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红夹克1989》二舅

4、抉择 ‘活要见人

　　怪盗轻身翻下高墙，幸好是冬天，黑色的大衣套在身上料谁也看不见他腹部流出的鲜血。

　　黑夜已经平静下来，街上还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LED灯串挂在街道上空，四处串着红绳铃铛，小雪细密往下落，如果没有这场闹剧，那么今日一定是最热闹、最美好的圣诞节。

　　歌声回荡在下雪的街头，怪盗跟着轻轻哼出了声。

　　It''s Christmas in my heart
　　这是我心里的圣诞节
　　When I''m with you
　　当我和你一起的时候
　　No matter where we are or what we do
　　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做了什么
　　Tomorrow may be grey
　　明天可能是灰色的
　　We may be torn apart
　　我们可能要分离
　　But if you stay tonight
　　但是如果你今晚留在这里
　　It''s Christmas in my heart
　　这是我心里的圣诞节

　　他站在面包店门口，店面散发出暖光，四周昏暗，一片被雪覆盖的灰色，只剩这发着暖光的面包店，门口摆放着一座高高的圣诞树。

　　怪盗被它吸引，不由自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阴影投下遮住怪盗身前的光线，店员小姐承着温和的笑容对上他灰扑的脸，“先生，坏事总会过去，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明天。”

　　桌上摆着怪盗刚点的柠檬派，边上放着一张店员小姐递来的纸巾，他有些木讷，看了纸巾许久。

　　雾气旋转往上飘，啪嗒一声接一声，他挖起一勺柠檬派送进嘴里，闲闲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全是眼泪的味道。

　　假洋鬼子，中森叔叔，兰小姐，小小姐、

　　名侦探。

　　他低头，手轻捂上脸，如果，如果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怪盗而受到伤害，那么独行侠就失去了独行的意义。

　　今夜一过，怪盗基德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罪犯，一个制造这场闹剧，让人们受伤，让米斯特上校死亡的罪犯。

　　他走在街边，血从他指缝中流过，淌进雪里，留下痕迹。怪盗心知，组织还在不断搜寻他，他还不能回家。

　　尽管他很想跑去他们身边，看看假洋鬼子的伤势，对中森叔叔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让远在日本的青子不要担心他爸爸，揉乱名侦探毛绒绒的头发，告诉他其实你可以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

　　他拐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深深迈进在荒无人烟的雪里，朝着远处的木屋走去。

　　“祝我拥有一个愉快的明天。”

　　&

　　子弹射入心口，宫野明美噗出鲜血倒在地上，月黑风高的夜晚，实验室燃起了熊熊大火。

　　小哀拖着巨大衣衫光脚踩在雨坑里，暴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在雨夜里疯狂的跑着。

　　上膛的声音响在这条巷道，子弹穿过她的肩膀。她倒在雨坑里，抬起沉重的眼皮，面前出现了一双染着血的皮鞋。

　　“雪莉——”

　　“啊！”小哀猛地惊醒，她警惕环顾四周，这样的布局，很明显，这是一间客卧。

　　肩膀上的枪伤被完美处理了，看样子是才换上不久的新纱布。

　　枪支被放在桌前，她光着脚推开门朝黑暗走去。

　　“宫野志保。”

　　黑暗里的女人将发挽在耳后，靠近天花板的墙上开着扇窗，月光流过女人的金发淌进她穿着睡袍的胸口上，小哀直着身立在楼梯前，朝下方扣下扳机。

　　诶？小哀瞳孔震颤，什么…什么也没发生？

　　女人像没骨头，软软靠在皮沙发上，“宫野志保，你知道她是谁吗？”

　　“或许我该换个称呼，应该叫你——雪莉？”

　　偌大的空间里寂静得只剩两道起伏的呼吸声，小哀站在女人面前，绷着脸看她。

　　女人无所谓的笑笑，性感的红唇一张一合，“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很显然，是我开枪救了你。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

　　“马丁尼已经死了。现在组织一定把你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一个小屁孩儿，不仅拖着伤走了这么远，还举枪杀了组织成员，你说——就凭他们做事的尿性，你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了吧？”

　　“暴露之后，迎来的是什么？是天光、还是地狱？”

　　小哀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紧握的拳头疯狂颤抖。

　　“贝尔摩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起身，朝前走上一步，微微伏低身子，胸前沟壑露了大半，她抬手抚上小哀的脸，从眼角滑到颧骨处，轻柔挽起女孩的短发，“宫野明美。”

　　小哀呼吸一滞，正要开口却被手指抵住双唇。浅浅的呼吸打在女人的食指上，小哀看见她学白的熊口微微起伏，她听见女人淡淡的说，“这会是你帮我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哦，哀酱、”

　　“现在你只能帮我，你必须帮我，你没得选。嘛，倒是有一点你可以选——”

　　“是放弃亲情，还是放弃友情？”

　　她勾唇后仰，红酒泛着波涛被她一饮而尽。

　　&

　　“什么？！”布鲁克警督拍案而起，怒火冲上了天，“你说怪盗基德又发预告函了？？！”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上次的事情还嫌闹得不够大？我的天啊，他真是疯了。我看这回还有谁会站在他身边，他真是引起群愤了！正好，也省得我们找他了，我命令，为了米斯特上校，随时可以开枪，最好是抓活的，必要时直接击毙！”

　　会议室大门被从外推开，中森警官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双手拍在长桌上，声响比布鲁克警督的还要大。

　　“布鲁克警督！”

　　布鲁克警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结巴道，“干、干什么？”

　　中森警官高肿着脸，表情却从未如此正色过，他瞥见落地窗外飘零的白雪，想起了那只翱翔在天际的白色大鸟——

　　“凭我对基德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杀人。”

　　静了片刻，会议室响起一声又一声毫不遮掩的嗤笑，不屑如离弦之箭穿过中森警官的身体。

　　“噗。”

　　“哈哈哈哈……中森警官，你可真是给我们严肃的氛围增添了点欢乐的色彩，你们日本警察都像你一样么？到底是警察，还是基德的粉丝？这是一个警察能说出来的话？怎么，追他追出了感情？”警督一屁股坐上旋转椅，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怪盗基德这件事，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就不归你管了，中森警官。”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笑道，“还请警官好好休息。”

　　“你！”

　　中森咬着牙，压着怒火在一片笑声中转身。

　　“警官，我们这下该怎么办？”

　　成堆叠起的报纸磥在办公桌上，中森警官在报纸后探出头，“这群洋佬不让我们参与，怪盗基德，我偏要管。”

　　头条框里框着几排斜体加粗的德文，怪盗基德模糊的身影几乎占满了整面报纸，标题只印着几个词，简单、醒目、粗暴、直击要害——

　　堕落天使，杀人犯怪盗基德。

　　中森揉上眉心，脸上还带着隐约的疼痛，他深呼出气，“查查米斯特上校怎么会在那栋还未修建成功的大楼天台上。”

　　&

　　光线刺眼，男孩眯起眼，眼睛渐渐开始聚焦，全身都叫嚣着疼痛。

　　“新一，你终于醒了。”

　　柯南向前瞄去，顿时有种想要喜极而泣的感觉。他哑哑的开口，嗓音撕裂断线，“博士…”

　　博士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身影匿在光下，看着有些模糊不清，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有种往下砸落的趋势，镜片反着白光。

　　“这是改良过的APTX-4869。”博士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红白相间的药丸，这颗毒药躺在博士手心，缓缓诉说它的危险。

　　“新一…”博士微低头，唇角周围痉挛，下巴随之颤动，柯南躺在床上，眼睛瞥向博士，他眯眼仔细去看，反光的镜片遮挡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如有必要，你就将它吃下去吧。”

　　他静静注视着博士，这颗改良过的药丸，也许是一颗精品毒浆果，含在嘴里就会爆出紫色的浓稠浆汁，汁液顺着喉管一路往下，浸透过五脏六腑，也许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现在的他更不会明白爱他的博士为何会这样做。

　　只是望着博士低垂的头，“博士…灰原？”

　　白炽灯烤在男孩这片瓷地上，肉眼可见的细尘漂浮在四周，博士将药丸放上书架，他往前迈了一步，大手抚过书桌，像是抚摸过他精心照顾了许久的、他深爱着的小孩的发旋。

　　唇周痉挛似乎还未消散，博士望进男孩的双眼，用上了他从未说出口的语调，那种淡的像雪的语调，“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新一，她不会再回来了。”

　　砰砰砰！

　　“博士！你在吗！”

　　柏林的冷气一哄而上弥漫进温暖的房间，纱布缠绕在小兰的额头上，雪花融化后的水打湿了她浅黄色的毛衣，雾气从口中吐出，小兰撑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撇在脑后，气还没喘顺，小兰就急着开口，“博士！小哀在这里，对吗？”

　　落地窗外淡淡的光线照在客厅里，除了柯南所在的房间，整个屋子都暗暗的。

　　小兰抬头，眼眸泛着泪光，门还大大开着，冷气吹上博士的面庞，他看着小兰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东京铁塔下的丁香树，在吹着晚风的东京，丁香花瓣让街道染上了一片淡紫。

　　忧郁、担忧、想要确认什么的神情快要和着泪水满溢出眼眶。

　　“电视里的记者报道，清理现场时，他们在坍塌的3号场馆那发现了两个尸体…”

　　柯南靠在房间门后，扒着门耳朵紧紧贴上。

　　“一名男性的胸口中了弹，还有…还有一个…说是一个短发小女孩、还在那里发现了、发现了一个徽章…”

　　“博士…我看到了，记者手里拿的徽章，我太熟悉了，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都有的徽章…”

　　“博士，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巧合对不对？那天晚上小哀明明待在这里的对不对？她没理由去那个地方，小哀不是会乱跑的孩子，她不会去那里的，这么小的徽章很容易掉的对不对？”

　　“小兰…”

　　“小哀、不会再回来了。”

　　博士注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眸流出了泪水，小兰会和柯南一样，只有在过去了多年后的某一时刻，他们会猛然忆起柏林的某一个下午，他们在为小哀的离去而流泪。

　　她和他会在许多年后的某一时刻惊觉，然后恍然大悟——那天下午，博士的叹息、令他们都看不懂的眼神、和博士带着不同心情、心思流出的眼泪。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小兰捂嘴无声痛哭，她靠墙滑下，蹲坐在冰凉的地上，此时什么也不剩下了。

　　柯南攥紧拳，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肤，划出血痕。心脏像是被撕碎扔进了下雪的柏林，被无情的扔在了雪地里，被刺骨的雪覆盖。

　　送走小兰，博士推开柯南所在的房间，冷风倒灌充斥整个房间，白炽灯还烤着瓷地，博士看着被风吹得呜呜响的窗户，窗框一下一下打在墙上，脆响显示着主人的离去。

　　他沉沉凝视了一会，幽幽转向一旁的书架，书架上的APTX-4869已失去踪影。

　　柯南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雪地里迈进，一深一浅的脚印划出了一条长道。

　　雪花刮伤他的脸，覆上他缠满绷带的头，他裹紧外套用手擦上脸颊，擦出一道水痕，此刻，他眼神坚定。

　　他在心底回道，一定要亲自看到。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