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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芽 28 ...

  •   第二十八话:新芽

      (一)
      2018年夏天,中考落幕,喜讯先落卢家。
      蛰伏数年、自律坚韧的卢愚乔,凭着日复一日的认真苦读,稳稳考上雷州市第二中学。
      雷州二中是雷州老牌优质公办高中,学风严谨、师资扎实,是乡镇学子眼中仅次于雷州一中的理想学府。对于出身寒门、无人偏爱、全靠自己打拼的乡下女孩来说,这是实打实、凭汗水拼来的出路。
      从幼时护弟倔强挺身,到初中三年昼夜不怠,她没有大哥卢敏学那般惊艳的天赋与榜首荣光,却有着最踏实、最持久的韧劲。别人贪玩偷懒的年纪,她始终埋首书桌;旁人早恋嬉闹的青春,她一心只奔前程。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家里为供敏学哥读书卖掉黄牛、倾尽积蓄,看着父亲一念糊涂卖掉祖传玉佩、留下终身遗憾,看着卢愚文日渐顽劣、自毁前程。她比谁都清醒:寒门孩子,没有任性的资本,读书是唯一的退路。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黄西丽拿着那张红纸,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通红。
      半辈子清贫劳苦,丈夫曾赌错败家、心中有愧,女儿却争气懂事、步步向上,是家中最大的慰藉与体面。
      爷爷奶奶更是满心宽慰:卢家不止长孙争气,孙女亦是傲骨成才,不负家风、不负清贫。
      九月开学,卢愚乔背着简单行囊,踏上去往雷州市第二中学的求学路。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带着一身沉静与韧劲,奔赴属于自己的高中征途。
      她用数年苦熬证明:
      有人自甘堕落,有人逆流而上。平凡出身,亦可凭努力翻盘。

      (二)
      也是这年九月,一向温顺懂事、踏实自律的卢敏恩,顺利升入龙门中学初中部。
      自小温和内敛、从不惹事、懂得体恤家人辛苦的他,褪去了幼时怯懦受欺的模样,长成了干净沉稳的少年。
      这些年,他看着大哥远赴广州求学、前程坦荡,看着愚乔姐咬牙苦读、圆梦高中,也看着二哥一路跑偏、日渐颓废。耳濡目染,早已认清读书的意义。
      他没有过人的天赋,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踏实与安分。
      每日按时上学、认真听课、工整刷题,放学归家主动帮家里干活,从不贪玩胡闹,从不惹是生非。
      别人的初中是懵懂玩乐,他的初中是踏实沉淀。
      他默默以大哥、愚乔姐为榜样,心里暗暗蓄力:不求一鸣惊人,但求步步踏实,不荒废光阴,不辜负家人清贫供养。
      升入初中的他,成了家里最让人省心的少年,是卢家稳稳的底气。

      (三)
      这一年,曾经贪玩散漫的卢愚文,升入了初三,迎来人生最关键的中考冲刺年。
      所有人都盼着他收心悔改、浪子回头,哪怕成绩平庸,起码安分守己走完初中。
      可三年初中岁月,无人约束、肆意放纵,早已彻底磨掉了他最后一点心性与分寸。
      从最初逃课偷懒、上课走神,到后来校内打架斗殴、顶撞老师、私自染怪异发色,一步步越走越偏,恶习缠身,屡教屡犯、屡教不改。
      学校多次警告、留校察看、约谈家长,陈芬美哭着劝、骂着管、日夜操心,卢来福厉声训斥、严加管教,可他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知悔改。
      家人的苦口婆心、家里的清贫不易、大哥来之不易的前程、二叔犯错的教训,他全都视而不见。
      初三开学前夕,一桩错事,彻底压垮了学校最后的容忍。
      夏秋交替,乡间鸡鸭散养,邻里家家户户都有家禽。卢愚文跟着村里几个辍学闲散的社会青年,整日游荡无事。几人贪嘴胡闹,深夜偷偷翻进邻村农户后院,偷走人家两只土鸡,带到河边空地生火烧烤,吃得一干二净。
      农户清早发现鸡舍失窃,顺着脚印、烟火痕迹查到和睦村,又结合近期卢愚文一众少年终日游荡作恶的名声,直接找到学校、找上家门讨要说法。
      偷窃家禽、品行败坏,加上此前多次校园聚众打架、私自染发色、无视校纪校规、顶撞任课老师、留校察看期间依旧不知悔改,多项劣迹叠加,证据确凿。
      学校政教处召开年级会议,依规处置。
      班主任痛心疾首:“本来还盼着你初三收心,哪怕考个普通职高也算有路走。可你屡教不改、品行失端,偷窃滋事、败坏校风,学校再也容不下你。”
      最终,学校下达正式开除学籍处分。
      一纸开除通知,彻底斩断了卢愚文的读书路。
      消息传回家里,整个卢家陷入死寂。
      陈芬美当场崩溃落泪,数年操心、日夜牵挂、苦口婆心,终究全部白费。
      卢来福气得浑身发抖,恨铁不成钢,满心悲凉。
      最让人寒心的是,面对开除通知、面对父母泪水、面对长辈训斥,卢愚文依旧毫无悔意。
      他垂着头,不顶嘴、不认错、不愧疚,一副麻木漠然的样子,仿佛丢掉学籍、断送青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早已彻底懈怠、彻底躺平,打心底放弃了读书这条路。
      2018年的秋季,秋风最是公平,也最是残酷。
      同根同源的卢家儿女,彻底走向截然不同的四条路:
      卢敏学远在广州大学,潜心求学、沉淀成长,带着全家期盼奔赴广阔山海;
      卢愚乔凭己之力考入雷州二中,踏实上进、逆风翻盘,稳住卢家晚辈的微光;
      卢敏恩安分踏入初中,沉静自律、默默蓄力,稳步前行不辜负岁月;
      卢愚文升入初三便自毁前程,恶习满身、偷窃滋事、被校开除,彻底跌落泥泞。
      曾经,大哥卖牛换学、全家清贫托举,是为了后辈皆有前程;
      如今,有人惜福奋进,有人肆意挥霍。
      爷爷奶奶看着颓丧麻木的卢愚文,再看看争气上进的孙辈,满心叹息。
      半生吃苦、半生成全,终究管得住清贫岁月,管不住少年自甘堕落。
      自此,卢愚文彻底告别校园。
      十六岁的年纪,无学可读、无技傍身、心性顽劣。
      别人的初三是题海拼搏、奔赴中考,他的初三,是止步青春、提前踏入浮沉世俗。
      老屋炊烟依旧,蔗田岁岁常青。
      只是2018年这个秋天,卢家少年歧路已定,荣辱已然分定。
      前路漫漫,有人登高望远,有人原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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