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笔谈》舒琊

9、过往

　　可傅斯就站在她身边，目光温和，带着一丝期待，让她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更何况，经过上次的烤肉和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傅斯已经生出了不少好感。他温文尔雅，博学多才，虽然性格孤僻，却有着难得的真诚。那种好感像温水煮蛙，渐渐战胜了心里的恐惧。

　　“喜欢看书吗？”傅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这些书都可以看，如果你有想看的，随时可以来借。”

　　“谢谢，”何晓晓定了定神，接过书看了一眼，是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我平时也喜欢看一些散文和诗集。”

　　“是吗？”傅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也很喜欢泰戈尔的诗，他的文字里有种治愈人心的的力量。

　　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从泰戈尔的诗聊到海明威的小说，又从西方文学聊到中国古典诗词。

　　傅斯的知识面远比何晓晓想象中更广，无论是对作品的解读，还是对作者生平的了解，都见解独到，让她受益匪浅。

　　何晓晓也分享了自己喜欢的作家和作品，聊到兴起时，还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曾经因为沉迷一本书，熬夜看完后，第二天上课睡过了头，被老师罚的糗事。

　　傅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清润悦耳，像山涧的泉水，让整个书房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起来。何晓晓渐渐忘记了心里的诡异感，沉浸在聊天的快乐中。

　　不知不觉间，话题就转到了家庭上面。

　　“我爸妈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何晓晓捧着水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爸很开明，从小到大，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我，还会帮我分析利弊。我妈特别温柔，做饭超级好吃，每次我回家，她都会做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考试考砸了，爸爸不会骂她，而是会陪她一起分析错题；妈妈则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那种温馨和谐的家庭氛围，是她心里最珍贵的回忆。

　　“他们还总催我找对象，”何晓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太宅了，再不出去走走，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傅斯静静地听着。

　　何晓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看着傅斯沉默的样子，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家庭呢？你的爸妈也很疼你吧？”

　　话音刚落，傅斯的脸色就变了。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温润的神色被一层阴翳笼罩，变得讳莫如深。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书房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何晓晓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连忙补救道：“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没关系的。”

　　傅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伸出手，想要拉开窗帘，指尖碰到厚重的窗帘布时，却又猛地收了回来，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的颜色鲜红夺目，像是要冲破画布，吞噬一切。画的笔触粗犷，带着一种压抑的绝望感，与整个书房的简约风格格格不入。

　　傅斯站在画前，静静地看着，眼神像是在透过火焰，看着别的什么！

　　何晓晓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她能感觉到，傅斯的心里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火焰有关。她想起那晚他见到火光时惊恐的模样，想起戒指上的蝴蝶纹路，想起那副素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又过了许久，傅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家庭……早就不在了。”

　　何晓晓听完心里有些沉重。

　　“我小时候，家里也很温馨，”傅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火焰画上，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爸爸是个画家，很有才华，他最喜欢画的就是火焰。他说，火焰是最热烈、最纯粹的东西，能照亮黑暗，也能烧毁一切不干净的东西”。

　　“我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和你妈妈一样，做饭很好吃。她总是笑着说，爸爸的画和他的人一样太张扬，需要她来从中中和润色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这个院子里，院子里种满了母亲喜欢的茉莉花。”傅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那个时候，父亲在院子里画画，母亲打理着那些花，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说到这里，傅斯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痛苦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直到那年的夏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继续往下说：“那天晚天家里来了一个女人。”

　　“我当时在书房看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火光冲天。我母亲发疯似的冲进书房，想要拉我冲出房子，可房门已经被大火堵住了。”

　　傅斯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火很大，很热，到处都是浓烟。父亲和那个做客的女人不见了身影，我和母亲进入卫生间用湿毛巾捂住嘴和鼻子。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烫，能听到她的咳嗽声，可她还是紧紧地拉着我，不肯松手。”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消防员来了，把我们救了出来。可我妈妈……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说到这里，傅斯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起来。他背对着何晓晓，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

　　何晓晓坐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没想到，傅斯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惨痛的过往。难怪他会怕火，难怪他会如此孤僻，难怪他对家庭的话题讳莫如深。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生活，不敢交朋友，不敢出门，更不敢靠近火。我怕再次感受到那种被火焰吞噬的恐惧。”

　　傅斯看着何晓晓，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期待：“对不起，让你听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却说了这么多。”

　　何晓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的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怜悯，之前的诡异感和恐惧感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怜惜。

　　“没关系，”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你不是一个人，以后，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或者需要帮忙，我都会在这里。”

　　窗外的夜幕深沉一片，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