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笔谈》舒琊

8、梦中的黑色蝴蝶

　　何晓晓盯着案板上剩下的烤串，眉头轻轻蹙起。昨晚上明明吃得差不多了，怎么还剩这么多？炭火明明弱下去后就没再烤多少，她和傅斯一人一串地分着，明明该见底才对。

　　现在是初夏，夜里不算凉，烤串放了一整晚没进冰箱，表层的油脂已经凝结成薄薄一层，带着点隔夜的腥气，显然是不能吃了。她拿起一串鸡翅，指尖碰到冰凉的肉质，忽然想起昨晚傅斯吃得不算多——他似乎总是浅尝辄止，尤其是后来避开炭火后，更是没再主动拿过。

　　难道是他特意留的？可他明明说很好吃，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刻意客气的事。何晓晓摇摇头，把烤串倒进垃圾桶，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她收拾完厨房，走到院子里透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的小院，门窗依旧紧闭，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这时，栅栏那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傅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陶瓷盒。

　　“早”。他的声音依旧清润，目光落在她刚收拾完的垃圾桶上，“昨晚的烤串，谢谢你。”

　　“啊，早！”何晓晓有些意外，“不用谢，不过剩下的都坏了，只能扔了。”

　　傅斯点点头，把陶瓷盒递过来：“这个给你，茉莉香膏。”陶瓷盒是素白的，上面没有花纹，却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和他的人很像。

　　何晓晓接过陶瓷盒，打开盖子，一股茉莉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隔夜烤串的腻味。“哇，好香！谢谢你啊！”她抬头笑起来，却发现傅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是她搬来这里时，在附近的旧货市场淘来的，据说能辟邪，可惜刚收拾家就找不到了，昨天晚上洗完澡，突然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何晓晓就带上了。

　　何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链，刚想问什么，傅斯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院，门轻轻合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

　　何晓晓握着茉莉香膏，心里有些许莫名的异样～

　　晨光透过小院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何晓晓蹲在栅栏边打理月季，指尖刚触到带露的花瓣，就瞥见石子路缝里嵌着枚戒指。

　　那戒指样式古朴，没有多余纹饰，只在内圈刻着一只飞舞的蝴蝶，被氧化得泛着青黑。她捡起来擦了擦，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莫名有种恐惧感。

　　“会不会是傅斯掉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何晓晓就晃了晃脑袋——傅斯平日里清简得很，手上从未戴过饰物。可这小院除了她和傅斯，再无旁人出入，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拿着戒指走到了隔壁院门口。大门有些老旧了，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来吱吱声，何晓晓走了进去，近距离的观看下，眼前的房子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门窗全部紧闭着。“傅斯？你在家吗？”她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些：“我捡到一枚戒指，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依旧是死寂。院子里的花草长得有些杂乱，显然许久没打理过，与傅斯干净整洁的模样格格不入。何晓晓绕着院子走了一圈，门窗都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活像座无人居住的空宅。

　　“难道又出门了？”她心里嘀咕着，却觉得奇怪。傅斯向来深居简出，极少会离开小院，怎么偏偏今天不在？

　　她只好先回了自己家，把戒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可一整天下来，那枚戒指像是有什么魔力，让她心神不宁，尤其内侧刻着的蝴蝶。

　　她忍不住想起那晚傅斯见到火光时惊恐的模样，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关联的猜测，她又想到了那个梦，黑色的蝴蝶变化的大火。

　　挨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余晖斜斜地照在傅斯的小院门上。何晓晓实在按捺不住，又拿着戒指走了过去。

　　这次刚敲了两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傅斯站在门后，依旧是白衬衫配牛仔裤，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肤色一如既往的白的病态。

　　“有事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我……我早上在院子里捡到了这个，”何晓晓把戒指递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傅斯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此刻即便是清俊的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伸手接过戒指，指尖微微颤抖，指腹反复摩挲着内圈的蝴蝶纹路，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是我的，”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谢谢你。”

　　“不客气，”何晓晓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甚，“我白天敲了好几次门，你都不在家？”

　　“嗯，在书房里待着，没听见。”傅斯把戒指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何晓晓愣了一下。自从上次烤肉后，两人虽偶尔会在栅栏边闲聊，但从未踏进过对方的院子。她本想拒绝，可傅斯眼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切，加上心里那份对戒指和他过往的好奇，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傅斯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走进屋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何晓晓忍不住打了个颤栗。房子是简约风格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是装修不久，家具上都盖了一层白色的防尘布，何晓晓心头涌起一股怪异感！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风凌乱，作画的人像是在极致压抑的什么。

　　“这边是书房。”傅斯推开另一扇门。

　　门一打开，何晓晓就愣住了。
　　这间书房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两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专业画册，再到一些冷门的古籍，琳琅满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一根未点燃的香。

　　最让她心惊的是，这间书房的布局，竟然和她之前做的那个梦里的书房一模一样！

　　同样的书架，同样的书桌，甚至连书桌上香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何晓晓望向书桌前不远处的窗户，刚才从外面看它是紧闭的，此刻从里面看它被厚重的窗帘紧紧遮挡住了。

　　诡异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里。

　　“怎么了？”傅斯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何晓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笑容，“你的书房好大啊，好多书。”

　　“随便坐。”傅斯给她倒了杯温水，递了过来。

　　何晓晓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她环顾四周，发现屋里的光线有些暗，虽然开着灯，却是那种暖黄色的柔光，显得有些压抑。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她不敢再细看，目光匆匆掠过书架，上面摆放着一副用相框塑封起来的素描，一个精致的女人的侧脸，她的指尖上飞舞着一只蝴蝶，素描本就是用是黑色的铅笔画的，所以那只蝴蝶也是黑色，一如梦中。

　　一股强烈的诡异感扑面而来，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这里不安全，必须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