天都难,只能听天由命,再加上易迁的父母看不上冷石,对两人的事横加阻挡,一对有情人生生地硬是劳燕分飞了。那些日子,冷石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美莲适时地回到他的身边,给予了他莫大的关心和温存,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缺,临毕业时,他俩谈恋爱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谁都不看好他们,只有美莲天天洋溢在幸福当中。
真是老天爷眷顾这两人,回原籍后,两人竟然分配在一个学校教书,工作三个月后,白雪就收到了美莲的婚柬,真是一个惊喜,她是室友中第一个结婚的,白雪参加了他俩的婚礼,陈美莲乐开了花,而冷石的眼底分明有一丝的忧伤,仿佛这场婚礼于他是很勉强的,不知他是为了抱负易迁呢,还是为了感激陈美莲,总之不是为了爱情。
婚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但只有美莲知道,看似平静的日子却潜藏着很大的危机,因为在整个婚姻生活中,冷石就象一个局外人,过日子仿佛成了美莲一个人的事,家中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管着,偶尔遇上冷石在做家务,那也是美莲怎么安排他怎么做,从不反抗、也不发表意见,两人很少有坐下来谈话的时候,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憋屈,美莲有时找茬想吵架,而冷石却冷眼看着,任你发泄,一声不吭,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只好草草收场 ,一边呆着去,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想哭却无泪。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转眼,他们结婚已经四年了,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刚出世的那一刻,美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儿子那粉嫩粉嫩的长得象冷石的小脸蛋,她泪流满面,觉得自己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有了寄托,只有她知道这个孩子得来不容易,也可以说是她偷来的。
因为冷石的原因,她无法怀上孩子,为此事,她找他商量,可冷石总是说他们还年青,应该以工作为重,两人世界既不耽误工作又轻松、浪漫。开始,美莲还由着他,后来,她觉得他在回避这事,心想:“轻松、浪漫,真是骗人的鬼话。结婚一年多来,他们浪漫过吗,就连床第之事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想要了就不管美莲愿不愿意,霸王硬上弓完事,遇上美莲薄荷蒙分泌高峰期,他却象例行公事一般没有激情。”为此事,美莲也跟他吵过,发泄过,可他毫不理睬。曾经有一次,她气得把冷石买得避孕套全部扔到下水道里冲掉,他就索性分床而睡。她也想过离婚,可最终还是不甘心。两个月后,她买了几盒避孕套送给他,心想自己可能不会有孩子了,这还真得感谢姚刚。
十六年前的一天,美莲听说白雪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前去探望,恰逢姚刚医院的几个同事在他家蹭晚饭。姚刚爱交朋友,家里一向热闹,吃完晚饭,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原故,这些人聊的尽都是与性有关的话题,毫不避讳。聊着聊着,姚刚看着沙发另一角的一对年轻情侣,一脸的坏笑,走到卧室拿出几盒避孕套朝那对小情侣走去。那两人,男的正搂着那女的,脸都快贴着那女孩的脸了,嘴里轻声地说着什么,手却不停地在女孩的腿上摩挲着,女孩微垂着头、甜蜜地笑着,脸上漾漾的。只听见姚刚说:“哎哎------,老实点,这还没有驾驶证呢?注意点安全。”
本来大家三三两两各聊各的,猛然听见姚刚这一说就都朝这边看来,紧接着:“哈哈哈--------”大家起哄般地笑开了。有一男的说道:“讲到安全,那还真要向你姚哥学习,他安全驾驶三四年,没出过差错,不信你问嫂子。”然后转向白雪说:“是吧,嫂子。”
“就数你坏。”白雪娇嗔道。
“哈哈哈--------”大家又一阵哄笑。
姚刚从身后拿出避孕套、拍着那男孩的肩膀说:“哥送你一样东西,保管你安全踏实,可着劲地玩。”
“哈哈哈-------”
那男孩接过一看是避孕套,便往茶几上一扔说:“你送的,能安全吗?真要安全了,嫂子肚子能鼓起来吗?你不会在这上面戳了几个洞吧。”
“扑-------”,一个人笑得把喝进去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说:“小林,你太富有想象力了。”
“哈哈-------”,大家起哄般地笑了起来。
“我们为了要孩子,可好久没用这东西啦。哥好心,你就当驴肝肺吧,爱要不要。”姚刚说完看了白雪一眼,白雪红着脸也瞟了他一眼,然后拉着美莲到阳台上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美莲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边喝茶边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在避孕套上扎几个眼能让人怀孕?”
“你说什么呢?我们真的很久没用那东西了。”
“我不是说你们,我只是随便问问。”
“可能吧,我上次听姚刚说,他有个女同学不想要孩子,经常逼老公用避孕套,她老公想孩子想疯了,后来就在避孕套上扎了几个眼,还真怀上了,两人为这事还闹了一段时间别扭。”
“是吗。”美莲脸上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那一夜,美莲兴奋得睡不觉,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实施她的“偷人计划”。
那一天,美莲看冷石有些躁动不安,吃完晚饭,早早地洗好澡,穿着性感的睡衣在床上镇定地等着冷石。当美莲把早已准备好的避孕套递给他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用了,一矢中的,偷人计划成功,可把美莲高兴坏了。冷石几次欲问又止,只好暗自摇头。
六
一首钢琴曲舒缓地飘荡在客厅的上空,《孩子的眼》——这是白雪最喜欢的曲子,她从电视柜上拿起手机一看,是姚刚的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手机那头传来姚刚不冷不热的声音:“在家吗?”
“在,有事吗?”
“哦,我一会儿就回家来。”紧接着手机那头就挂了。
这一段时间这样的电话姚刚打了很多次,每次都说回来,却都不见回来。开始白雪还会等他或是给他留门,现在已经习惯了,就不再把他那句话当回事了。
雨菲洗完碗,端着一盘沙拉过来,一边递给白雪牙签一边问:“是朋友要过来吗?”
“不是。”说完白雪拿起一瓣桔子往嘴里送。
看白雪不愿多说,雨菲也不再多问。白雪边吃莎拉边赞叹:“怎么同样是做莎拉,你做得就更好吃。”
“因为我是属水果的嘛,看是我做,它们就把自己最好的味道全都展现出来。”雨菲不正经地笑着说。
“去你的,什么逻辑。莎拉酱快没有了吧?”
“不多了,明天我去超市买。”
“丁咚——,”白雪一惊,“谁呀?”雨菲反应快,起身去开门,边走边说:“说不定是你家姚刚。”果然是姚刚,他见是雨菲,先是一愣,接着是满脸笑容说:“是雨菲呀。”边说边朝里走,看了一眼白雪说:“雨菲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白雪没理他,转身去倒茶。姚刚自讨没趣便转身问雨菲:“来这多久了,还习惯吧?”“来了二十多天了,早就习惯了。你不是去学习了吗,行旅箱呢?”雨菲明知故问。姚刚心虚,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啊,去----去学习了一段时间,今天回来的时候先去了一趟办公室,行旅箱放那了。”“哦,是这样,那明天去拿也行,反正家里也有换洗的衣服。”雨菲边说边飞快地瞟了姚刚一眼,心想:真会撒谎。听雨菲这么一说,姚刚放下手中的莎拉,说:“我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家住,医院正搞个课题,我是负责人,离不开。”正说着,白雪端着茶过来了,姚刚诡秘地看着白雪接着说:“不过,你在这,我就放心了。”
白雪一愣,抬头看着姚刚,他那种眼神深深地伤害了她,她立刻明白了,他这一段时间是在查她的岗,她愤怒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若不是雨菲在这,她一定会将手中的茶泼向他。姚刚一看她这样,赶紧起身对雨菲说:“我回单位了,就不陪你了,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到处逛逛。”说完他径直朝门外走去。白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居然是个内心委琐的人,她随着跟了过去,在他的身后用力地把门关上。她把头靠在门上,顾不得雨菲在这,任眼泪肆意流淌。
姚刚在外有外遇的事她早就知道,每次想起这事她就感到揪心般得疼,她总是努力地去想姚刚的好,甚至在心里把他的好无限度地放大,只是不想因为他的错而使自己对他的爱在心底慢慢地消逝了。可现在她不禁问自己:这个男人还值得自己去爱吗?
雨菲用手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说:“想哭就哭吧,这样会更好些。”
白雪坐在沙发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接过雨菲递过来的热茶便讲述起来。
“刚毕业那会儿,姚刚是个很上进的人,对工作有十分的热情,对病人也非常有耐心,每个病历都是反复揣摩、归纳、总结,最后形成自己的理论知识,因此他从一个实习医生到普通医师、主治医生,最后到内科主任,一路走来非常顺畅,可是,一路坦途的他却在竞选副院长时落选了。在竞选之初,他踌躇满志,志在必得,这个打击他无法承受。后来有内部人士对他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走上层路线,输就输在这了。’谁知男人也会那么脆弱,他开始学会了敷衍,人事、业务他都不那么认真了,大家都说他变得开通了、洒脱了,只有我知道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一个对生活不积极的人,最终会被生活敷衍掉。我劝过他,那段时间,他脾气特别大,听不进劝。我原想,过一段时间他也许会醒悟过来,可事情远不是这样,我想错了。
后来他爱上了酒吧、迪厅,一有时间就到那里狂欢、彻夜不回,也是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叫“莎莎”的女孩,开始,他们还躲躲闪闪、顾及颜面,半年后他们竞公然地出双入对。”
“他们公开之前你一直不知道吗,之后也不闹?”
“不知道,怎么可能?你知道的,姚刚不是个很会掩饰的人,别的男人有外遇,妻子总是最晚知道的人,而他一有外遇没多久,我就凭着一个女人和妻子特有的敏感就已经觉察到了。
有一天早晨,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从衣柜中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在镜前比着,然后又拿着梳子一遍一遍地梳头,把啫喱水、香水往头上、身上喷,也许是从镜子中看见我一直看着他,他拿着香水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对着镜子里的我说:‘我今天要去给一个兄弟替班,是晚班,晚上就不回来了。’我知道那天他轮休,替班是骗人的鬼话,我不想拆穿他,走到他跟前,帮他把领带系好,提醒他说:“姚刚,事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很重要,你可以因为事业受挫而颓废,但不要做伤害自己和家人的事,无论怎样,你还有儿子、妻子,还有一个家。’他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愧疚,那一刻,我感觉我爱的那个姚刚又回来了,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随后他拿起手包往外走,快到门口时转身对着我,一脸的玩世不恭,并且很坦然地说:‘我绝对不会做伤害家人的事情。’然后嘻皮笑脸地朝大门走去,那时我真得很伤心,不是因为他撒谎,而是因为他撒谎都能做到如此坦然,他这样还能有救吗?
后来,他就经常夜不归宿,有一回外面下着大雨,我实在忍不住了,安排好儿子后,撑着伞满大街地找姚刚,一酒吧一个酒吧地找,终于在‘夜不归’酒吧看见了他,他喝得八成醉,正搂着那个叫‘莎莎’的女孩,又是亲又是摸,一阵又一阵地浪笑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跑出酒吧,一路狂奔回家。我发誓再也不去找他了,我不愿再看到这样龌龊的场景。雨菲,你想想看,他要堕落是我能管得了的吗?他不回家也就罢,可他还居然怀疑我,今天竟然来查我的岗,他自己肮脏不堪,却把别人都想得与他一样不堪,你说我能不伤心吗?”
白雪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这件事压在心里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她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尽管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雨菲看着白雪,她没想到白雪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好用手抱着她的双肩说:“别想那么多了,你也累了,洗洗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白雪睡了,夜也已经深了。雨菲却睡不着,她披了件坎肩来到阳台上,一缕轻风裹着一丝凉意袭来,她拉了拉坎肩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的圆月,过两天就中秋了。此刻她的心里满满地想的都是卫海:他究竟怎样了,一个人过得惯吗,他会想我吗?自从他走后,她就一直联系不上他。本来自己是来白雪这疗伤的,却没想到她的处境比自己更糟,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踱回房间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