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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工作日 周六晚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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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还要赴约,柳席玉五点多就开始化妆。
她的房子租在城中村,两室一厅,每天起居就在西边的次卧,不过几平米。
合租室友艾琳性格强势,直接把行李搬进主卧:“小玉,你比较瘦,这个小的房间就给你吧。”
“我住这个大点的,不然太委屈我了,以我这肥胖的身形根本住不了那间屋呢。”
艾琳从东北来的,身形高大,偏胖,但并非她说得那么夸张。住这个小的西边卧也不至于委屈她。
可人家都这样说了,柳席玉也只好配合点头,还赔笑说:“应该的。”
但哪里应该?柳席玉说不出所以然。
跟人硬刚这事儿,柳女士没教过。柳女士只告诉她:“在外面笨点好,但在男人面前要聪明。”
她的聪明确实都用在男人身上了。
不过几平米的卧室,塞满了名贵的包包和衣物。绝大部分是追求者送的,小部分是还没追求者时,她省吃俭用买来包装自己的。
只不过卧室太小,显得乱糟糟一片,刚进门便乌烟瘴气。
艾琳下班了,嚼着一口蒜过来串门,见她衣服不加修整地乱叠成团,一股脑扔在衣柜里,满脸都是嫌弃。
“阿玉,你怎么看着漂漂亮亮的,房间乱成这样啊?”
尽管知道她说话向来直率,柳席玉还是不禁羞赧。手忙脚乱地去叠被子,把随便脱下的衣服都藏进被子后边,模样几分狼狈。
收拾房间这点柳女士也没教。在该教她的年纪里,柳女士忙着和各类心选哥Dating。
艾琳倚在门口,看她弯身时睡衣领口往下耷,嚼蒜的嘴消停不少。
“喂,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你以后睡衣不要穿这么漏的了,今天我男朋友从吉林过来,要小住几天,不方便。”
“……”
手上动作戛止,柳席玉有几分不爽,嘴上却只窝窝囊囊挤出几个字:“小艾,我们不是合租之前就约法三章了么,不要把异性朋友带进家。”
艾琳切了一声:“只是住几天,又不会怎么样。”
她没所谓,柳席玉却觉为难,“可我们已经明确说好了的。”
“合同上又没写!”她眼神带有审判,理直气壮:“就两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两天都忍不了?早知道你事儿这么多,当初我就不跟你合租了呀。”
这话像根鱼刺,扎进嗓子里,吞不进去,又吐不出来。
柳席玉语气极力保持着平和,想引导她换位思考:“不是小不小气的事,是确实不方便,如果我把男性朋友带回家你也不高兴吧?”
没成想艾琳直接一耸肩,霸道地说:“你带啊,谁不让你带了!”甩甩头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气里还余有一股呛人的大蒜味儿。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柳席玉心头涌上无力感,暗骂了句:“我倒是想带回来气死你。”
但今晚这个男人她可带不回来。
年纪不小了,都能当她爸,是公司副总,因而最近风言风语不少。说她不但秒转正,还直接越级晋升到总助,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在靠身体攀关系。
正因为脸蛋太漂亮,她自己也常陷入迷惑:我特么到底是好看多一点,还是有能力多一点?
前两天中午部门团建,没人叫她这个新人,因此副总带客户经过时,她有了个机会倒水端茶。不是什么技术活,也用不着炫技亦或表演,她只是看到副总袖口脏了,上茶时顺势递了块帕子。
副总便多看她一眼:“叫什么名字?”
“柳席玉。”
“我这还缺个助理,明天过来报道吧。”
只要男人事业成功,女人长相漂亮,就会沾点暧昧因子。
然后在大众的闲言碎语里分化。
但王奇正太老了,她下不去嘴。
尽管嫁给有钱人的梦想从小根植在她的梦里,很难消散,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不知道带着什么心情去赴约、她告诉自己打扮漂亮是为了工作,毕竟今晚也不止她跟王奇正两个人。可若单凭这张脸便能捞点好处,她为什么不要?谁跟钱权过不去。
可能想法功利且世俗,但没毕业学生的那几分天真也被不少人嘲。横竖都是死罢了。
空气好浮躁,尤其夏夜,人被泡在闷沉的缸里,每走一步路,都像气泡在水里缓重上升。
恨天高跟是海的回响。
推门进包厢,微弱灯光晃了下柳席玉的眼。她见到王奇正对面坐着个陌生男人,心底不禁升起几分探究。
小半张脸藏在时令花投射的阴影里,绰绰看不清。另半张脸秀气,眉目疏淡,月明风清的感觉。
这该是王奇正周五提到的那位“重要客户”了吧?好年轻。
柳席玉先赔笑,弯身道了个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两位久等了。”
落座后才得以看清男人模样。
高是对他的第一印象,说俊俏的话,第一眼不算多有冲击。但看久了,很难不发觉他每个五官都生得立体而非平面。
气质偏向稳重,单凭穿着看不出家世如何,但能跟王奇正吃上饭的人定不会普通。
进门前听见在谈最近势头挺猛的那只股票,他脸上还有上个话题遗下的笑。
容易让她想起老家盛行的一种水杉树。风吹时落叶沙沙拂过,好温柔,但她得踮脚才够得着。
王奇正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瞥了她一眼:“席玉啊,你一会儿可得自罚三杯。”
“王总,啤的可以。”柳席玉唇畔扯出一丝笑。
王奇正直接截断她的话:“我们都喝白的。”
“……”
这话叫人怎么接?她酒品奇差,甚至不会喝酒,遑论白酒。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先说合作得从酒桌上谈,一堆王八犊子便奉为圭臬,现在好啦,恶俗成为习俗。
她依稀记得她爸是喝酒喝死的。
骑摩托车酒驾,幻想自己飙到太空去,结果一头栽在电线杆上,就那么直愣愣、活鲜鲜地去地府见太奶了。
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柳席玉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推辞。
第一次陪副总出席这种场合,拒绝确实不太妥当。
就在要答应时,对面男人却轻笑了一声。
“王总,怎么一上来就为难人家小姑娘。”
说完他将一旁的茶盒推到柳席玉面前,下巴微微一扬,嗓音温润:“少喝点酒,喝茶吧。”
抽离时指尖短暂相碰,烫了柳席玉心尖一下。而他目光早已递开。
再见面同样是个晚上,又是这般的高档场所。
看她进来,他有意掐灭了烟,“好久不见。”
她这才知道徐凌川这个名字。
也许他有什么能力,待她恍然过后,已是另个秋。
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她也好奇所谓的爱与情。
有人简化成占有欲,也有人说只是性。她埋在一堆鲜花跟情书里,找不到一个好的比拟。
后来她觉得,一切爱情都该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众生平等。
结果侵袭的风暴来得悄无声息,比想象中快且积极,难压抑。大概是因他腕间的百达翡丽?她也搞不清。
他爱在她汗湿额际时吻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阿玉是最漂亮可爱的女人。”
他的夸赞令她高兴之余掺杂失落,彷徨密密麻麻,爬上不着寸缕的背。
她明白,迟早有天她不再漂亮。
那时他也一定不再爱她。
但眼前是好的,她只顾得上眼前。
下雨他来接她,她再也不必穿包臀裙踩高跟鞋挤地铁,在潮湿混杂鞋臭的车厢里忍受长达一个小时的车程。
感冒发烧的时候再也不是独自扛过去,连杯热水都没人给烧。
尽管那难以启齿的小小出租房她还在住,偶尔回去时能撞见艾琳跟男友翻云覆雨,但也仅仅是偶尔。
他给她买包,买衣服,送很多她没有见过的珍贵礼物。
说她值得被爱,一定要给她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技艺不精的织网人,害怕这条游动的鱼随时可以溜走。
被动的只有她。
今年她也二十五了。
一旦超过三十岁,不论婚恋市场还是职场,她都将面临贬值的压力。
偶尔他好得几近完美,柳席玉忍不住发问:“你对你前女友也这么好?”
“不是。”他看她的眼睛充满深情,“阿玉,我只对你这么好过。”
只是她原本还在做梦,还想问徐凌川什么时候可以娶她。
最后回答的却不是礼服婚纱,亦或请柬贺卡。
是吃过糖后,应得的一巴掌。
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告诉她:“徐凌川是我的未婚夫。”
脸上鲜红巴掌印,在晚高峰的夕阳下映衬得像残血。车流呜咽,遮住她的几分难堪。
她在风里飘得脆响。
人在遭受痛苦时会下意识想流泪。她尝试憋着,但憋不住。思绪乱飞,很难在一时间聚精会神。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眼,看到对面女人光鲜靓丽,又低下头去。
穿的都是高定,几万块她都算不清。那张脸不俗,一看就是泡蜜罐里长大的。
哪像她这等庸脂俗粉,艳过头了像妓。——早忘哪个男人说的,总之是她拒绝者之一。
往常她还嘲笑一些跟男人谈爱情的傻女人,义正严词说:“可以靠男人,但不可以靠不三不四的穷男人。”
但有时候,爱情好像真的没办法。
柳席玉觉得自己难得勇敢,目光坚定地告诉她。
“未婚夫又怎么样?徐凌川他爱的是我。”
不可避免被羞辱。
上层人士的刻薄拐弯抹角,但又直戳心窝。说她是长得漂亮,但世界上最不缺漂亮的女人。能因这张脸停步的男人,很快也会爱上另一张脸。
其实她也没多爱,只是舍不得放开。个不高的人,用尽力气,也只能够到这了。
事后,她抱着酒瓶喝得酩酊大醉,跟挚友含糊哭闹。
“可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吕以晴翻了个白眼,强调:“清醒点,你只是小三。”
“一不小心就会被当街殴打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