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休一》水因

3、Chapter 3 工作日 下午宋花坐

　　下午宋花坐村口桥边卖菜，这儿人流量好，她边看摊算账，边磕瓜子。瓜子是奶味的，她自己亲手炒的。
　　做姑娘那会儿她也不会，后来生了宋珠珠，这丫头馋，啥都想吃点，她就自己琢磨着种向日葵，收葵花籽，再自己拿砂石混着炒熟。

　　听说她有这么个能力，村里人人佩服，见了也都顺手抓几把揣兜，边夸边说：“花儿啊，你心灵手巧，珠珠有这么个妈真是好福气。”
　　尤其村口的王婶子。神烦，不光老吃她的，表面把她夸上天，背地里把她八卦传得面目全非。

　　偏偏消息还都是宋花捕风捉影得来的，没一次是自己当场听见。
　　她就寻思，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招惹到她了。

　　去年收油菜的时候没给她留点？还是上次讨腊肉她没舍得给？
　　但宋花懒得琢磨太细，这些贱货有本事当她面骂，没当面骂，那就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人不找事儿吧，事儿偏偏来找你。
　　宋花的菜正卖得紧俏呢，桥那头有道声音远远传来。

　　“也不知道宋花那小婆娘今天有没有出摊。”
　　“真是奇了怪了，那块儿地风水好还是咋的，怎么她每次就生意那么好，老子的菜回回得背回去！是不是她搁大粪里加了罂粟啊！”
　　“还不知道种菜的时候有没有掺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呢，这谁说得清啊？要不然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菜，凭啥她的紧俏？难不成她拉的屎坨子比我们香了点？”
　　“……”

　　这几句话听进耳朵里后，宋花的怒火一下点燃了。
　　她麻溜起身，二十来米的桥几个箭步就冲出去。待看清来人，怒意更甚，手里拈着的瓜子壳一把甩到了王婶子的脸上。

　　当头来这么一下，王婶子怒不可遏：“哪个缺心眼的，没长眼啊！”
　　待看清来人，气焰又消散几分：“花儿啊，你看看你，瓜子壳也不扔远点，都给扬你婶子脸上了。”

　　但宋花这人性子直率，懒得掰扯，上来就是一口国粹：“王翠莲，你他娘的装什么呢！”
　　“当我面说这烂□□子的话，缺不缺德？你也不怕遭报应啊！”

　　王婶脸一僵，“我说你啦？”
　　“难不成你说的是你妈？”

　　宋花什么脾气，全村全镇出了名的脾气爆，没素质。
　　年纪不过二十七，脏话词汇量比七十二的还多！

　　王婶气得脸都绿了，但又因心虚反驳时显得几分中气不足。
　　“宋丫头，你这年纪不大，脾气挺冲的！虽然你误会婶了，但婶不怪你，毕竟你从小没爹没娘，婶也是看着你奶把你拉扯大的。大家都是邻里乡亲，没必要搞得这么难堪。”

　　“就是！”
　　王婶旁边站着的是她儿媳妇，见婆婆被欺负，也忙上前帮腔：“宋花，你还是给你家宋珠珠积点口德吧！平时说话不是喊爹骂娘，就是要挖人祖坟的，宋珠珠跟着你都成什么样了！孩子还小，以后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怎么办！”

　　“癫婆，显着你了？”宋花目光放王婶儿媳妇身上，冷笑道：“前两天跟我摆摊买菜骂你婆婆的时候，你咋没让我积口德？”
　　“……你，你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王婶又不傻，一见这情形直接气直了眼，怒瞪自家儿媳妇：“你骂我什么了？”
　　儿媳妇目光闪躲：“妈，你少听她一个外人挑拨离间！”

　　“骂你什么，骂你老不死！”宋花拍手叫好：“说你死了都懒得给你收尸，直接丢田里喂耗子！”
　　王婶被这话气得七窍生烟，一巴掌拍儿媳妇背上：“你这白眼狼，你跟天赐的衣服哪天不是我手搓的，大冬天手上都生冻疮了，没我你们娘俩谁伺候啊？”

　　场面一度乱哄哄。
　　不少行人驻足看热闹，指指点点这对聒噪婆媳。宋花挖了挖鼻孔，还想站旁边看狗咬狗，但那头有人叫她称菜，只好拍拍手，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傍晚太阳落山，温度有点冷。宋花收了摊回家做饭。
　　边骂骂咧咧边切肉，咸肉焯了水，再辅以大蒜叶增香，最后出锅的时候色香味俱全。她想了想，又起锅烧油，炒了个小青菜，最后又打了个西红柿蛋花汤。
　　电视上说，小孩儿的营养得均衡点，尤其是要吃蔬菜，挑食不好。宋珠珠这丫头，就是挑食多了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鼻涕邋遢的。

　　菜做好的时候，宋珠珠刚好放学回来。
　　也许她从没思考过，为什么她妈这么神，每次回家的饭都温度刚好。

　　母女俩的关系是个玄学。就像院门口搭在两把椅子间的橡皮筋，有弹性，但也紧绷。
　　看见好吃的饭菜时，宋珠珠会很开心地喊：“妈妈，肉好吃，下次多做点！”
　　不写作业玩得满手是泥被训时，宋珠珠会炸毛：“宋花，你这个老女人，少管我！我要找阿姨去！”

　　宋花比她火大多了，直接骂：“小屁孩，老娘爱管你吗？成天就找我讨债，你爸倒好，拉了坨蝌蚪就跑啦！”
　　边说不管，却还要边拎着她去写数学题。

　　瞥一眼作业，哎哟。
　　什么分子分母的，看着就头大。她以前也没好好学，怎么就得要求孩子好好学呢。

　　但也无奈，她只会板着脸，拿根教鞭在旁边虚张声势：“写！给我认真写！”
　　“我不会写！”宋珠珠流着豆大的眼泪尖叫哀嚎：“我就是不！会！写！”

　　狗崽子一样的哭声，震天撼地。宋花每天在这种环境下，被吵得头疼，连哪块地的菜没泼粪都理不清。
　　妈的，好无助。有些没屁.眼的男人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