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雨》脱线青椒

12、12 闻霁

　　*闻霁

　　“哥？小辛老师？你们在这干嘛呀？”

　　辛慈欲看着闻霁，心中计算着。

　　今天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虽然和梁宇说话时有些过激，但现在看来那反倒是好事，蒋玄比她想得要变态。
　　而至于闻霁，她对她没什么感情，但这条线要是放了的话，她在蒋玄那边的戏演得就不齐全了，所以闻霁她还是得关心的。

　　蒋玄却看都没看闻霁，仍死盯着辛慈欲，沉声：“你进来，我有闻霁的事要跟你谈。”
　　他知道她在乎闻霁。

　　辛慈欲回看他，目光像两条蛇在窄巷中相撞撕咬，恶意冲天。

　　辛慈欲最终跟进去了。

　　抬手开门，辛慈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叹自己戏太多，一会要演爱这个，一会要演爱那个。
　　真当她神女爱世人了。

　　闻霁知道蒋玄要问什么，她不想回答，所以先发制人，问蒋玄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

　　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
　　那可太多了。

　　蒋玄指指沙发，他自己先坐下，翘着腿，瞄到什么，又想起辛慈欲方才说的话，他压着火顺手扯来个抱枕盖着。
　　闻霁看到，有些莫名，“哥，你冷啊？”
　　蒋玄没好气：“闭嘴。”

　　闻霁立刻委屈地张大嘴巴，不明所以地望向辛慈欲，寻求安慰。
　　辛慈欲走过来，摸摸闻霁的头，拉着她坐下，“你作为家长不会好好说话吗？”
　　蒋玄冷哼一声，嘲回去：“你这会倒又善解人意了。”
　　辛慈欲不理会他的挖苦。

　　闻霁夹在两人之间，轻而易举又后知后觉地嗅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怀疑的眼神刚转到蒋玄那边，蒋玄就冲她冷冷开口道：“解释一下吧，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闻霁立刻把头低下去。

　　辛慈欲眉心蹙起一道褶，“你说话能注意点方式吗？下午是她的错吗？她有什么好解释的？”
　　蒋玄胸腔瞬间烧起一团火，但潜意识又知道她说的没错，于是硬是忍得咬肌跳了跳，都一个字没蹦出来。

　　辛慈欲晾着他，转头问闻霁：“你愿意说吗？”
　　闻霁驼着背，显然是不配合的态度。

　　蒋玄在心里冷哼，倒想看看她能使什么招。

　　辛慈欲略一思考，说道：“要不我问你问题你来答吧，答什么都可以，但不可以说谎。”
　　闻霁琢磨了几秒，勉强点头答应。

　　蒋玄刚要说出口的“她不会搭理你的”就又咽了回去。

　　辛慈欲问：“你和他们之前有交集吗？我指的是之前可能发生过矛盾或误会。”
　　闻霁摇头，又隐约触碰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好像他们也拉大提琴。”
　　辛慈欲：“那有说过话吗？”
　　闻霁犹豫了几秒，又说：“我在学校不和男生说话的，女生说话的也很少。”

　　辛慈欲早看出闻霁她不是单纯的内向，她还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但偏偏现在语言膨胀加上娱乐至死，社恐和社牛一起被当作笑料，忽视了社恐发展到一定程度其实是一种精神障碍。

　　蒋玄看她表情，像是遇到什么困难的样子，他开口道：“她一直都这样，从小就不爱说话。”

　　哪知这正好就戳到辛慈欲的点，她语气比方才还要冰冷：“那你有真正关心过她到底为什么不爱说话吗？是真的性格原因还是旁的？你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说她一直都这样还会说什么？”

　　蒋玄刚摆起来一点的大人架势又迅速被她击灭，和恼火融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情绪让他头大，他嗤道：“管起她的事你有精神得很了。”
　　辛慈欲懒得理他。

　　闻霁怕两人吵架，摆着手加大声音：“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这回的几个男生也没有干什么，那天他们也……不算堵我吧？只是突然蹦到我面前确实吓到我了，可能……只是他们长得比较凶神恶煞？”

　　蒋玄激动：“什么叫不算堵你？正常人都各走各的，都那样了还叫不算堵你？你——”他话说到一半，思绪猛地顿住，意识到什么，他气势明显弱下去一些，“我的意思是……你还说过我凶神恶煞呢，跟长相没关系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吧？”

　　说的什么狗屁玩意。
　　完全零碎剥落的语言组织能力，辛慈欲现在怀疑他高中都是托关系上的。

　　闻霁被他骂了，头又低回去。

　　辛慈欲沉思着，该问些什么才能引导闻霁说出她想得到的话。

　　她想起闻霁的原生家庭。
　　对了，永恒的原生家庭，辛慈欲福至心灵。

　　她问：“你有和老师反应过吗？”
　　这是废话，因为以闻霁的性格，连家长都不说的话，更不可能和老师说了。

　　闻霁摇头，低声：“除了上课喊我回答问题，其它时候我不和老师说话的。”
　　辛慈欲：“那你家长呢？你妈妈爸爸平时会和老师交流吗？”
　　闻霁垂眼，左手的大拇指去抠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不吧，班主任给妈妈打过几次电话问来不来参加家校活动，妈妈都没时间，后来班主任也就没打了，爸爸……我都联系不上他。”

　　辛慈欲抓住重点：“家校活动？”
　　蒋玄也听到了，“什么家校活动？现在还在办这土东西？”

　　闻霁：“……”
　　她可不觉得这是土东西呢，只是很羡慕，羡慕别的同学的妈妈爸爸在这一天穿着亲子装来学校，玩一些虽然幼稚但温馨的游戏。

　　辛慈欲想，这或许就是闻霁自卑来源的一部分。
　　她觉得自己的家庭没有别人完整。

　　老实讲，辛慈欲是真没这个功夫去给予她这样的人任何类似于同情的情感，毕竟她再可怜有她可怜吗？
　　她难过了伤心了可以回到她两百平的蜗居在真皮沙发上用某个高奢手帕擦眼泪，然后她的超级无敌有钱哥哥会一声令下送她个豪华版全球游来散心。
　　而她呢？她只能躲在逼仄却又人来人往的台子下抹两下咸得发苦的眼泪，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这操蛋的生活。

　　辛慈欲明白，痛苦不可以比较。
　　但不妨碍她想骂这些已经有了“钱”这个稀缺资源的，又拼命争夺“爱”这个稀缺资源的人。
　　既要很多钱，又要很多爱，那她们这些又没钱又没爱的人算什么？

　　但是，她尝试为了某些东西理解。

　　蒋玄上半身前倾，伸手揪了揪闻霁身上板板正正的外套，问她：“学校有家校活动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之前是不是说过都可以喊我？你妈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睡床上时间都没她睡飞机上时间多，让她去学校参加活动也难不是？”
　　闻霁手缩在袖子里，稍稍往里挽了挽，“所以我没有找她啊……”
　　蒋玄：“那为什么不找我？”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辛慈欲打断他，直接问闻霁：“下一次家校活动什么时候？”
　　闻霁记得清清楚楚：“十一月初立冬包饺子然后卖。”

　　蒋玄腿伸到茶几上去，“行，到时候我去，反正我时间多得很，我跟你说我上学那会就在摆摊，现在到你们了还在摆摊！放心啊，有哥在你肯定拿第一，你爸妈那弱智样去反而还拖后腿。”
　　闻霁生气地跺脚：“你又说我妈坏话，我今年生日一定跟妈说！”

　　蒋玄心想你以为你妈不知道我天天有事没事骂她两句吗，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但没办法啊，她还指望着我能帮忙照看着点你呢，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朝她嘁：“说说说，这时候你又敢说了，该当告仔的时候你不当。”

　　闻霁一听他提这，抱着两只手别过脸抿着嘴巴不说话。
　　但估计想想还是生气他说她妈妈是弱智，所以她又扭过头一副蓄足力要攻击他的样子，“你不是也是学生吗，为什么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那蒋玄能不清楚她？
　　他照着她的意思说：“因为我天天都在玩，所以时间很充裕行了吧？”

　　闻霁“哼”一声，“知道就好，你和小辛老师都是大学生，可你一点都不像大学生，你作为哥，你都没给我做好榜样。”
　　蒋玄嗤笑着翻她白眼，朝辛慈欲一指，“那你以后找她做哥。”

　　辛慈欲回过神，因为蒋玄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真，面前。

　　甚至她感觉他一张嘴就能把他的手指咬断。

　　她说：“参加家校活动只是形式，真正核心在哪你应该明白吧？”

　　蒋玄真的很烦她这种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但关键是，她不像是会故意这样讲话的人，所以每次她一这样，他就怀疑到底是她讲话太云里雾里，还是真的他太弱智了所以听她讲话费劲？

　　辛慈欲直说：“我认为你之后应该更多关心闻霁的心理健康，或者你转告她的母亲和父亲，让她们多上点心。”

　　说实话，闻霁这个状态，蒋玄也并不能理解。

　　他小时候也和闻霁是一个处境，妈工作忙爹不负责，但或许因为他是男的？嫡长孙？他外公他爷爷都可稀罕他，对他的呵护不比他妈爸少。
　　他那个时候虽然也知道，他们对他的爱，跟他妈爸对他的爱不能混为一谈，但他并不是很在乎，他心大，或者说没有心，有钱就行，生活得照样有滋有味。

　　所以他很不能理解闻霁到底要她妈爸的爱干什么。

　　闻霁倒似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拿过旁边桌子上一个没有拆封的果汁，刮刮上面的竖纹。

　　末了，蒋玄说：“我明天跟你一道去学校。”
　　闻霁身体带着果汁瓶一起往旁边侧，“我不要你去学校，明天又没有什么家校活动。”
　　蒋玄点她：“我去学校是因为家校活动吗？我去学校是去处理那几个孙子！”
　　闻霁一听更抗拒了：“真的不用哥，他们不敢了，我不用你去！”

　　蒋玄都有些好笑地放下腿，绷直点背脊和她说话：“不是你这么抵触干什么？我这张脸见不得人还是怎么？还是你觉得要继续放任他们？”
　　闻霁难得抬高音量：“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粗暴地插手我的事！”

　　辛慈欲在旁边听得直想闭眼。
　　到底他家能不能有一个靠谱的人出现？她真的觉得以蒋玄的无脑程度她很难给他解释清楚他到底为什么无脑。

　　辛慈欲不解：“你能不能先听听她的想法再发散你迫不及待的没什么实质作用的想法？”

　　她算是搞明白了，闻霁一家，包括蒋玄，都认为闻霁这才初二的小孩，能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顶多就是闹点小情绪而已，他们压根不会正确看待闻霁身上出现的问题。
　　蒋玄对闻霁好，是真的没错，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他喊她给闻霁做家教时说的，“孩子性格有点别扭”，他就只认为她是性格和别人有些不同而已。

　　蒋玄被她这话说得懵不懵笑不笑的。

　　不是，什么意思？她俩成一个战线了？他成敌人了？
　　蒋玄觉得荒唐。

　　他眼睛盯着辛慈欲，手指朝闻霁一指，“你心疼她？”