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雨》脱线青椒

14、14 蠢蛋

　　*蠢蛋

　　今天可是他生日啊！
　　怎么能搞到最后让他生气呢！？

　　蒋玄掏出手机打算把这火发泄出去。
　　但手机一拿出来，凉风往他脸上一吹，他就清醒了。

　　要把手机收回去时，又瞥见了上面的提醒事项，于是给束苓拨去了电话。

　　那边束苓早得知了今晚宴会上的事，想打电话问，又担心打来他不高兴，眼下他主动打电话，而且语调一听还挺快乐，她狐疑道：“谈恋爱了？”
　　蒋玄一愣，“嘁”一声，“谈什么恋爱？我谈你又说我，没谈你又天天在这催。”
　　束苓听了他这语气，更加清楚他现在是一点气都没了，笑道：“呦，那稀奇啊，今年生日竟然没喝醉，还记得给妈打电话呢？”

　　蒋玄嗯道：“被人提醒了。”
　　束苓莫名，“谁？”

　　谁？
　　……这要他怎么介绍？
　　她是谁？

　　好像唯一合理的身份就是闻霁的家教老师，但他估计他要是就这么说了束苓能现在立刻就冲过来把他揍一顿。

　　“你不认识。”本来就不认识啊。

　　母子连心，束苓想起来，说道：“哦对了，小霁在你那吧？你明早喊人送她去上学，别自己开车，八点钟你人都不清醒。”
　　蒋玄打开门，“知道，她就是想让我送我也不可能送她啊。”

　　蒋玄确实没打算送闻霁，所以等第二天早上闻霁看着门口的章丛之她人傻了。

　　“我有早八，正好送你。”章丛站在门口，拎着早饭朝闻霁笑。

　　闻霁不自然地移了移脚尖，有些开心，又有些想逃。
　　“我……我、我哥没早八吗？”

　　“你哥？”章丛之朝楼上看了眼，“不清楚啊，有吧，但有什么关系呢，他有没有都不可能去的，快走吧。”
　　闻霁“哦”一声，无意义地朝楼上看了眼，接过章丛之递给她的早饭，出门了。

　　路上，闻霁也没没话找话，她知道他们的早八其实是早上八点五十才上课，所以他这个时间点送完她再去学校也完全可以。
　　她安静坐着吃早饭，想他的咖啡一定没加糖和奶，她不喜欢，太苦了。

　　一个红灯。

　　章丛之扭头看她一眼，问：“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吧？”
　　闻霁双手捧着咖啡，点头，“嗯，不过……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章丛之笑，“没什么事，就是吃个饭。”
　　闻霁云里雾里地点头。

　　这个点正是送孩子上学的高峰，章丛之把车停在容易堵车的前一个拐弯空处，下来送闻霁去学校。

　　闻霁背着书包，捧着咖啡杯，还有些难为情，“这我自己走就行，你去上课吧。”
　　章丛之心情很好地领先她两步，“没事，我不急，送你到学校门口。”
　　他这样说，闻霁也就没再说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章丛之后面。

　　章丛之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什么，慢了点步伐，等她上来，问道：“对了，听你哥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怎么回事？”
　　一听提这个，闻霁又悄摸摸地抠手，很不坦荡地瞅一眼章丛之。
　　章丛之莫名，“怎么了？你说啊，这肯定不是你的错啊。”

　　闻霁等了几秒，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欺负，就是他们比较烦，爱找我说话，算是开玩笑吧，但是……也没有到欺负的程度。”
　　章丛之有些怀疑，“你对于开玩笑的定义是什么？如果都让你感觉不舒服了那就绝对不是开玩笑了啊。”
　　闻霁挠了挠嘴角，“……就是，就是——”

　　“闻霁！”

　　闻霁浑身一抖，循着声抬头一看，马路对面的贺以正瞪着她。
　　闻霁赶紧拉着章丛之往前走，“快走快走，我要迟到了。”

　　不过显然她这样的举动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因为章丛之看出来她似乎有点怕那个男生，那么大概率这个男生就是欺负她的人，所以他不可能走。
　　而贺以则飞速从马路对面冲过来，肩膀上原本搭着的外套掉落下来，被他顺手一抽，飞在闻霁面前。

　　两个人一前一左的都不动，就这么立在闻霁的周身。

　　她刚往右撤了一步，贺以朝她面前步子一迈，“你哥送你来？”
　　闻霁别着脸，不看他，也不回答。

　　章丛之倒是打量起面前的男生来。

　　虽是才初二，但男生个子已经和他差不多，气质桀骜不驯，很有初中男生的惹人厌的意味，一张脸倒是很会长，五官精工利落，见他看他，他便一脸坦荡，甚至还带着些敌意地回视他，也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闻霁你跑什么啊？”

　　眼睛虽是在和他进行对视挑战，注意力却是一直在闻霁身上的。

　　闻霁肩膀往里一缩，停住脚步。

　　贺以后退两步，到闻霁面前，把她手中的咖啡夺走，老神在在地问：“他给你买的？”
　　闻霁往旁边退了完全没意义的一步，“……你有什么事吗？”
　　贺以也跟着她挪了没意义的一步，“你哥不知道你不喜欢喝咖啡？你不喜欢喝还喝？”

　　闻霁愠怒地抬头扫他一眼，刚要把咖啡再从他手中夺回来，贺以就跟预料到她下一步似的，竟然直接就抬手把咖啡给扔到垃圾桶里了。

　　闻霁瞠目结舌地瞪了他几秒，然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把贺以拨开，跟头小牛犊似的怒气冲冲往学校走。
　　走了没几步，又忽地停下来，扭头和章丛之道了再见，又继续往学校走。

　　章丛之手刚扬起来呢，贺以已经将怒火转向他，很幼稚又自以为很霸气地朝他宣告：“警告你以后好好做你的哥哥，她不喜欢咖啡，别给她买！”

　　章丛之还没发笑呢，贺以就已经跑走了。
　　他好笑地掏出手机，给蒋玄发去微信：【你判断有误，和校园霸凌一点关系没有，纯粹是青春期男孩的蠢蛋行为。】

　　这边的辛慈欲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呢？
　　就昨晚她坐上地铁以后。

　　是的，坐上地铁以后她一点蒋玄的事都没想，满脑子都是“校园霸凌”这四个字。
　　或许是从小就有这样的经历，而姜衾也从小就有这样的经历，所以辛慈欲对这件事格外敏感。

　　首先，闻霁昨晚看到那几个男生的表现就不太像是被霸凌之后的反应，与其说她是在害怕，不如说是一种无语的无奈。
　　再说那三个男生，另外两个男生被她骂的时候显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当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但也没想太多，只当他们脸上的震惊是因为没想到她竟然敢惹他们，现在想来则似乎是“啊？霸凌？谁？我们霸凌？”的怔然。
　　最后是中间那个男生。

　　有一个细节一直盘亘在辛慈欲的脑海里，那就是当她冲上前，用力把闻霁拉到她身后时，中间的男生紧盯着闻霁的手腕看，并且随之向她投来责怪的怒气冲冲的眼神。
　　这是……觉得闻霁被她拉得太厉害了弄疼了？

　　辛慈欲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思维发散得实在有点太厉害了。
　　可不对啊，她又不是恋爱脑又不是性缘脑的，如果一件事情真的让她觉得朝这个方向发展的话，那大概率就是真的是这样，而不是她多想了。

　　辛慈欲这样想明白之后，就决定等第二天早上给闻霁发个微信，和她稍微说明一下。

　　她早上习惯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起床，然后大概连续三个小时不会看手机，用来读书或者写东西，所以等她忙完想起来时，另一边的闻霁和贺以刚刚踏入校园。

　　“还是你哥呢，连你不爱喝咖啡都不知道！”

　　闻霁原本是因为生气走得很快的，但走着走着有点累了，所以脚步就又慢了下来，可又因为注意到周围似乎总有人在频频地看向她们俩，闻霁于是只好又把脚步加快了。
　　不过她这人慢悠悠惯了，所以在她看来好像已经是脚踩风火轮的程度，但在贺以看来完全就是一棵努力想腾块地的小树苗。

　　“我跟你说话你能不能理理我？”

　　闻霁实在是受不了他一直说话，也实在是受不了总有人看她，她的社恐已经快来到一个要让她原地遁地爆炸的程度了。
　　她再度脚步加快地往旁边无人的池林走，走着走着竟然还跑了起来。

　　贺以原地愣了好几秒。

　　快两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跑呢。
　　原来她会跑啊。

　　贺以心情复杂地也跟进池林里，未料没走几步，就见闻霁就站在那，似乎是等着他的意思。
　　贺以一瞬间有些心潮澎湃了。

　　但他还是很拽很酷很贱很不屑地走了过去。

　　闻霁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这时已经快紧张得要晕过去了。
　　这种紧张和面对章丛之时的紧张是不一样的，这种紧张是完全没有愉悦可言的，只是难受，只是煎熬，但面对章丛之时，她甚至愿意让这种紧张稍微持续得长一点。

　　“他不是我哥，我哥是昨天跟你们、跟你们打电话的那个人，昨天的事情我晚上，啊不，我今天中午就会和小辛老师还有我哥说清楚，误会你们真的很抱歉，我和你们道歉！”

　　贺以的思维还停留在“她说的那个什么小辛老师是不是昨天那女人”，就见面前的人突然对他九十度大鞠躬，且还不是鞠下去就完事，而是一直弯在那。

　　贺以“哼”了一声，“你像日漫里那种喊前辈请跟我交往吧的女主。”

　　闻霁一僵，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在嘲讽她的道歉不够真诚。
　　那不能够啊，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至真至情了，这怎么还能被怀疑呢？

　　这样一想，闻霁的躬鞠得更夸张了。
　　“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我知道你们没有欺负我，我都知道！我回去真的会和我哥还有小辛老师说清楚的！要不然，要不然……我现在就和小辛老师说，我哥昨晚喝酒了，现在肯定没醒，我现在就和小辛老师说，我当着你的面给小辛老师解释清楚！”

　　闻霁猛地把头抬起来，想站直身体，但也不知道是动作太猛烈的原因，还是这个躬实在鞠得有点久的原因，她一下没站稳，颤颤巍巍要往旁边倒，贺以冲上来抓住她，扶稳她，“我又没说要怪你！”

　　闻霁愣怔着看了他几秒，然后跟躲鬼似的连忙和他拉开距离，“不不不，这个事我还是要说清楚，我现在就给小辛老师发信息和她说，不打电话是因为我不确定她早上有没有课……我现在就发！”

　　贺以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事，因为小辛老师？谁想管小辛老师是谁？
　　但似乎……她好像很在意这个人。
　　是他从她寥寥几次说话中听到除了她妈和她哥以外她提最多的人。

　　那他留个不好的印象肯定不是件好事。

　　闻霁掏出手机，发现他好像还是离她太近了，她于是又一边捣鼓手机一边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又想起什么，小声和他道谢：“谢谢你刚才扶我哦，不然的话我肯定摔了。”

　　嘁。
　　谢我还躲我？
　　贺以瞥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而闻霁刚来到和辛慈欲的聊天界面，预备打字解释时，辛慈欲的一段中篇中论发过来了。
　　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了想，那个为首的中间的男生或许是喜欢你？】

　　闻霁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瞳孔震惊地迅速扫视辛慈欲接下来的话。

　　【他应该就是典型的那种喜欢你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说是不好意思表达，因此就用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正好你性格又比较特殊，所以导致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显得更为怪异。不过我告诉你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不用怕他，他大概率对你是没有恶意。当然了，你也不用因为知道他喜欢你就怎么样，虽然他年龄小是摆在这，但你年龄小也摆在这啊，所以只要是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行为，你就可以反击回去，同样如果他这个人让你感觉到不舒服，那就不用管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你想不理他就不理他好了。】

　　闻霁彻底吓呆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一觉睡醒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小辛老师会说贺以喜欢她？？？

　　可是……可是她和贺以完全就不熟悉不了解啊，她跟他只是同班同学而已啊！
　　统共没说过三句话的同班同学！
　　这就……这就喜欢上了？

　　不可能吧？
　　不可能吧！

　　贺以看她僵在那，表情还越来越古怪，不禁问道：“你在干嘛？”

　　闻霁被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就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但想想，这完全就是误会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清清嗓子，坦然道：“小辛老师给我发微信，说她觉得你喜欢我，那我知道肯定是误会，所以我现在先跟她解释一下这件事，你等等哈。”

　　贺以本来还是一副吊儿郎当不甚在意的模样，听了她这短短几句话，他瞬间瞪大两眼，怒气冲冲：“谁喜欢你！？你别乱说！”
　　闻霁被他吓得一哆嗦，“你小点声行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是误会啊，我不是正准备和小辛老师解释嘛，你听话听完啊。”
　　贺以两只眼又瞪得更大，还是怒气冲冲：“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闻霁看他的表情难言了一些，又很快理解过来，解释道：“不是、不是那种不喜欢，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我的不喜欢的意思是指——就是……就是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不喜欢。我……我解释得明白吗？”

　　闻霁这话说完，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辛慈欲跟她说的话，她让她勇敢，让她对于让自己不舒服的人就远离。
　　她抬头看他，“反正喜不喜欢都是很主观的事，我没必要告诉你，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你没有欺负我这件事我回去会告诉小辛老师和我哥的，我会好好解释清楚的，你不要再说了。”

　　闻霁就这样在贺以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的复杂眼神下离开了。

　　她一边走心里其实还有些余悸，生怕身后的贺以会一个暴走冲上来，不过最终她还是平安无事地走进了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