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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萌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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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话:初萌
(一)
操场的灯火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周遭都是新生此起彼伏的自我介绍声,喧闹滚滚,可卢敏学的耳边,仿佛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谭力茵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眼里盛着意外的笑意,目光轻轻和他一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浅淡的红。
白天在地铁站,她只记得这个男生提着一个旧木箱,安安静静的,被地铁繁杂的线路弄得手足无措,性子看着内敛沉稳。她当时只当是顺路的陌生新生,帮完忙便各自赶路,压根没有想过,两人会分到同一个班。
卢敏学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收回视线,指尖微微攥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沉静,只是心底那片方才漾开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很快轮到卢敏学上前自我介绍。他迈步走出队列,灯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上,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点粤西口音独有的醇厚。
“大家好,我叫卢敏学,来自湛江雷州。很高兴来到广州大学,往后请各位多多指教。”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往谭力茵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正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无声地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简短的自我介绍全部结束,辅导员交代完开学注意事项,又说了军训集合的时间地点,便宣布解散。人群一下子散开,三五成群的新生凑在一起,互相搭话,交换联系方式,讨论宿舍、食堂和即将到来的军训。
卢敏学提着放在一旁的帆布袋子,慢慢往侧边人少的榕树下走。他还在回味这场奇妙的重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初到这座偌大城市的孤单,淡了很多。
“卢敏学?”
身后传来那道熟悉温柔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谭力茵快步走了过来,银色行李箱还停在不远处,晚风拂动她束起的长发,碎发贴在脸颊边,眼底满是惊喜:“真的是你!刚刚在地铁站,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刚好同路的陌生人,没想到居然是同班同学,也太巧了。”
卢敏学看着她,唇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很轻,藏在沉稳的眉眼间:“我也没想到。刚刚听见你的名字,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恐怕要在售票机前面耽搁很久。”
“都过去了,不用一直记着道谢啦。”谭力茵弯着眼睛笑,“广州地铁对第一次来的人确实很不友好,线路绕来绕去,我来之前对着地图背了好几天,才勉强摸清路线。你是第一次来广州吗?”
“嗯,第一次。”卢敏学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灯火连绵的教学楼,“从前一直在镇上、村里读书,最远就去过雷州城区。”
“雷州呀,我听过那边,大片的甘蔗地是不是?”谭力茵好奇地问,语气自然,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单纯的好奇,“我是茂名的,我们那边也很多田地,只是种的东西不太一样。说来,我们也算半个同乡了。”
这句“半个同乡”,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在千里之外的省城,听见相近的乡音,说起粤西的乡土,莫名让人觉得亲切。
“是,村里四周全是蔗田。”卢敏学轻声应着,脑海里闪过和睦村成片青绿的甘蔗,老屋门前的老黄皮树,还有爷爷奶奶佝偻下地的身影。只是这些沉重的心事,他没有说出口,不愿把沉甸甸的苦楚摊在刚认识的女孩面前。
“你宿舍在哪一栋?”谭力茵问。
“菊苑。”
“哇,好巧,我也住菊苑!”谭力茵眼睛一亮,“顺路,我们可以一起走回去。”
两人并肩沿着校道慢慢往前走。路灯一盏盏次第排开,树影婆娑,空气中飘着校园里凤凰木淡淡的清香。路上不断有说说笑笑的新生擦肩而过,两人的步子放得很慢,不赶时间。
“你报到的时候顺利吗?宿舍里面的东西都领齐了?”谭力茵侧过头问他。
“还好,流程不算复杂,就是宿舍床铺有点窄。”卢敏学答道,“我带的东西不多,一个木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谭力茵想起白天那个边角磨损的旧木箱,心里了然,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说起轻松的话题:“再过两天就要军训了,听说这边军训太阳很猛,我特意带了防晒霜,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连续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
卢敏学想起雷州乡下夏日毒辣的日头,年年农忙都要在太阳底下劳作,淡淡开口:“晒习惯了,应该还好。”
“你不怕晒呀?”谭力茵有点惊讶。
“在地里干活,常年都是这样。”他说得轻描淡写。
谭力茵静静听着,隐约察觉到他的成长和自己不一样。她家里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但不用下地干重活,从小到大安心读书就够了。可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轻松的话题,和他聊起食堂、教学楼,聊网上看到的广大校园攻略。
卢敏学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稳妥真诚,不会敷衍。他很少和同龄女生这样闲谈,不免有些拘谨,偶尔和谭力茵视线对上,会稍稍错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走到菊苑宿舍区,道路分成两条岔路。
“我在这边这一栋。”谭力茵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宿舍楼,又看向他,“你呢?”
“我在隔壁栋。”
“那很近,以后上课说不定还能碰到。”谭力茵拿出手机,抬眼看向他,笑意温柔,“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之后班级通知、军训的事情,也可以互相转告一下。”
卢敏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他掏出那一台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调出二维码。
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谭力茵点开他的头像,是一片简单的青绿色蔗田照片,干干净净,没有多余装饰。
“这个是你家那边的甘蔗地吗?”
“嗯,放假在家拍的。”
“很好看。”她笑着说,“那我先上去收拾东西啦,明天早上班会还有事情,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卢敏学望着她。
谭力茵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背影消失在楼道门口。
卢敏学站在原地,等看不见她了,才慢慢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二)
推开宿舍门,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在收拾床铺,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去哪里逛校园。看见卢敏学回来,有人抬头打趣:“敏学,刚刚跟你一起走路的那个女生,长得好清秀啊,认识?”
卢敏学把帆布包放在桌边,低声应道:“地铁上偶遇的,今天才知道是同班同学,叫谭力茵。”
“缘分可以啊!刚来广州地铁碰上,还分到一个班,一个宿舍区,这也太有戏剧性了。”室友笑着起哄。
卢敏学没有接话,坐在床沿,点开微信,看着列表里刚刚加上的那个头像——是一朵小小的白色鸡蛋花,干净素雅。他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没有发消息,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收起来,低头整理自己的被褥。
夜里,宿舍熄灯之后,室友们还在低声闲聊。卢敏学躺在上铺,睁着眼,望着宿舍漆黑的天花板。
他想起白天汹涌嘈杂的地铁站,自己对着售票机手足无措的窘迫;想起女生轻轻开口问他要不要帮忙,指尖点在屏幕上耐心讲解的模样;想起傍晚操场灯火之下,两人对视,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他背负着全家的期盼从雷州走出来,肩上压着沉甸甸的责任,从来不敢分心,不敢沉溺别的念想。他来广州大学,是为了读书,为了拼一个前程,为了不辜负爷爷奶奶、父母这些年所有的苦熬与牺牲。
可谭力茵这一份突如其来、干净纯粹的温柔,像一阵柔和的晚风,吹进了他紧绷许久的世界。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算不上轰轰烈烈的心动,只是每每想起她浅浅的笑容,心底就会变得柔软安稳。在这座陌生、庞大、节奏飞快的城市里,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朝阳漫过宿舍楼的窗台。
卢敏学早早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带上笔记本,提前往教学楼走去。走到校门口的早餐档,他下意识顿了顿,目光扫过往来的人群。
没多久,他看见了谭力茵。
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豆浆和包子,正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方向走。看见卢敏学,她眼睛一亮,扬手朝他招了招:“卢敏学,早!”
“早。”卢敏学走上前,声音温和。
“你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我算早的。”谭力茵笑着和他并肩往前走,“要不要一起去教室?”
“好。”
朝阳落在两人肩头,校道上青草带着清晨的露水。
两人并排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轻轻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